凡煙小說

☆、031. 我是來求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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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左府的下人過來相邀, 說是備好了早膳請別蓯蓉她們去用。

被喊醒的別蓯蓉從帷幔後面爬出來,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別鬧邊伸懶腰邊看她:“我還以為你得睡到下午才起來呢!”昨晚上她可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有些泛白了才睡去。

連帶著他都沒能睡好!

別蓯蓉白他一眼,腳步輕浮地飄到屏風後頭去換衣服。換好走出來時司墨也正好來送洗漱工具。別蓯蓉懵懵然地刷了牙洗過臉把自己拾掇幹凈,司墨替她綰得了頭發,透過鏡子看她的時候才發現她不對勁,當即就驚叫起來:“主子,您這眼睛是讓誰給打了?”

“墨,主子我跟你普及一下常識, ”別蓯蓉指著自己眼下的黑影道,“這叫黑眼圈,不叫‘被誰給打了’。”

司墨一臉“你仿佛覺得我好騙”的表情說道:“那怎麽還腫了呢?您看這跟倆大肉包子似的!”

“哭一夜能不腫嗎?”別鬧打著哈欠撲騰過來, 繞到別蓯蓉身前打量她一眼,搖頭, “嘖嘖,本來就只有一張臉還能看, 現在連這唯一的優點都沒了。”

別蓯蓉一只手就給他拎開了:“滾遠點看你就煩!”

圓潤得看不出脖子在哪的別鬧假模假樣聳了一下肩,聽見司墨扯著大嗓門炸毛:“主子您哭了一夜?咋,昨天真被嚇壞了不成?那幾個壞蛋不是都讓王爺收拾了嗎,牢底坐穿都不一定能出去了,您還怕啥?”

太鬧騰了, 別蓯蓉聽著煩,趕緊捂她的嘴:“廢什麽話,麻利點把後面那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弄幹凈, 早用完飯早出發!”

司墨知道自己這是問不出什麽來了,只好給她擰了個冰帕子讓她敷眼睛,然後再去給別鬧梳洗。

“不是我說,”別鬧被按著擦臉的空當還不忘擠兌別蓯蓉,“在自理生活這件事上你不見得比我好多少。”

別蓯蓉轉頭沖他哼哼:“朕是皇帝……”

“主子,帕子不可以拿下來!”司墨超兇。

“噢。”別蓯蓉乖乖又把冰帕子蓋到眼睛上,“這輩子都用不著自己動手好不啦!”

別鬧不服氣了:“我還是王爺呢!況且我才兩歲,還是個小寶寶!”

“呸。”

真實年紀說不定都能當她祖宗了,裝什麽嫩!

別蓯蓉超級不屑。

等到別鬧被打理好了,別蓯蓉的眼睛也差不多從大肉包子變成了小籠包——雖說還是不好看,到底能見人了。

三個人這才出門準備去膳房。

走到門口正好和推門出來的公冶蒼術碰上,幾個人的腳步齊齊停頓下來。

司墨向著公冶蒼術行了個禮,他也沒搭理,只是看著別蓯蓉欲言又止。

氣氛突然就變得很尷尬。

司墨和別鬧相視,都從對方眼裏讀到了和自己同樣的想法:感覺自己好礙事哦可是這會又不能走,生氣!

“陛下……”靜默了半晌之後公冶蒼術終於先開口了,然而只開了個頭就忘詞,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昨夜睡得可好?”

“好個頭!”別蓯蓉氣沖沖就走,“朕不想聽你說話,你離朕遠點!”

不想聽您期期艾艾等這麽半天是好玩吶?急忙跟上去的司墨腹誹。

左茂學早就在膳房門口等著了,見到別蓯蓉和別鬧就趕緊跪拜:“微臣見過陛下、見過魚王!”

中氣足得把心不在焉的別蓯蓉都嚇得一蹦。

她擡擡手示意左茂學平身。左茂學於是爬起來,還沒站穩,先收到了來自鬧小王爺的嚴正聲明:“你可以叫我王爺,也可以叫我小王爺,或者直接喊我別蓯蓉她弟弟都沒問題,但是麻煩不要叫我魚王!”

每次有人喊這個名號,他總感覺被叫的自己像個智障!

“是是是,不敢不敢不敢!”別鬧小神童的名聲還是傳得遠,左茂學因此對他表現出來的語言流利邏輯清晰沒感到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點頭哈腰地把人往堂裏請,左茂學笑道:“陛下請,魚小王爺請。”

“……”他當初就不該同情心泛濫可憐被西瓜砸成傻子的別蓯蓉,而手賤幫她捉那條魚!

別鬧痛心疾首。

別蓯蓉在膳房裏頭坐下來,左茂學趕緊在一旁伺候著。公冶蒼術隨之入門來,別蓯蓉瞥他一眼,轉去看左茂學,問道:“醉微怎麽不在?”

“家女昨夜受了點驚,怕在陛下面前失態,實在不敢再帶出來。”左茂學急忙解釋,“還請陛下諒解。”

別蓯蓉瞪了坐在一旁的公冶蒼術眼,語氣有些內疚:“是朕的過失,麻煩愛卿替朕向令嫒傳達一聲歉意。”

左茂學連說不敢。別蓯蓉又說道:“醉微這孩子朕十分喜愛,別鬧也快到了念書的年紀。愛卿若是願意,過些時日朕想召她入宮,做朕二人的伴讀。”

左茂學自是喜出望外滿口應承。

用完了早膳沒再耽擱,別蓯蓉整合了鑾駕繼續上路。

昨夜裏沒能睡好,馬車跑得又快了些,導致別蓯蓉在車上坐了不多會就開始覺得不舒服。腦袋裏嗡嗡地響成一片,胸口也仿佛有石塊壓著一般,喘不上氣,悶得她想吐。

別蓯蓉強忍了半天,憋得臉色都青了,最後還是忍不住彎下腰幹嘔。

司墨看著著急,趕緊過來給她順氣。別蓯蓉嘔了半天什麽都沒能吐出來,司墨給她倒了杯溫水,又忙不疊取來鼻煙壺讓她聞著。

別蓯蓉喝完了水捏著鼻煙壺猛吸了兩口,難受的感覺雖然好了一些,但人還是暈乎乎。司墨愁得很:“這麽平坦的道兒您怎麽也能暈成這樣?以前您可沒這毛病呀!”

“還不許人不舒服呀!”別蓯蓉把東西還她,靠著寬敞的座椅倒下去,準備睡上一會。誰知道一躺下去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就特別清晰,以至於她更加不好受了,只能又坐起來。

司墨苦著臉撩開窗簾往外看,公冶蒼術騎著馬遠遠在前頭行著,她想了想,勸別蓯蓉:“主子,要不您還是去和王爺一道騎馬吧!”

“不去!”別蓯蓉滿口拒絕,“看見他就鬧心!”

這到底是怎麽了呀……

沒趕上昨晚那場大戲的司墨萬分摸不著頭腦。她扭頭看向別鬧,想著從他嘴裏套出點話來,卻見他幹脆利落地把頭扭到了另一邊,只差沒在腦門上寫“別問我”三個字了。

這小家夥倒是十分機靈……司墨嘆氣,只好作罷。

臨近中午的時候隊伍在路邊停靠下來做修整,難受了一上午的別蓯蓉沒等他們把車停穩就急急忙忙地往下跳。

因為鑾駕要過,路上提前有人做了清道,除了他們便沒有不相幹的人走動,故而顯得空曠得很。別蓯蓉下了地,用力深呼吸了幾次,頓時感覺已經去了大半條命的自己又活過來了。

沒過一會,公冶蒼術朝她這邊走過來,兩只手裏一邊托著牛奶一邊拿著油紙包著的糕點。別蓯蓉的視線落在他腿上,跟著他的步子越拉越近。等到那雙腿終於停到她跟前,她卻“哼”一聲,恨恨地把頭轉開了。

“陛下?”他輕聲喊她。

別蓯蓉頭也不回:“陛什麽陛,下什麽下!走開,不想理你!”

公冶蒼術看著嘴撅得老高、渾身上下都密密麻麻寫滿了不高興的別蓯蓉,眼裏全是無可奈何:“我親自趕到前面鎮上給你買的小點心,你嘗嘗?”

新鮮糕點甜甜的香氣撲鼻而來,別蓯蓉吸了一口香氣,假裝很硬氣:“朕……朕不吃!你拿走!”

“不吃?”公冶蒼術繞到她面前,把點心往她那邊送了送,語氣滿是誘惑,“真不吃?”

別蓯蓉偷偷覷了一眼,再次扭頭:“不吃!”

公冶蒼術便笑:“我看見你流口水了。”

別蓯蓉趕忙吸溜了一下,然後捂著嘴不說話。

“我是來求和的,”公冶蒼術厚著臉皮蹭到她身邊,“你給我點面子好不好?”

攝政王大人這麽好聲好氣求人還是破天荒頭一回,別蓯蓉差點驚掉下巴。她回頭望他眼,他面上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立刻就讓她心裏軟了一下。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了,她只好把小點心和牛奶都接過來,卻還是嘴硬:“朕沒有原諒你哦!”

“好好好,你先吃。”公冶蒼術大松了一口氣。

一切能用小點心解決的矛盾都不算矛盾,公冶蒼術對此很有經驗。

身體不太舒服,最喜歡的糕點也吃不下。別蓯蓉咬了幾口點心,又把牛奶幹了,將杯子和剩的點心都還給他,繼續擺譜:“朕吃過了,你可以走了!”

“不走。”他巍然不動,“我想說的話都還沒說,哪有人這麽求和的?”

別蓯蓉想說不聽他的話,可是又有點舍不得,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松了口:“那你求,求完朕再考慮要不要和。”

公冶蒼術低低笑了幾聲,伸手揉她腦袋。別蓯蓉打開他的手,氣呼呼的:“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朕還生氣吶!”

他只好把手收回來,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道:“你昨晚問我是不是因為承諾才對你好……”

他講到這個,別蓯蓉的臉一下就陰了下來。他見勢不妙,略略加快了語速:“昨天我沒有回答,所以今天我帶著答案來找你。”

她擰著眉頭不說話,他深吸口氣,說道:“不是。”

這兩個字冒得沒頭沒腦,別蓯蓉楞了一下,才擡眼看他:“嗯?”

“我說我對你好,不是因為承諾。”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又嚴肅,“我十一歲那年被先皇召進宮做你的伴讀。進宮那天,你在禦花園和幾個宮女玩,我跟在先皇身後,看你可愛得像個白白嫩嫩的湯圓,在滿園的花叢裏滾來滾去。”

這是什麽破比喻,直接說胖不就行了嗎!

別蓯蓉抽抽鼻子,腹誹。

“……你那會兒連路都還走不穩,看見我,竟然搖搖晃晃地撲過來,張手要‘哥哥抱’。我沒有兄弟姐妹,不懂什麽叫骨肉情深,但從那時候開始,我便對自己說,這一輩子我都會好好保護你。”

別蓯蓉仰頭望著他,眼中濕潤潤的。公冶蒼術微微傾下身子和她平視,然後用極度溫柔的聲音說出下一句話:“哪怕我會因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句話徹底收買了別蓯蓉的心,她滿腹的委屈都在這一句話之後消弭殆盡。她撲上去摟住了他的脖子,埋頭在他頸窩嗚咽,直到他將她抱起,往隊伍前頭走去。

“表哥,去哪?”她抽噎了一聲,問他。

“你今天不想和我一起騎馬了?”

別蓯蓉立馬抱緊他:“想!”

公冶蒼術突然心情大好,忍不住嘴角上揚。

手下把他的馬牽著,他將手裏的杯子和點心交給那人,然後把別蓯蓉放上馬背。想了想,又笑:“很可愛。”

“哈?”別蓯蓉不解。

“這個。”

他擡手,把緊握的拳頭打開。從掌心掛下來的,赫然是她昨天拍在他桌子上的那枚玉佩。

兔子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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