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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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剛剛扔出去的東西,便是那內應的一只手,他這只手缺了食指,好認得很,所以那人才面色蒼白,自然是知道事情敗露得如此徹底。

也幸而祁從心離得遠,沒有看到那是什麽東西,否則非嚇死不可。

“本想將計就計,將他留給你們的記號動動手腳,便可把你們引向其他地方,卻不料事出意外——”他回頭瞥了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徒兒一眼,臉上不由泛起笑意,“卻也無妨,因禍得福,也是常有的事。”

他待再說些什麽,卻不見那人回應,走近一看,卻見他頭歪下去,雙目圓睜,已經沒了生機。

“這就死了。”黃藥師低聲道,冷哼一聲,甩袖將刀擲在地上,回身反折。

祁從心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暗夜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還是感覺自己的臉一分分紅了起來。

不,等等,這有點不正常——她驟然緊張起來,剛想做點什麽,可黃藥師已然走近,蹲下來看她神態。就在這時,在這種距離下,一股異樣的味道湧入鼻腔,她下意識嗅了嗅,然後臉上的紅暈霎時褪去,變作慘白。

那是血腥味。

黃藥師看到她臉色變化,大概也猜到了什麽,低頭檢查自己的衣衫,然後將染了血的袖子撕下來,扔在地上。

“能站得起麽?”他輕聲問道。

祁從心點點頭,不由自主的挪遠一點,撐著地要站起來,可是身體全都在不聽使喚地打哆嗦,她屈膝用力,接著就超前栽去。

“當心。”黃藥師伸手接住她,嘆一口氣,也不再問些什麽,俯下身子,將她架到自己背上,讓她雙手抱住自己脖子,然後站了起來,“好徒兒,這就走不動了,還得師父背你?”

聲音中帶著笑意,祁從心聽在耳中,卻沒法跟著一起笑。

直到,直到聞到血腥味的瞬間,才明白過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黃老邪趕過來救了她,然後殺掉了所有的人。雖然也可以解釋說,這是為了救她,但是就算這樣也沒法改變殺了這麽多人的事實。而且,他對於這樣程度的殺戮,毫無所覺。

有誰是應該被責怪的嗎?黃老邪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當,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過的。做了自己認知範圍之內正常的事情,沒有辦法去責怪。那明明被救了卻對於救命恩人感到恐懼的自己呢?

穿越到這裏也有好幾個月了,但直到現在,她才頭一次意識到,這是個跟自己原來生存的地方全然不同的世界。無論是生活方式,還是道德觀念,都是難以接受的截然不同。

她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她趴在他的背上,不屬於自己的體溫透過布料緩慢傳遞到自己的身體上。暖意滲透著,縈繞著,可她還是覺得冷,環住黃藥師脖頸的手臂,不自覺地顫抖著。

他是救命恩人,也是殺人犯。

絕對的危險人物,卻也是她的師父。

是會聞聲趕來,在鋒利的刀刃之下挽救自己性命的人。

是會不問緣由,將數十人全部屠戮殆盡的人。

是會責怪她走不動路,卻還是笑著把她背起來的人。

是——

“你冷嗎?”感受到她的顫抖,黃藥師停下腳步。祁從心腦子還是混沌著,聽他問話,低低回了聲“嗯。”

然後,她就感覺到背負著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熱,過熱的溫度迅速溫暖了她的身體,連她蒼白的臉龐,也染上了絲絲紅意。

“這樣就不冷了。”黃藥師道,也不等她回答,繼續向前走。

“嗯。”她把臉貼在他背上,聽著是他緩慢有序的呼吸聲。

是關心自己的人,是讓她在這冰冷的暗夜之中,感受到溫暖的人。

所以,無論如何,都沒法去害怕他,指責他,然後遠離他。

又走了一陣,感覺背上的人呼吸穩定,溫熱的吐息噴在自己頸側,說真的有點癢。

黃藥師側頭,輕輕晃了晃肩膀:“睡著了?”

“沒有,師父累了嗎?”祁從心立即回答,然後就開始不安分的扭動,“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瞎逞強。”黃藥師笑道,並不松手,“別亂動,好好呆著。”

臉上一紅,祁從心只得乖乖趴著。不過她人是安分了下來,腦子卻靜不下來,轉了幾圈,想起來問他這事情的原委。黃藥師也不隱瞞,將所有經過都說給她聽,末了他想了一想,補充道:“此前靈風出手傷你,恐怕也同他們有關。”

“什麽?你是說,曲師兄跟他們有所勾結?!”祁從心大驚。

“並非如此,我看他當時氣盛,出手淩厲不留情面。但靈風歸入我門下已久,在我看來他並非是如此薄情寡義之人。當日之事,極有可能是著了這些小賊的道,只可惜那時被你的事占據了心思,也未曾仔細考慮。如今想來,也唯有此才說的通。”黃藥師嘆息一聲,面上浮現遺憾之色卻一閃即逝。

“原來是這樣,這麽說來,豈不是錯怪曲師兄了?還讓他去面壁半年,師父,要不你明天就讓他出來吧?”那件事本來就過去了很久,祁從心對於曲靈風的不滿早已所剩無幾。如今聽說他並非刻意為之,而是受人陷害,感情的天平便不由自主地朝曲靈風傾斜了下去。

“這倒也不必,靈風近年來功力停滯不前,心浮氣躁,讓他呆在那裏靜靜心,也是好的。”黃藥師道,同時稍稍回頭,警告道:“你可別帶了人去找他,擾他清凈。”

“師父哪裏話,我閑著沒事幹嘛去找他呀。”祁從心笑道。

“我想也是。”黃藥師笑了一聲,突然想到了什麽,神色瞬間沈了下去,“從風,我問你一件事,你定要如實回答。”

聲音突然變得冷淡淩厲,祁從心嚇了一跳,說話也不由得有些結巴:“什,什麽啊?”

“還能是什麽?這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覺,跑到桃花陣去做什麽?要不是我來得及時,你早成旁人的刀下亡魂了!”一想到這個,黃藥師就一陣後怕,卻不肯明說,只放狠了語氣,厲聲呵責。

見他發怒,祁從心也不敢為自己找借口分辨,只能如實回答:“因為,我餓了……”

聽到這樣的理由,黃藥師差點氣笑了,待再要罵她幾句,也不知從何下口。難道要罵她一個姑娘家胃口忒大嗎?半夜也能餓醒,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既然是餓,如何不去廚房做些吃食,反而跑到桃花陣去了?”

祁從心哂笑幾聲,“我這不是不會嘛,想著桃花陣裏的話,應該還有桃子,所以才——才……”

黃藥師這回是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了,他這個徒弟怎麽這麽,這麽——與眾不同?這自然不是在誇她,卻也不至於責罵的程度。如果這是個少年,他早一巴掌扇下去了,可惜偏生是個姑娘,這就有些麻煩。

本來,黃藥師對男男女女什麽的並不特別區別對待,若是敵人,管他男女,全部殺了就是。可是若是他自己的徒弟,這手可就輕易放不下去了,所有那些不曾看重過的細節,都會變得非常重要,以至於讓他三思之後依舊不知如何是好。

說什麽呢?姑娘家家的,怎的連飯也不會做?可又是誰規定了,姑娘家就必須要會做飯?

想了又想,最終也只是嘆息一聲,道:“那你現在還餓嗎?”

祁從心忐忑不安的等了好久,最終卻只等來這麽一個問題,不禁有些愕然。她剛想回答“不餓了”,畢竟三個桃子都下肚了,也可以忍耐到早餐時候,但那個詞在嘴邊溜了一圈,又被一個突然湧出來的念頭擠到了一邊。

“餓……”她輕聲說,一邊繃緊了身子觀察黃藥師的反應。

黃藥師又嘆了口氣,“好徒兒,就會消遣你師父。說吧,想吃些什麽?”

“哎?你要給我做?”祁從心嚇了一跳,雙手登時一緊,“你還會做飯?”

“笑話,你師父我什麽不會?”聽徒兒口氣驚異,黃藥師心中又是惱怒又是得意,“無論什麽菜,只要你說得出菜名,我就做得出來。”

“真的嗎?那我要——”祁從心瞬間來了興趣,她剛想說幾個西式菜名來為難為難他,可張了嘴,不知道為什麽又不想說了,就好像剛才生長出來的趣味瞬間萎靡,她笑了幾聲,說:“什麽都可以,做最不麻煩的那種吧。”

“現在又想給我省事了?”黃藥師笑道:“已經很麻煩了,我也不怕再麻煩一些,盡管說吧。”

“真的什麽都可以啦。”祁從心跟著笑了起來,“不過非要說的話,煮粥可以嗎?”

“自然可以。”黃藥師道,然後便聽到自己的小徒弟又笑了起來。

有什麽好笑的嗎?

之後便是沈默,一路到了廚房,黃藥師放下她,取出火折子,燃起燭臺,不再說些什麽,便開始準備下廚。

祁從心坐在一邊,呆呆地看著他忙活的身影。

這種感覺……說真的好奇怪。

本該是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人,卻因為她的一句話就這樣為她辛苦忙碌。

說是師徒,但說到底不過幾個月情分,為什麽能做到這樣的程度?是他覺得這樣並不算什麽,還是說覺得是責任?

但是無論是什麽原因,他現在忙碌的身影都是現實,在因為她一句不辨真假的話而辛苦是現實,讓她感覺到眼眶發熱的尷尬是現實。

就這麽一直註視著,一直註視著,直到被註視的人轉過身來,雙手端著一個托盤。他走過來,將托盤放在桌上,將其中的東西一一取下。

一盅粥,一碟面點,一碟小菜。

他遞過筷子:“時間倉促,隨意做了一些,你快些吃了,之後就去睡覺吧。時間都這麽晚了,明兒也不用早起,好好——你怎麽了?”

祁從心沒有絲毫動作,只是持續地註視著他,雙手不自覺地顫抖。

眼前的人俯下了身子,擡頭看著她,臉上神色淡然,目光卻浸滿專註。眼前的粥騰起冉冉霧氣,朦朧了他的面容,卻無法撼動他的眼神。

專註於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像最深最深的海洋,那樣神秘,那樣深邃,她沒有任何防備地墜入其中。

周身湧動著海水,與能夠正常存活下去的世界隔絕開來,無法站立,也無法呼吸,卻沒有辦法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嗯……戀愛這條道路是非常兇險的呢,從心妹妹你……加油。

格林童話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2-24 21:44:14

非常感謝!我會努力的!

☆、蘭花拂穴手

第二天桃花陣中那些屍體便被啞仆收拾幹凈了,連地面上的血跡都被樹葉所掩蓋。其他幾個師兄弟甚至都不知道前一天晚上發生了什麽,黃藥師自然不會說,祁從心也沒說。

不知道為什麽,雖說什麽事都可以變作日後的談資,但至少這件事她現在還不想說,或者是沒有勇氣說。

就算心裏有了決斷,也還是沒法全然抹消自己對於黃藥師殺了那麽多人的膈應,何況她感覺自己現在對這個師父的感覺有點不對勁。

她喜歡上黃藥師了……應該,大概,可能是這樣沒錯。

或者說,其實並不需要說得這麽模糊這麽不可靠,雖然之前也沒有過戀愛的經歷,但是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也是能夠明白的。

如果不是喜歡的話……

看看看看過來了!祁從心迅速縮回身子,靠在墻上直喘氣。她現在心跳過速滿臉通紅,又激動又緊張,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一定,一定被發現了吧?偷窺被抓包什麽的,簡直不能更糟!現在該怎麽辦?撒腿就跑嗎?還是說跳出來打招呼說什麽“哈哈哈好巧啊”?

巧個鬼啦當黃老邪是傻子嗎!要是主動跳出去才是自尋死路了,還是趁著他沒過來趕緊跑吧!註意一定,祁從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剛睜眼,就聽一個聲音道:“你在幹什麽?”

完,完了!

祁從心哈哈哈的幹笑起來,“我就,我就——”

“你就?”黃藥師現在一點也沒表現出他聰明的一面,像是半點都沒註意到她的尷尬一樣。或者說他現在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在做什麽,就是刻意刁難她。

這樣的想法反而讓祁從心冷靜了下來,她想退後一步,可忘了身後是墻,身子後仰,直接磕在了墻上。

“啊!”她叫了一聲捂住後腦勺,再擡頭看黃藥師的時候,眼神中已帶了一絲惱怒,“我在幹什麽,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我若看到了,何必問你?”黃藥師笑了起來,他擡手去摸她的腦袋,祁從心下意識縮了一下,於是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頓,就要收回。

這麽好的機會!她心裏直叫可惜,大概是情緒過於激動,身體居然先於大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黃藥師詫異的目光投了過來,她楞了楞,臉刷的一下紅了,忙撒開他的手,跳到一邊去了。

“什,什麽啊!我來,還不是因為,因為太無聊了,所以才想,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做的事……”

見她模樣,黃藥師自然知道她有事瞞著不說,雖說對此有點不大痛快,但若徒弟不想說,他自然也不便強迫。但聽她這麽說,也覺得這些日子裏,她著實有些閑了。

因為不能修習內功,連帶著好些功夫也不適合她學,因而她的日常相較於其他弟子真是悠然自得。然而適宜她的武功尚未研習出來,之前他看那偷襲上島的賊人的動作,從中領悟到了她該走的方向,但是要創出套具體的功夫還需要很多時日,無法一蹴而就。

一念及此,他打量她幾眼,忽的笑了起來,退後幾步走到寬敞地方,沖她道:“你過來。”

祁從心不解,卻還是依言乖乖走過去,“幹什麽?”

走近幾步,她便感覺眼前暗影一閃,接著肩膀肋下幾處一痛,忍不住叫出聲來,連忙向後退去。

再擡頭看時,卻見黃藥師負手而立,看著她若有所思。

那樣的眼神讓她差點沒忍住紅了臉。

“師父你幹嘛打我?”她捂著幾處依舊疼痛不已的地方,神色憤然。

“我方才拂你幾處穴道,看你的反應,似乎打穴這門功夫對你作用也不大,可能也不盡然,畢竟我只試了幾處。從風你再過來,讓我再試試。”黃藥師的態度非常學術,可祁從心她疼啊,現在聽到還要再疼一陣,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

“從風——”黃藥師皺眉,聲音也冷了下去,“你聽不聽話?”

看他神色確實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樣子,祁從心只得哀怨地瞪他一眼,低下頭走過去,任他拂過其他穴道。

說真的,好疼,而且有的穴道真的是——

不知被打中了哪裏,祁從心突然感到渾身肌肉一陣絞痛,一聲哀嚎頓時溢出喉嚨。她抱緊雙臂蹲了下去,沒幾秒就滾在地上,疼的滿地打滾。

黃藥師見狀也是一楞,接著就按住她,快速拂過幾個穴道,然後祁從心就感到那種痛不欲生的痛楚一下子消失了,雖然肌肉緩慢放松的過程依舊伴隨著酸痛,但是疼痛的源頭已經沒有了。

“師,師父,你,你好狠的心——”緩過氣來,她伸出一只手指,顫抖著指向黃藥師。

“我狠心,我狠心的話就會讓你在這裏活活疼死,省的你緩過勁來還在這裏罵我。”黃藥師冷笑,祁從心見狀,幹笑幾聲,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哎呀,開玩笑嘛,師父你別當真,別當真。”

於是黃藥師又笑了,“我也是開玩笑,你何必當真?”

……

閑話不多說,這本是一次不成功的偷窺,可誰想到卻歪打正著,讓黃藥師決定教她蘭花拂穴手。

用他的話來解釋就是不論有無內功,穴道的功夫也都是實打實的,被人攻擊穴道的話會有危險,相反的,攻擊別人的穴道也會有成效。而這門功夫也尚未傳授給其他弟子,是以想要教的話,還得他親自上陣。

祁從心對此又是激動又是害怕,激動自然是因為能多出很多和黃藥師相處的時間,害怕也是擔心自己學不好,導致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不過,這話說得好像原本她的形象有多高大一樣。

“那個,師父,醜話先說在前頭,我之前從來沒接觸過穴道什麽的,學起來可能會比較慢,到時候你可別兇我啊。”她緊張地觀察著他的神色。

“這我自然明白。”黃藥師點頭,忽的又挑眉道:“便是兇你又怎麽樣?你是我徒弟,難道我還說不成你?”

“這哪的話,當然能說,當然能說。”祁從心忙道,心裏不由捏了一把汗。

看上去,前景可能沒自己想的那麽美妙啊。

而後的事實證明,這個猜測是正確的。在接受過傳說中的東邪黃藥師的親自輔導之後,祁從心明白了什麽叫真正的高手。

註意她說的是高手不是高師,也就是說當黃藥師演示一遍招式之後她就只能站在那裏,看著他尷尬的笑笑:“師父,再來一遍行嗎?”剛才發生了什麽她什麽都沒明白啊。

幸而黃藥師也沒指望自己這個徒弟是什麽過目不忘的武學奇才,再說一句“看好了”,接著就慢動作又演示了一番,只是不知為何,結束之後卻看到這個徒弟一臉快哭了的表情。

“師父,有動作分析詳解嗎?”

於是黃藥師了解了,這個徒弟……算了,她已經是自己的徒弟,既然如此,就算她資質再怎麽一般,也不能讓她日後闖蕩江湖時被人欺辱嘲諷。

“也罷,今日便先教你三式。”他嘆了口氣,妥協了。

祁從心看著他神色的變化,聽到他這麽說,只能拉扯出一個笑來,道聲謝,袖子下的手卻暗自捏成了拳頭。

他是在嫌棄她嗎?也是,他之前的那些徒弟,估計也都是天才,一點就通的那種,所以現在碰上自己這麽個普通人,自然是覺得失望。但是,就算明白,也還是覺得憤怒和屈辱。

只是那又如何呢,如果只是這麽憤怒著的話,也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事。現在,博得黃藥師的喜歡反而沒有那麽重要了,祁從心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像是要將每個動作都刻到腦海之中。

要讓他知道,就算只是個普通人,也是有不輸給天才的能力的!要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那種會讓他失望的徒弟!

在這之後祁從心的生活變得非常簡單,除去每天的日常功課,就是在練功場苦練黃藥師傳授的一招一式,從日出到日落,有時候天都黑了她還在練,認真程度讓梅超風他們都感到意外,紛紛詢問她這是怎麽了,時不時受什麽刺激了。而她只是笑笑,反問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認真練功確實是理所應當,只是你原來可不是這樣的。發問的人互相對視,卻都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師妹突然變得認真了是好事,既然如此,何必再揪住原因不放呢?

而除此之外,每天大概一個時辰,祁從心會到黃藥師那裏去學習新招式。這時候他都會讓祁從心演一遍之前教過的招式,然後指出她的不足。有時他也會和她過兩招,通過實戰的方式來告訴她,她的漏洞在哪裏。

在這種時候他們就像一對正常的師徒,做師父的仔細講解,做徒弟的偶爾也會想寫有的沒的,但大多數時候都在認真聆聽,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或見解。

就這麽過了數日,整套蘭花拂穴手的功夫祁從心已能輕而易舉地使出來,動作流暢不帶一絲遲鈍,只是這些招式可不只是為了好看,它是要能在實戰中起到作用的。也就是說她的動作應該有能夠打擊別人穴道的力度,也要能在任何一個動作之後連貫地銜接到其他招式上面。

而經過多日的苦練,祁從心在這兩點上面做的還算到位,但是有一點,卻是怎麽也拿捏不到精髓。

又一次過完招,祁從心跳遠幾步休息,然後就聽到黃藥師重重嘆了口氣。

又是——她頭皮一麻,接著就聽到了意料之中的話語。

“你當蘭花拂穴手這門打穴功夫同別的功夫不同在何處?就是這個‘拂’字,講究的是輕巧和靈動,若你還是像現在這般又狠又重,那這上乘的功夫,你也只是學到了下乘。”

又是這樣,覺得她動作不夠輕盈不夠好看,這都是第多少次了?而且說真的,難道她就真的不願意把功夫學的漂漂亮亮的嗎?難道她還不夠努力嗎?她現在的態度比以前期末考試之前都要認真!卻還要在這裏聽他說這些話,一遍又一遍,她的頭都要裂了!

“師父,我是真的不明白,武功好看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難道不應該是它的效用嗎?就算我動作不好看,但是只要我能夠有效的打準穴道,不就足夠了嗎?為什麽非要追求一個好看呢?”終於忍不住,她頭一次對他的話語提出了反駁。她擡頭看著他,隨著話語的出口,怨氣開始翻騰,心臟開始顫抖,眼圈也禁不住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有矛盾了……算了,要習慣,習慣。

須臾性微笑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2-25 20:14:57

謝謝妹子大力支持!我會努力噠!

☆、太傻太年輕

毫無疑問,祁從心和黃藥師大吵一架,心裏充斥著難以宣洩的憤怒。她一方面是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一個“不夠漂亮”的評論之下被無視了,因此感到不公。她不是能忍的人,更何況現在正是年輕氣盛,心中的忿然累積到一定程度,自然就炸了。另一方面,卻還是有些難以言說的痛苦失落。

而作為黃藥師,當然明白這丫頭心裏在想些什麽,在不滿些什麽。事實上,他並非看不到她的努力,她每日在練功場發狠練功的樣子,他都看在眼中。但在武學上,他的要求是不能有一絲松動的,否則日後闖蕩江湖,只會讓她吃虧罷了。只是他向來心高氣傲,眼看徒弟不理解自己的苦心,也不願意辯解。被徒弟頂了幾句嘴,他的怒氣也湧了上來,就更不願意多說什麽了。

兩人這麽爭吵一番,自然不歡而散,同時都在心裏打定主意,之後幾天都不想看到對方。

離開的時候,祁從心渾身都在顫抖,淚珠在眼睛裏打圈圈,就是固執地不肯落下。

什麽啊,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你啊!一想到最後黃藥師憤怒的那聲“給我滾!”,她剛剛擦掉的眼淚就又一次地湧了出來。算什麽啊,到頭來還是被否定,那麽之前那麽認真都是為了什麽啊!學武功之類的,誰在乎啊!當你的徒弟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你以為誰真的那麽想要拜倒在你門下啊!有什麽了不起的,有什麽了不起的!

心裏的憤怒在爭吵之後反而更盛,祁從心一路走到桃花陣去,然後就開始發飆。大喊大叫,對著無辜的桃樹又踢又打,震落的葉子悠然落下,又因為她的行為而再一次飄舞起來。

最後她終於累了,心裏的怒氣也出的差不多了,就直接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向前方。

本來以為,他和那些老師家長是不一樣的,雖然口裏叫他一聲師父,心中卻從未把他當作是一個應該尊敬的長輩。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喜歡他,否則她也只會是一個吊兒郎當混日子的徒弟。

但是,直到現在才明白過來,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幻想,一廂情願。他是自己的師父,和原來教她學習的老師沒有半分區別。他希望她能把功夫學得好好的,就像老師總是希望學生能好好學習,考試考出高分來。所以當她一直達不到他的要求時,他會不滿,會提出批評,這是一個老師對待學生正常的態度,如果她把他當做老師,那麽她最多會私下裏抱怨幾句,卻不會感到如此誇張的憤怒和不滿。

因為她喜歡他,所以潛意識裏遺忘了他是她師父的這個身份,也忽視了他對自己只是普通的師徒情誼這個事實。被喜歡的人這麽說道,她所能感受到的忿然和委屈成倍增長。

然後,認清了他們不過是普通的師生關系這個事實,她感覺自己全身疲軟,就像是力氣被突然抽幹了一樣。

這算什麽啊,到底算什麽啊,現在所能感覺到的失落也好,之前突然爆發的情緒也好,都算什麽啊。

她腦子裏亂成一片,不知該如何整理。她看著層層樹木,突然想起了許久未曾見過的曲靈風。

自從他被罰去面壁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之前還沒什麽感覺,現在一想起來,突然特別想見他。

怎麽回事啊,明明不是友好到可以一起坐下來聊天舔傷口的關系,怎麽會想要見他呢?

祁從心站起來,搖搖頭,感覺自己現在的想法完全超出自己的控制範圍。

算了,想做就去做吧,反正除此之外,也沒什麽可幹的不是嗎?

蘭花拂穴手?武功?呵,哪涼快哪呆著去吧,她才不稀罕呢!

曲靈風面壁的地方是一個山洞,洞內幽暗,只有巖石與空洞。每天會有啞仆給他送飯,除此之外他見不到任何人。在這裏,他已經呆了數月有餘,對這樣簡陋的生存環境,也早已習慣。

剛開始面壁的時候,他心裏也很煩悶,每天看著靜靜的巖壁,卻總是平靜不下來。師父的臉和小師妹的臉在腦海中交替出現,憧憬與厭煩的情緒此起彼伏,攪得他心中一團亂麻。然而,時間長了,有的事情不知怎的就能想通了,像是之前怎麽找也找不到的線頭,突然有一天就跑到了自己眼前。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小師妹了——沒錯,他已經可以坦然地稱呼她為小師妹。

不再糾結於這一點之後,他感覺自己的眼前突然一片開闊。縱使能看到的依舊只有暗沈沈的山洞,但是他似乎已經可以感受到那鹹鹹的海風帶著潮濕的空氣撲打在自己的臉上。與此同時,一直停滯不前的武功也突破了桎梏。

他現在每天練武,心境平和,對於自己面壁這件事,也不再有任何負面的情緒。雖然也還是期望能夠快點出去,這樣就能見到師父,向他匯報自己武功的進展了。

這天他照例在打坐,雙目緊閉,在體內運氣。突然,他聽到洞口方向傳來一陣聲響,似乎是有人前來。但現在並不是啞仆該來送飯的時候,他睜開眼睛,看向洞口,全身緊繃,猜測著來人。

漸漸聽清了,腳步聲有些沈重,沒有學武之人該有的輕盈。會有這樣步伐的人,自然不會是師弟師妹他們,那麽,還會是誰呢?

過了一陣,那腳步聲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接著,他聽到敲擊巖壁的聲音。

“那個,大師兄?大師兄你在裏面嗎?”聲音有點耳熟,曲靈風略一沈思,然後驚得一躍而起。

居然是小師妹!她怎麽來了!

“大師兄?”沒有得到回應,祁從心再次出聲詢問。

說真的,她到底是為什麽頭腦發昏想到這裏來?真是瘋了,要不是想著反正過來一回,她現在都想回去了。

“我在這裏。”許久不曾聽到的沈穩聲音,她心裏一咯噔,禁不住嘲笑自己,都到眼前了怎麽還會覺得緊張。

“那個,我來看看你。呃,我可以再走近一些嗎?隔這麽遠說話,總覺得怪怪的。”祁從心有些尷尬的笑道。

“自然可以,只要師妹不嫌這裏太暗。”曲靈風這樣回答,他的聲音中聽不出明顯的喜怒,但應該沒有敵意。

祁從心走近幾步,然後就順著巖壁坐了下來,然後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下這巖石真涼。

“師妹能來,我很高興。只是這裏並非什麽有趣之處,師妹此番前來,可是有何要事?”也不等她想出什麽幹巴巴的問候語,曲靈風單刀直入開門見山。

“哈哈,也沒什麽,就是這麽久不見師兄,我甚是想念,所以跑來看看你。”祁從心幹笑道。

“師妹何必如此打趣,有話直說便可。”曲靈風道,“若是為先前之事,也真沒必要跑這麽一趟。師父既然收了師妹,定然是有他的道理,我作為師父的徒弟,也並無怨言。更何況師妹之前的行為,也實是讓我心服口服。”

他自顧自說了這麽一通,聽得祁從心一楞一楞的,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在說什麽。不過也難怪,那都是幾個月之前的事了,對她來說中間又發生了許多更令人印象深刻的事。而對於曲靈風來說,那卻是他面壁之前的最後一件事,不能不時時想起,銘記於心。

“啊,師兄說那個啊,我知道的,否則,我能跑來找你嗎?不過說真的,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那些,那都不重要。師兄你看我難道像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嗎?”祁從心有意想活躍一下這幹巴巴的氣氛,故意用搞怪的語氣道。

“師妹言重了,只是既然如此,卻不知師妹究竟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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