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你愛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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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手術室準備好了嗎?”

“A型血包!”

“醫生,病人呼吸驟停了!”

“快!強心針!強心針!!”

……

本就雞飛狗跳的醫院此刻更加雞飛狗跳,警察、護士、普外神經麻醉各科醫生、家屬及圍觀病患將本就狹仄的手術室門口堵得水洩不通。蘇揚渾身是血、安望君衣衫襤褸被擡上救護擔架的小視頻不知由誰拍攝,已經傳遍了全網,攪得一潭渾水更加汙濁。

孫至濱反覆看著兩人奄奄一息的視頻,方弈給他送來一杯紅酒,他直接搶來牛飲而盡,空杯空空敲在桌上:“那兩個廢物!我都暗示得那麽明顯,金杉不給錢,他們可以去找蘇揚啊,都逮到他了還不順手宰了?這下好了,打不死的小強反倒把他們送進去和金杉要債了!果然爛泥就是爛泥!”

方弈拍他後背給他順氣:“你也看到那視頻了,他倆不死也得脫層皮。而且,你看,”他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看,“魔鷹社長的那張照片,現在已經是錘死蘇揚的最後一擊了。我們捷運基本沒費什麽力氣,吹了個風,輿論已經在活剮他了。”他說的十分諂媚,連尾調都微微上揚,帶著小鉤子似的撓得心頭發癢。

孫至濱擡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有這個騷浪勁,就好好去伺候投資商。在我這裏省點力氣。”

方弈的手剛剛揉上孫至濱肩膀,聽他說的如此直白,矽膠臉上瞬間掛不住,青一陣白一陣。

孫至濱又繼續把視頻進度條拖到最前,暫停看不省人事的蘇揚。哼,叫你當年攔我的路,把我砸了大價錢培養的苗子逼得退圈,害我對賭輸的尾款現在都沒還幹凈……

他沈沈地望向屏幕裏渾身浴血的青年,志得意滿地笑開來。他拉了這麽久的網,可不是單純想敗他蘇影帝一人的名聲。以蘇揚現在的實績和國民度,如果他能成功讓他身敗名裂前途盡毀,就證明他在輿論操控上已經爐火純青。在如今的網絡大環境裏,誰掌握了話語權——就算不是真正活人的話語權——只要能成功帶起風向,那麽風裏吹來的可就都是無窮無盡的財富。不止是紙醉金迷的娛樂圈,社會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方面,他都可以大展身手……

方弈尷尬地站在孫至濱身旁,孫至濱一遍一遍地看蘇揚安望君被營救的視頻,他就被迫跟著一起看。心裏越看越不服氣,同樣是工作室帶新人,他蘇揚就會把所有的好資源砸給安望君,安望君也只用伺候他一個。而他方弈呢,不僅要在制片人投資商之間周旋,甚至還要擔心經紀人繼續簽約新人,擠壓他這個捧不出來的老人的生存空間。

同樣都是以色侍人,憑什麽他安望君就可以過得比他瀟灑自在?

高成材這個廢物!殺一個剛剛從搶救室逃跑的弱雞病患都做不到!

方弈握緊了拳頭,剛剛打完針的臉上氣得更腫,假體仿佛隨時就能破臉而出。

剛剛送來急診室的時候,安望君的情況比蘇揚的要糟糕許多。蘇揚主要是腦袋捱的那一棍子,造成了輕微腦震蕩;胳膊上的刀傷雖然血流的嚇人,及時輸血後倒也沒什麽大問題。而安望君本身就是一個剛剛搶救回來的虛弱病患,不僅赤腳百裏追夫,還拼著強弩之末的身體和人高馬大的歹徒近身搏鬥,對生理心理上都是極大的損耗,導致他在送來搶救的路上直接心臟驟停,嚇得蘇父血壓直沖150。

——然而就在當晚,安望君就醒來了。他喊著哥哥猛然驚醒,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掀開被子跌跌爬爬要去找蘇揚。樂行之和杜若蘅兩個人拉都沒拉住。蘇揚此刻躺在病床上,蒼白地像一團烈日下的雪人。安望君呆呆地站在門口,卻沒了再近一步的勇氣。確定蘇揚只是因為虛弱昏睡很快就會醒來,他才脫力地癱倒在走廊,被樂行之重新抱回自己的病房。醫生快速檢查完之後,警察進入開始錄口供。

蘇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恍惚了片刻,腦袋裏嗡嗡作響,眼前景象天旋地轉。“小君……”他捂住好像要炸開的腦袋低聲喊,“小君呢?”

“你放心,”樂行之趕緊按住了他,“警察剛剛給他錄完口供,若蘅在照顧他。阿姨在陪著叔叔,我在這裏盯著你。”

蘇揚眉頭一皺,準確地把握到了關鍵詞:“警察沒有刁難他吧?”

樂行之都快跳起來了:“他說高成材肩膀上的那刀是他插的!小君哪裏來的力氣哪裏來的膽子?……他……”

“是他紮的……”蘇揚閉上眼睛,腦海裏又閃現回他的軟和弟弟徹底失去理智只求同歸於盡的那一幕,刺骨的恐懼又重新湧上心頭,“不……是我紮的……他哪有那能耐,是我幹的……你去和警察說!”

樂行之把又要竄起來的蘇揚按住,“你冷靜一點。筆錄早就做完了,還有高成材那邊的口供呢,你想頂替就能頂替的了?你放心,這是正當防衛,警察特地說了,好在小君那一刀紮的不深,也沒刺中要害,不然就麻煩了。”

蘇揚喘著粗氣,心裏的後怕卻是一點都沒消——當時安望君瞄準的,的確是高成材的心臟。

他慢慢舉起左手,顫抖的手指摸上右手臂上的刀傷。只是流了一點血而已,我何德何能,值得你為我這麽做?如果我當時沒有及時推你一把,你會不會就要為了我而……而……

那個蘇揚萬萬不敢想的假設讓他腦袋又劇烈地痛起來,伴隨著窒息式的幹嘔。樂行之趕緊喊醫生過來,又是一番兵荒馬亂,只是醫生例行交代安心養病不要七想八想離開之後,蘇揚看見了站在人群後的,安望君。

他換上了一件新病號服,整個人縮在挺括的布料裏,硬生生穿出來衣帶當風的飄然出塵感。他的眼眶紅紅的,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樂行之輕輕嘆了一口氣,拍拍安望君的肩膀,輕聲輕腳地走出病房,還不忘帶好了門守在外頭。

蘇揚看他依舊遠遠站著,又心疼又好笑,於是輕輕朝他招了招手。

“小傻子,快過來。”

然後他就看見安望君的兔子眼睛裏迅速稀裏嘩啦大雨傾盆,小孩咬了咬嘴唇,僵硬地邁開第一步,腳上的傷讓他走得有點不穩,然而他越跑越快,最後直接飛撲到蘇揚的病床上,臉埋在蘇揚的懷裏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可憐極了。

蘇揚摸著他的背,把他摟得更緊一點;再艱難地伸出受傷的右手,拉過被子輕輕蓋在安望君身上。腳丫子碰到了他的腳丫子,意料之中的涼,於是又長腿一夾,直接把安望君的兩條小細腿緊緊夾住。

“這下不害怕了吧?”蘇揚低聲笑道,親了親小孩頭頂上的軟毛。

安望君擡起頭,抽抽搭搭地望著他。

蘇揚擡手擦他滿臉的淚,一邊擦一邊慢慢念叨:“現在知道哭了?單槍匹馬逞英雄的時候怎麽就不害怕?你啊,現在是翅膀硬了,我的話也不聽……唔……”

翅膀硬了的安同學不想再聽他廢話,直接用嘴堵了回去。

蘇揚睜大了眼睛,灼熱的呼吸與滾燙的淚水一齊砸在他臉上。自家小孩突然洶湧外露的愛意驚得他措手不及,明明一天前,把人按在病床上強吻的是他蘇揚啊,怎麽就倒過來了呢?

而且,不是,小朋友你等一下,你這是在啃……

樂行之守在門外,還得分心追蹤外頭的一舉一動。風華的外援已經下場,但是並不是幫所謂的禽獸蘇影帝扭轉輿論,反而隱匿在暗處,悄悄冷卻反殺的血條。蘇揚之前就追查到了蛛絲馬跡,他自己的外援也帶著足以重創幕後黑手的證據,正在飛往上海的飛機上。金杉這種精蟲上腦的草履蟲小人不足為懼,高成材孔偉也徹底涼涼。現在需要收拾的,就是幕後最大的boss——從六年前就一直想弄死蘇揚,於是奮發圖強自主創業引領科技潮流的——水軍公司老板。

“行之,怎麽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外頭又出什麽事了?”盡管瞄著精致的妝容,依舊難掩憔悴的蘇母站在門口,擔憂地問。

樂行之下意識往門口擋了一步,收起手機笑道:“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蘇母默默看了一眼緊掩的房門,眼神裏飄過一絲暗色,“那,我不打擾了。”

樂行之看她轉身離去的背影,突然心裏一酸,喉嚨裏想說些什麽,就見蘇母回頭說:“讓他倆好好休息吧……辛苦你了。”

醫院夜裏冷白的日光燈照在這個商場老妖婆的肩膀上,樂行之恍惚間覺得自己看見了隱隱的白發。蘇母脊背挺得筆直,昂著頭踩著高跟鞋,一邊接著公司的電話,一邊和主治醫生交流一家子的病情。

親也親夠了,抱也抱麻了,豪華單人套間的病床也是豪華的大小,兩個人並排躺著也不會擁擠。可安望君還是賴在蘇揚懷裏不肯走,臉埋進他胸口哼哼唧唧,小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蘇揚因為被夯到腦震蕩而頭暈想吐,結果這麽一尊大石壓著,居然詭異地不作嘔了,甚至心裏還有一點美滋滋。

沒受傷的那只手就像之前的無數次,從自家小孩毛絨絨的軟發往下走,捏兩下細滑的後頸肉,再途徑瘦削的蝴蝶骨,像彈鋼琴般一節一節地數過脊椎的凸起,停在一手就可以攬過的細腰上。蘇揚揉了兩把,覺得比之前又瘦了不少。

安望君攬著他脖子,乖乖地任由他捏圓搓扁——就算蘇某人的手已經滑到了他的屁股,甚至還饒有趣味地rua了又rua,他也只是身上略微緊繃了一下下,卻半分都沒躲。

蘇揚嘆了口氣,靜默的病房裏他的聲音輕到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根針,輕易激起漣漪。他說:“我好心疼你。”

安望君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埋著頭不出聲。

蘇揚繼續說:“我也好愛你。”

水面的漣漪輕易滿溢出來,蘇揚感覺自己的脖處迅速濕漉漉一片,心想這小屁孩不會真是水做的,我多說幾遍愛他會不會就把自己哭化掉。

那可不行,於是他繼續捏了捏那手感極佳的地方,期待中又帶著滿滿的不正經:“那你呢,你愛不愛我?”

哭噠噠的小孩子抽抽噎噎了好久,才極輕弱地說了聲:“嗯。”

雖然是心知肚明的答案,但是蘇揚心頭還是猛地巨震,整個人像是被高高拋起到了天上。身體卻比頭腦更快一步,他聽見自己顫抖著聲音問:“什、什麽?我沒聽清……”

安望君吸吸鼻子,喉嚨裏含含糊糊的說:“愛……”

“愛什麽?”蘇揚繼續追問,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嘴已經快合不上了。安望君這個時候要是擡頭,準能被他眼裏的亮光閃到瞎眼——雖然現在戀愛中的他和瞎了眼也沒什麽兩樣。

然後咧著嘴的蘇揚就聽見安望君伏在他心口,極緩慢極緩慢地說:“……愛你。我也愛你。好愛好愛你。”

空曠的房間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喧囂與詭譎,安靜得好像只能聽見咚咚咚的心跳聲。蘇揚以為自己會欣喜若狂,甚至會把人親親抱抱舉高高,然而卻不是這樣——一瞬間的潮濕迅速淹沒了他的鬢角,他眨了眨眼睛,望向一片模糊的天花板,張了張嘴卻喘不上氣。剛剛還滿懷的欣喜瞬間被心疼和委屈淹沒,“你騙人,”蘇揚啞聲說,“你明明根本不在乎我。”

一直伏在他胸口的安望君擡起臉,拼命搖著頭,眼淚花兒從濕成一縷一縷的長睫毛上灑下來,看得蘇揚心裏一抖。可是他還是嘴硬道:“你不相信我。”

“沒有……”安望君連忙否認。

“怎麽沒有,”蘇揚撇過頭,“你不相信我能保護好你,你不相信我會一起幫你處理好事情,你不相信……”他喘了口大氣,才狠下心講下去:“你不相信,我是真的愛你。”

安望君全身都僵硬了,毫無血色的嘴唇顫了顫,才呆楞楞地說:“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被金杉騷擾,被高家威脅這些事?”

“我只是……只是……”

蘇揚直接打斷了他,開口就是一堆呼啦啦刺心的冰碴子:“因為你不信我,你認為我喜歡的只有你美好的、向陽的一面,所以你拼命學習、拼命努力,拼命想證明自己可以和我並肩。你的那些傷疤、遭遇的那些汙灒事情,你不告訴我,是因為你不敢,你不敢拿它們來考驗我們之間的感情。”

說著蘇揚笑了一下,“你肯定不會承認,因為你自己都沒意識到。可是,”他伸手撫上安望君的胸口,不輕不重地點了兩下:“你的內心深處,就是這樣害怕,害怕我會因為這些而不再愛你。”

安望君楞楞地望著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被扒得一幹二凈丟在馬路中央,自己費盡心機想要藏起來的所有汙糟心思所有不堪經歷都□□裸地攤開展示在最在乎的人面前。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慌亂間手腳並用就要爬下床——蘇揚早就料得,一把把他擁得更緊。

“做錯了事情就想跑?”蘇揚手腳並用把安望君狠狠地夾在懷裏,胳膊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也不放手,“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成什麽人了?嗯?”

安望君想推開他,又顧及他身上的傷不敢下重手,加之自己身體也實在撐不住,掙紮了幾下就軟在蘇揚懷裏,揪著他衣服發著抖。蘇揚抱著他,“你啊……”操心的老哥長嘆了一口大氣,才說:“別人說,你其實比看起來還要勇敢。我不信,我說我不會給你勇敢的機會。結果呢,您老何止是勇敢,簡直是膽大包天!飛蛾撲火!你……”

“我錯了。”安望君已經快把蘇揚的衣服揪到綻線,才憋足了力氣:“我錯了……”

蘇揚慢慢把他臉上的淚擦去,結果濕漉漉的一手根本擦不完。他胡亂地在被面上擦了擦,然後重重地拍了好幾下那小而彈的屁股,惡狠狠地威脅道:“以後還敢不敢了?”

安望君抽抽搭搭地搖搖頭。

蘇揚壓根不信,又抽了兩把:“積極認錯,死不悔改。我還不知道你?”

“我真的……真的不敢了,嗚嗚嗚我、我以後一定什麽都不瞞你……”小屁孩哭得稀裏嘩啦的,也不知道是被訓哭的還是被打哭的。蘇揚自然也懂得見好就收,抱著他重重rua了rua以示安撫,又伸出一根食指點了點他鼻尖,“以後要是再任性,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收拾”兩個字他念得黏糊又暧昧,還有一絲絲無奈的咬牙切齒,中間溢出的情絲更像一張大網,密不透風地把安望君包裹得嚴嚴實實。他委委屈屈地再次摟緊了蘇揚的脖子,低著頭悶悶地說:“你想怎樣收拾,都行………

計劃通的蘇老哥吞了口口水,原本就不純潔的腦袋裏更是走馬燈似的閃回了幾個T的顏色畫面。他低下頭,懷裏的安望君好像心有靈犀,正好也擡起頭,溫熱的唇交合在一起,窗外星光如畫,今夜月色真美。

作者有話要說:

然而——

畫面外的醫生:不行,病期不能劇烈運動。【義正詞嚴ing】

————

哈哈哈哈甜不甜甜不甜?我再來兩章攜手打怪一波流應該就差不多了【昂起了驕傲的小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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