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總感覺他們倆背後還有大魚沒釣出來呢！”別蓯蓉在他跟前蹲下來, 仰著頭看他，喋喋不休，“你看那個姓丁的，咱們隨便說幾句話就把他嚇成了那樣。他這膽子要能是主謀，朕把腦袋撅給你當蹴鞠！”

蹴什麽蹴，鞠什麽鞠！

公冶蒼術揪住她嬰兒肥的臉，氣笑了：“你一言九鼎的，這種話豈能亂說？雖然你的小腦袋長得像蹴鞠，但也不好隨便撅。”

別蓯蓉想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貨是在嘲笑自己胖, 氣到跳腳：“朕這是虛胖！過兩年就消了！”

她前世可是又高又瘦又漂亮，不知道多討人喜歡，哼！

“好好好, 別激動。”公冶蒼術把人拽住，“說正事, 不要胡鬧。”

“噢。”別蓯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說正事……哎不對！”

頭點到一半, 她反應過來：“朕一直在說正事！明明是表哥你在扯題外話！”

小東西突然變得這麽機靈還真有些不習慣。攝政王殿下摸摸鼻子，繼續轉移話題：“不談那個，我們還是先想想接下去該怎麽辦好。”

其實處理這樣的事，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麽難題。只是小家夥難得對除了吃和玩之外的事這樣上心，他實在不想破壞她的興致。

她倒也爭氣, 果真低頭想了想，然後望他：“朕覺得現在應當先派人把茶庫的司庫拿了。”

“是，遵陛下旨。”公冶蒼術笑, 朗聲吩咐，“來人！”

來的還是青竹，竄到兩個人跟前行了禮，他道：“奴才在呢，王爺吩咐！”

公冶蒼術遂道：“你帶上羽林衛，去茶庫拿人，不得耽擱。”

“奴才曉得了，奴才這就去！”青竹給二人叩了個頭，而後起身，面朝著二人往後退，退到門邊了才轉身往外跑。

見他走遠了，別蓯蓉才又望向公冶蒼術，疑惑道：“表哥要親自審這個案子嗎？”

他拍拍她的小腦瓜，挑眉：“這不是該由陛下來做決定嗎？”

你就是想把事情推給朕做自己好偷懶！別蓯蓉暗自腹誹。

“怎麽又發呆？”見她遲遲不說話，公冶蒼術再次上手捏臉，“顯著越來越傻了。”

別蓯蓉很憤怒——總感覺表哥最近愈發愛欺負人了。說好的冷酷正直不茍言笑呢？這種愛損她嘲笑她欺負她的表哥她要退貨的！

“朕不傻，”別蓯蓉扒開他作孽的手，“朕只是在思考！”

他順勢就捏住了她的小爪子。那只爪子胖乎乎全是肉，骨架卻小得很，他可以輕易地把整個包進自己掌中，並且手感還意外得好。

她張牙舞爪的樣看著有趣，公冶蒼術悶笑了兩聲才問：“那陛下‘思考’出什麽來了？”

“被你打斷了！”她理直氣壯地仿佛他才是皇帝一般，“朕不想了，你自己想！”

……這小混蛋，倒是會倒打一耙！公冶蒼術投給她一個涼颼颼的眼神：“不如讓尚書令去查明此事。”

“穆子騫？”別蓯蓉撐著下巴想了想，頷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讓他查，但表哥說行那就行吧。”

公冶蒼術失笑。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天，青竹便從外頭滾了進來——卻只是站在門邊上，死活也不往這邊走。

別蓯蓉打眼望見他，招手：“你一個人蹲那幹什麽玩意？有話來這裏說！”

青竹這才走來，臉上的為難都快要溢出來了：“兩……兩位主子……”

公冶蒼術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有話便說，遮遮掩掩個什麽勁？”

“回兩位主子，”青竹一咬牙，算是豁出去了，“司庫祿明知他跑了！”

“跑了？”

公冶蒼術想要拍案而起，然而被別蓯蓉搶了個先：“帶著羽林衛去還能讓人跑了，你們幹什麽吃的！”

青竹哭喪著臉很是委屈：“主子您可冤死奴才了！奴才壓根就沒見著祿明知，他早跑了！”

“那就是有人通風報信。”公冶蒼術的面色一下子沈了下去，“速度如此之快，想必宮中有內應。”

他說著拿眼睇青竹，青竹懵了會，急忙跪下去磕頭：“奴才不是！奴才沒有！奴才打小就看著陛下長大，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啊！”

“行了行了，沒人懷疑你的忠心。”別蓯蓉把他拽起來，再看公冶蒼術，“表哥，現在要怎麽辦？”

他沈吟片刻，覆問：“庫中關於貢茶的檔案你可找過了？”

“奴才找過了，”青竹忙答，“往年的檔案都在，獨獨少了今年的。奴才問過了掃灑整理的下人，他說前些日子還見過的，也不曉得是什麽時候丟的。”

公冶蒼術立刻站了起來：“這事耽擱不得了，臣這就去尚書令府找穆子騫商議！”

別蓯蓉有些不樂意放他走，卻也知道輕重緩急，最後還是沒有留他，只是笑道：“表哥快去吧，正事重要！”

他也發愁，沒顧得上再哄她幾句，扭頭便走。別蓯蓉在原地站著，拿腳尖在玉石地板上打了幾個圈，然後喪頭喪腦地進了寢殿。

裏頭只有司墨和別鬧兩個人在，別蓯蓉進門誰也沒搭理，拖沓著步子走到軟榻邊上，直接把自己摔了上去。司墨看看她，有點不放心，問了句：“主子怎麽了？”

“沒事。”她擺頭，“朕想靜靜。”

剛才那一出鬧下來，天便已經有點暗了。司墨走去把殿裏的燈點亮，默默找了個角落蹲著。

別鬧還坐在桌子前，對著早已冷掉的茶發了半天的呆，這會回頭瞥了司墨一眼，支使她：“墨墨，該傳晚膳了。”

“啊？小王爺餓了嗎？”司墨看一眼他，再看一眼榻上躺屍的別蓯蓉，滿口答應，“奴婢這就去！”

眼看著她出去，別鬧這才喊別蓯蓉：“要是沒死就過來一下。”

“不來。”別蓯蓉正義凜然地回絕，“朕已經死了！”

別鬧冷笑，軟綿綿的奶音都掩不住促狹，“你可放過閻王吧，人幾千歲的鬼了，也不容易。”

“……”

別蓯蓉無力地起身，游魂一樣飄到他身邊：“來了，有話說。”

別鬧指指旁邊的凳子示意她坐，等到她坐定了，方問道：“事情處理得如何了？”

別蓯蓉回：“貢茶院的丁安福已經扔天牢裏了，茶庫的那貨溜得快，這會兒不曉得是死是活。案子表哥和穆子騫查去了，結果如何朕也不曉得。”

“那茶的來源查過了沒？”

別蓯蓉懶洋洋地擡眸覷他一眼：“今年的茶檔案全部失蹤了，估計是被司庫一起順走的。送進宮的茶葉品種很多，但禦用的都是當年長得最好的那一種，每年都不一樣。因此不看檔案並不能知道這茶來源於何處。”

“嘖，”這一段話聽下來，別鬧突然有點同情她了，“你說你這個皇帝是怎麽混的？人家最好的茶葉不給你喝就算了，連差一些的新茶都不給，拿不知道放了幾年的爛茶葉沫子來糊弄你……可憐。”

別蓯蓉立刻就來精神了：“朕都沒想到這點！”

生氣，想找人打架。

看著她發綠光的眼睛，別鬧決定還是不要繼續刺激她為妙，於是轉開話題，道：“我嘗了這茶，應該是江南一帶的。”

別蓯蓉訝異地看他，話還沒問出來，他又補充了一句：“江南有個小城叫平松，特產一種叫‘銀猴’的茶，味道和這個有些相像。”

“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別蓯蓉薅他頭發，“你不是不記得前世的事了嗎？”

“剛才喝了茶突然想起來一點，我上輩子可能正好是那片的人……”別鬧眨了眨眼，狂躁了，“你他娘的別碰小爺頭發！”

就那麽幾根，很難長的好不好！

別蓯蓉松開手，若無其事地把薅下來的幾根頭發扔了，吹著口哨回到榻上，假裝看不見別鬧那想把她千刀萬剮的眼神。

別鬧跳下凳子，正要撲過去咬人，送飯的排著隊進來了。他只好暫時收手，恨恨地在臺階上坐下來。

假裝自己是個乖巧的寶寶。

兩個人用過晚膳歇息了不一會，又有人來報說公冶蒼術和穆子騫一同來了。

別蓯蓉困得要死，可是不好不見這兩人，只能不情不願地披上外套出去。

那外頭兩個人的臉色一個賽一個難看，別蓯蓉盯著他們猛看了幾眼，無辜地問：“怎麽了怎麽了，朕就晚來了那麽一會會，你倆就不耐煩了？”

“哪能啊！”穆子騫苦笑，“這不牢裏出事了麽。”

哈欠打了一半的別蓯蓉登時就精神了：“出什麽事了？”

她的外衣披得松松垮垮，剛才擡手打哈欠，領子還往下掉了些。公冶蒼術走過去，幫她把衣服拉好系帶系上，才說：“丁安福自縊了。”

“這幫龜孫也太囂張了吧！”別蓯蓉連臟話都不控制了，“天牢裏就敢隨便殺人，還把不把朕放在眼裏？”

在場的兩個男人齊齊腹誹了句“沒有”，嘴上卻安慰她：“正是怕你了才這麽緊張著毀滅人證呢，你別急。”

雖然知道這句不是真話，別蓯蓉心裏到底好受些。她嘟了嘟嘴，問：“那你們接下去有什麽打算嗎？”

公冶蒼術半斂了眸，道：“還是要從源頭去查，只是尚不清楚這茶是哪的。”

“茶是平松銀猴。”別蓯蓉道，“應該去江南一帶看看。”

穆子騫湊上來，一臉驚奇：“臣竟不曉得陛下還懂茶？”

別蓯蓉傻了一下，忙打哈哈：“朕這裏有個平松來的宮人，是他告訴朕的。”

二人沒在這事上多作追究，都低頭思索。別蓯蓉看看他們，突然來了主意：“表哥，朕聽說江南的風景很好，可是從沒有去過，不如借這個機會，巡幸江南去吧？”

公冶蒼術想了想，道：“倒也不是不行，可若你我都離了京，朝政由誰打理？別忘了，南元可還有個盯著我們一舉一動的人在。”

“有子騫在呀！”她想也不想，“讓子騫留在南元替我們盯著，朕和表哥去江南查探，不是正好嗎？”

她這話一出，那兩人的神色就都變了——

公冶蒼術露出一副“我家陛下終於懂事了”的欣慰表情，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

而穆子騫表示你欣慰個頭老子只想和你打一架！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要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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