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出來玩, 其實不過就是不停地買買買。對女孩子來說，沒有什麽樂趣比得上和小姐妹逛著街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都買上一個遍。

在這一點上，三個人都是出奇一致的。

若非要說有什麽不同之處，那就是別蓯蓉和左醉微喜歡買各種各樣的零食，而司墨愛不釋手的全是胭脂水粉和珠玉首飾。

從隔壁鋪子上買了兩包果脯，別蓯蓉兩個邊吃邊走。司墨杵在某個攤子前頭，已經挑挑揀揀了半天。兩個人湊過去，跟著她往攤面上看。那上頭零零碎碎擺滿了各種首飾，一眼看去只覺得廉價極了。

司墨倒是不太嫌棄, 這個看看那個看看，不亦樂乎。別蓯蓉伸手過去取了個手串，拿到眼前細看了會, 嫌棄地放回去——這種地方哪挑得出什麽好東西？

“墨墨咱們走吧！”別蓯蓉拉了司墨一把，“去前面看看。”

知道她這是等得不耐煩了, 司墨依依不舍地把東西放下，應了聲, 正要走，遠遠地突然有一男一女沖著這裏就來了。

兩個人一陣風似的，把別蓯蓉刮得往邊上傾了半步。好不容易站穩，她就聽見那女人滿是新奇的語氣：“呀，你看這些好漂亮好精致！”

男人不說話, 只是滿臉寵溺地看著她。

女人便又嚷了幾句：“愛郎，你看這個簪子！還有這個手鐲！呀這個玉佩可適合你了！”

男人還是保持著那一臉極度寵溺的表情，刀削面……啊呸, 刀削般的臉上滿是溫柔的笑容：“你喜歡就好。”

別蓯蓉“哈”了聲，驚呆了：看這倆的穿著打扮也不像小門小戶的人，這眼光是什麽情況？

不過本著和平友善的原則，別蓯蓉並不打算插嘴。她拽了拽身邊的兩只，擡腳正打算走，那個男人卻再度開口了：“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單純不造作，和外面那些只在乎我權力錢財的女人都不一樣！”

別蓯蓉：“……”

她有一句臟話，想了想還是沒說。她聳聳肩，拉著人扭頭就走：“這些東西太單純不造作了，咱們欣賞不來，走走走，我帶你倆去前面首飾行看看那些一點也不單純、特別造作的！”

司墨和左醉微笑得東倒西歪，硬被別蓯蓉拖著進了不遠處的一家首飾行。

進到裏面兩個人還沒停，別蓯蓉嫌棄地把人往店堂的凳子上一扔，而後氣勢洶洶一拍櫃臺，嚷嚷：“老板，把你這最好看的首飾取出來我瞧瞧！”

她看著年紀雖然不大，但身上的衣服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華貴異常。

開門做生意，眼力見最是重要，何況賣首飾的，看人更是要小心。那老板望她眼，趕緊就堆了一臉笑：“是是是，小的這就給小小姐拿去！”

說話間小工已經端了茶水過來，別蓯蓉端過一杯抿了口，不著痕跡地皺皺眉又放下了。

老板把個紅木托盤放到別蓯蓉跟前，托盤上蓋著一層絨布，絨布上頭才是碼的整整齊齊的幾枚首飾。別蓯蓉打眼看，老板弓著背向她笑道：“小小姐您掌眼。”

別蓯蓉撿了兩個玉鐲看，鐲子都是白玉的，顏色很通透，看著品相十分不錯。她一手一個拿著比較，兩個手鐲料子相差不太多，只是大小稍有區別，小的那個上頭還纏著幾段鏤空的金片。

看她對鐲子顯露出興趣來，那老板忙不疊就介紹：“小小姐有眼光，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幾百個裏不一定能挑出一個來！”

“我知道。”別蓯蓉忍了翻白眼的沖動，轉頭把司墨和左醉微的手抓過來。

她倆正在那頭嘰嘰喳喳說話呢，冷不防被她搶了爪子。兩個人茫然地偏頭來看，話沒問出口，鐲子已經套到她們手上了。

“主子？”司墨眨巴眼，“您這是幹什麽呢？”

“挺好看的。”別蓯蓉答非所問，“我沒帶錢，你記得付賬。”

司墨：“……奴婢就知道！”她一獻殷勤準沒好事！

別蓯蓉沒理她，又走到左醉微跟前。那個玉包金的鐲子在她細細的手腕上掛著，顯得有些空蕩蕩。別蓯蓉摸摸她的腦袋，笑：“我許是明天就要離開上青縣了，這個鐲子就當我送你的見面禮。”

左醉微扁嘴，別蓯蓉怕她哭，趕緊站起來走開。

托盤裏還有些別的東西，別蓯蓉一一看過去，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一枚玉兔形狀的腰佩上：說起來，前些日子是不是不小心摔了公冶蒼術一枚玉佩來著？

思及此，她順手就把那腰佩拿了來，然後吩咐司墨：“你結賬。”

司墨差點哭出來——大幾千的銀票就跟白紙似的往外扔，擱誰能不心疼？

別蓯蓉已然牽著左醉微出門了，司墨付完銀子追出去，臉苦巴巴的。別蓯蓉側目看她眼，笑了：“回頭讓青竹把錢補給你就是，做這副模樣給誰看呢！”

“敢情不是從您自己的口袋裏掏錢！”司墨不服氣地哼了聲。

三個人說笑著走了一路，突然就有幾個男人圍了過來。別蓯蓉停下來看他們一眼，正想著是不是遇到了話本裏那種“逢出門必被調戲”的戲碼，他們卻突然一擁而上，一人一個把她們拽上就走。

“……”這和話本裏寫的不一樣啊！

別蓯蓉懵了。

她都做好準備要演一場“寧死不屈死保清白”的戲了餵！

“你們是誰？快放開我們！”

直到邊上傳來司墨強裝鎮定的喝罵和左醉微恐懼的哭聲，別蓯蓉才從滿腦子的話本情節裏回過神來。

周圍有人註意到她們的動靜，全都圍攏過來。別蓯蓉掙了掙被男人拽住的手腕，然而沒有掙開，她當即扯開喉嚨叫嚷：“叔叔婆婆快救命，有人當街劫色啊！”

她的話到底起了點作用，幾個小夥擼著袖子準備過來。拽著她們的幾個男人見情況不對，居然轉頭“咚”一聲給她們跪下了：“大小姐二小姐，小的求你們了，就跟小的回府吧！老爺夫人都快急瘋了，老夫人也病倒了……”

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唬得別蓯蓉都差點信了。

“這是你們家小姐嗎？”圍觀的人問道，“小姑娘可不像認識你們的樣子！”

“我們本來就不認識！”別蓯蓉立馬插話。

“大小姐，都這時候了，您就別裝作不認識小的了！”拽著她的那個人看著她說完這句，又看眾人，“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如今不說也不行了。不瞞大家，這是我們府上的小姐和丫鬟。前頭府上給大小姐說了門親事，說好今年底就成婚。誰知大小姐不願意，偷了家裏的錢財，帶著我們二小姐和她們隨身的丫鬟離家出走了。”

他邊說邊抹眼淚：“我們老夫人為了這事，一氣之下中了風，到現在還沒好呢！”

他說完，邊上幾個同夥連忙搭話，有跟著應和的，有抱著她們大腿直哭的，戲一個比一個唱得起勁。

這年頭的人牙子，都是這麽幹事的嗎？

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別蓯蓉三個徹底傻了。

家事旁人自然不好再插手，剛才擼袖子躍躍欲試的幾個小夥子都沒動靜了。圍觀的大爺大媽把跪在地上的幾個人牙子扶起來，轉過頭還勸別蓯蓉：“小姑娘快回家去吧，有什麽事情好商量，哪能隨隨便便離家出走呀？”

左醉微哭得聲音都啞了，司墨也是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別蓯蓉跳腳：“我真不認識他們！”卻沒人當真，幾十號人帶著欣慰的笑容，眼睜睜看著人牙子把她們往前拖。

“表哥……”別蓯蓉也想哭了，“表哥快來救蓉蓉！”

“省點勁吧！”已經走到沒什麽人的地方，人牙子不用再裝，於是毫不避諱道，“哥哥會給你們找個好去處的。”

也許是因為太過激動，以至於這幾個人沒一個註意到她那句“蓉蓉”。

也因此他們沒有想到，為了避諱新帝，全瑕國找不出第二個名字裏帶“蓉”的人了。

別蓯蓉抽抽鼻子，忍住不哭。走在前面的人轉頭看她一眼，還得意洋洋地嘲諷了句：“哭吧，哭得再厲害也沒人會來救你們的！”

“是嗎？”

含著怒氣的男聲驟然響起，那人牙子一回頭，就對上了抵在自己眉心的一把長劍。

劍心離他不過半寸的距離，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會被捅個對穿。不敢再動，他連忙站住，幾乎沒嚇尿褲子。

劍鋒泛著森冷的銀光，劍柄是純銀的，上頭嵌著幾顆寶石，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人牙子順著那只手往上看，舉著劍的人穿著一身繡著蟒紋的長袍。視線再向上，便是一張極為清竣卻滿布怒火的臉了。

他想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他的手還拽著別蓯蓉的胳膊，公冶蒼術看著他，眼神冷得如同寒冰：“放開她。”

他手一抖，下意識就松開了。

“表哥！”別蓯蓉沖上去，抱住公冶蒼術的腰，哇一聲大哭，“表哥，蓉蓉害怕，哇嗚……”

公冶蒼術把她抱緊了些，手中的劍緩緩平移，直到其他幾個人也因為恐懼而放開了司墨和左醉微後，他才再次把劍心對準方才拉扯別蓯蓉的那個人：“哪只手碰的她？”

人牙子噗通跪到了地上，連連磕了十幾個響頭求他饒命。他卻仍是那句話：“我問你，是哪只手碰的她？”

他的語氣愈發地冷，人牙子顯然不明白他內心是怎樣的怒火滔天。因此他還是沒有回答公冶蒼術的問話，只是反覆地求饒。

“啰嗦。”公冶蒼術斂下眸子，輕哼，“不如兩只手一起砍了。”

話音方落，劍已經揮了出去。

人牙子的慘叫和左醉微的尖叫聲同時響起。別蓯蓉被公冶蒼術攬著，臉埋在他腰間，什麽都沒能看見。她試圖起身看上一眼，他卻攬得愈發緊了。

羽林衛和縣衙的官差趕了過來，公冶蒼術掃了眾人一眼，沈聲吩咐：“護送左小姐回府。”

不待回答，自己蹲下身去，拿一只手捂著別蓯蓉的眼睛把她抱進懷裏，馭著輕功越過眾人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數，真是讓人絕望……

哭唧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