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殺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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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誇!真是太浮誇了!”班長現在講臺上,把教鞭抽得啪啪響,帶得講臺上的粉筆灰洋洋灑灑,飄了前排看書的酒瓶底一腦袋。

坐在後排假裝刷微博的安望君點頭:嗯,我也覺得很浮誇。

酒瓶底毫不留情地送了個白眼給他:“人家有錢有閑,過個生日就想搞事怎麽了?有本事,你也去承包了濱河LED,去給隔壁班花告白啊。”

安望君點頭:嗯,這個套路的確很適合告白。

團支書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網上有人傳上去的視頻,不住地咂嘴:“這兩兄弟感情也太好了吧,我十八歲我姐就給我買了個耳機,還是滿減送的!”

安望君再點頭:那看來你們姐弟的相處,有點危機啊。

“得了吧,”邱穎一幅看穿世事的模樣,“你們真覺得是兄弟?看那照片還有文字,噫肉麻的勒,八成是對基佬!”

安望君繼續點頭……唉不對,你才基佬呢,你全家都基佬!

熊茂把手機遞給他看:“人家是兄弟也可以是基佬啊,又不是互斥關系,你看看,網上熱搜第一:天若有情天亦老,我為骨科續一秒。德國骨科多帶勁啊。”

刷不下去微博的安望君:……你才骨科!你全家都骨科!

班上兩妹子早已眼冒綠光,在一旁捧著臉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麽,安望君隱隱能聽見裏面什麽“養成”、“年上”、“推倒”什麽gay裏gay氣的詞。

歪?瑤瑤寧麽?我要舉報她們。

安望君想起今早一家人哈欠連天的吃早飯時,蘇揚嬉皮笑臉地拜托他爸去交警隊把昨晚遺棄在路邊的車領回來,他爸的怒吼差點掀翻了屋子。幸好昨晚蘇揚順手開的是他爸的車,這要是自己的車,交警一通報,分分鐘三好影帝變汙點藝人,粉黑大戰血流成河。

安望君再一想,這老狐貍不會當時就打著棄車夜奔的算盤吧?

解密我國優秀青年的真正嘴臉,兩面三刀違法亂紀為哪般?

被自己這個無厘頭想法逗笑了,安望君正想給他哥發微信威脅他。突然邱穎一個怒吼:“不對!我記得望崽你就是昨天的生日吧!”

班級眾人:“???”

安望君:“!!!”

邱穎接著指認:“對,還是十八歲生日!”

瞬間所有人目光和X射線一樣視奸安望君全身,安望君覺得胸口和襠下一陣寒風刮過。

強裝鎮定:“那我還得感謝那個無名氏,讓我也沾了個光咯?”

同學們沈默了三秒,然後迅速各幹各事,沒事搞事。

“怎麽可能是望崽,”熊茂哥倆好地搭上安望君肩膀,“濱河LED,那得多土豪,我們望崽根正苗紅,怎麽可能幹出那種資本主義的勾當。”

安望君咬了咬牙,點頭讚同。

熊茂接著指點江山:“要我說,警察就該把那個無名氏抓出來,這帶的風氣可不好,別搞得以後濱河的LED就拿來給人表白啊慶生用了,多烏煙瘴氣。”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真的好想打你。

上完課安望君就收拾收拾包裹滾去片場了,今天是他的最後一場戲,也是最慘的一場戲,街坊的風言風語傳到了胡蓮子仇家耳朵裏,他們找上了門,把唐可拖到廢棄的工廠裏拷問折磨。七裏巷全劇的色調都是陰暗頹廢的,唯一的亮色是唐可畫的胡蓮子,唯一的血色是唐可被混混洩憤。全劇最無辜的人與最悲慘的人,都是他唐可一人。

望崽覺得壓力好大。

尤其是看見他才走的這幾天,一座陰郁破敗的工廠就在片場隔壁被搭了起來。黑黢黢的大門長著嘴,頂上的房梁搖搖欲墜。

安望君強顏歡笑道:“我發現林導你們幹基建很有一手,幫助國家解決過剩產能。”

林導謙虛地擺了擺手,指揮著化妝師把安望君拖走。

化妝的時候安望君的心就跳得很快,面上的不安連梅姐都看出來了,梅姐一邊給他打陰影一邊開導他:“是唐可被打又不是你被打,放心,姐姐一定把你拾掇得特別招人疼,到時候一群姐姐妹妹來舔屏。”

安望君還是方。他好像感覺到那群那些鋼管電擊棒的混混已經來到了化妝間外,就等自己開門。

“君君!終於逮到你啦!”突然一個妹子的尖叫聲傳來,安望君嚇得從椅子上竄了起來,嚇了化妝師梅姐一跳。

是宣傳的秦妹子,那天解決碰瓷事件時,她出了不少力。

安望君的小心臟咚咚咚地跳著,磕磕巴巴地問:“有、有什麽事嗎?”

秦妹子蹦蹦跳跳湊過來:“就是你的相關資料,說要交給我幫你做藝人簡介的。你一跑我就聯系不上你。林導還說記得你生日快到了,要我們配合出一個宣傳呢。”

安望君驚魂未定之餘頭皮一陣發麻:“不不,用不著了。我、我生日已經過去了。”

“啊……”秦妹子遺憾極了,“怎麽不早告訴姐姐,姐姐還打算給你搞一個牛-逼哄哄的應援呢。說到應援,昨晚的濱河LED你看到了嗎!天吶國家欠我一個哥哥啊!”

安望君心力交瘁:“好姐姐,等我拍完,拍完就交資料,好嗎?”

“是啊,”梅姐把安望君按回椅子上,“小君待會要拍重頭戲呢,凡事都先等一等啊。”

安望君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在抖了。

“待會你們這樣,棍子這樣打,這個角度,明白嗎?”林導揮舞著鐵棍,手把手地教旁邊已經畫好了兇神惡煞妝的群演,待會怎麽揍唐可最好看。

道具師準備好了血包。化妝師也準備好了顏料。

燈光師不斷調試著角度。場務開始清場。

花滿庭抱著暖水袋。段朝大刀金馬坐在一旁。

安望君默默打了個冷戰,毫無生色地擡起頭。

此刻,我是唐可。

“我學弟開拍了麽?”人未見,聲已到。蘇揚插著兜,晃晃悠悠地蕩進來。樂行之在後面朝林導揮了揮手。

林導上去就是一巴掌:“等你小子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可是林導您說好了,喊我來看看我學弟殺青的。怎能不等我來,你們就先拍上了。這是,已經拍完了?那我學弟呢?”蘇揚表面上樂呵呵地打嘴炮,心裏已然開始著急。他自然知道這是唐可的重頭戲,他還打算提前過來給安望君講講戲,怎料到林導動作如此之快,他不由得開始擔心安望君,他能應付得過來嗎?

林導的表情瞬間有點僵硬:“嗯,剛剛拍完,很順利,你沒趕上。”

蘇揚面部管理瞬間做不好了:“這場戲怎麽也算一個小高潮,這就……拍好了?”

林導點點頭,“因為效果很好,沒得挑的。”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效果太好了,辛苦小安了,你要知道,打在演員身,也痛在導演心啊……那幾個群演我們也合作好久了,有點問題影響不大,到時候我們多切小安的近景,小安太投入了,拍完了縮在地上抖半天,我們把他抱起來的。”

蘇揚心中警鈴大作:“那小安人呢?”

“在化妝室……唉等等,他說他想一個人靜會!你回來!嘿這小子……我這兒走不開,行之你去看看。”

樂行之忙不疊地跟過去了,誰知道他的老祖宗和小祖宗會搞出什麽事來。

化妝室裏只有挑著眉毛看他的段朝,看見蘇揚一言不合闖進來,還以為兩人的粉絲扯胯終於上升到了真人快打,化妝師激動得打翻了一盒眼影。豈料蘇揚看都沒看他們,環顧一周就咣當關門走了。

途中遇見了正在候場的花滿庭,還沒等蘇揚開口,花滿庭就焦急地囑咐他快去看看安望君,“他剛剛的演繹很不對勁,看得我心都一直揪著。林導喊卡了之後我感覺他還沒出戲,我現在走不開你去幫我看看吧,擔心死我了。”

最後蘇揚是在更衣室的小角落裏找到的他,昨天還一起和他在三環裏奔跑的弟弟,這會子在地上抖成一團,身上的傷口血跡,明知是假的,還是讓蘇揚心頭一沈。

埋著頭的安望君不知道是誰進來,抖得更厲害了。

蘇揚喉頭突然一酸,他感覺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陰暗寒冷的涵洞裏,涵洞裏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孩蜷成一團,瑟瑟發抖。

“別怕,是我,哥哥來了。”蘇揚緊緊抱住了他。

拍攝時使用過度的嗓子已經灼痛的快要冒煙,安望君說不出來話,攥著蘇揚的大衣喘的嚇人。

“沒事了,拍攝已經結束了。都是假的啊,哥帶你回家,好不好?”蘇揚搓搓他冰冷的四肢,把人緊緊箍在懷裏,心裏卻是後悔了千萬遍,果然還是不該讓他淌這趟渾水!明明就已經有了代入感過強的毛病,小說看完了都不舒服,更何況這場景……自己腦子大概是真的有泡才會讓他來演唐可!

這場被打的戲,傷口是畫的,血跡是假的,但是在安望君這裏,就是真的,就是實實在在被打的。不止身體上的傷,還有劇本裏侮辱性的臺詞,全部都是真的。

安望君就是唐可,唐可就是安望君。

莊周夢見蝴蝶,莊周自己也是蝴蝶。

打的不止是唐可,還有他自己,所以才如此真實,所以拍攝效果如此之好。

“哥……好疼……”安望君出氣多進氣少,喉嚨縫裏喊疼。

蘇揚連說了十幾聲假的,才慢慢讓安望君平息下來,看見有進展,蘇揚直接把他掰過來面對自己,“來,你看著我,我說一句你回答一句。昨天的排骨,放的幾分糖幾分醋?”

安望君被迫直視蘇揚的眼睛,他有點反應不過來,懵了許久,才怯生生地答道:“四分糖……三分醋……”

“很好,我再問你,期中考試,高數最後一道題,你是怎麽丟分的?”

這次安望君反應快了點:“我、我忘記乘了,根號三……”

“非常好!你喜歡濱河的LED生賀嗎?哪個點你最喜歡?”

安望君的眼神有點迷茫,猶豫著說:“有點浮誇,覺得難為情,但是其實,還是喜歡的……就是美工有點醜,嗯,是很醜……”

知道損自己了,蘇揚如釋重負地長嘆一口氣,揉揉安望君腦袋,兩人再次額頭抵額頭。“最後一個問題了,你是誰?”

安望君的眼神終於清明了回來,珍重地報上了自己的大名。

蘇揚覺得自己都要哭了,想高歌一曲哈利路亞。

搞事精嘴巴撇了撇,反手抱回去:“謝謝你,哥,謝謝你。”

“人家多少演員都糾結自己難入戲,你倒好,差點出不來。你啊,總想搞個大新聞。”蘇揚故作埋怨,說著說著,自己也笑開了。

安望君看著蘇揚剛剛被嚇得蒼白的小臉,也上手去捏他的臉,結果重心不穩,倒向他身上,蹲著的蘇揚立馬當了肉墊,兩人一起撲街。

樂-姍姍來遲-行-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之:“我什麽都沒看見,二位繼續,我給你們把門。”

卸妝,更衣,多喝點熱水。

安望君豪氣萬千地放下一次性紙杯: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然而回到片場的安望君還是慫不拉唧地躲在蘇揚後頭,心裏怕得要死臉上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看的蘇揚心底軟得喲,“咳咳,我打頭,行之殿後,誓死保衛公主殿下!”

安望君原來以為自己會發火,但是現在的他能屈能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林導正在監視器旁一邊吃盒飯一邊看效果,看見三人可樂呵了:“喲小安回來啦!現在緩過來了嗎?回家去泡個澡睡一覺就好了!”

安望君慫慫的點頭。

“你蘇師兄一直想來看的,沒想到我們效率太高,他沒趕上哈哈。不然正好,我們先一起看一下原片?蘇揚我跟你講,小安這場戲太好了……”

安望君瞬間臉又嚇白了。

“看您把這孩子嚇得,”蘇揚見勢趕緊解圍:“剛緩過來呢。既然您說效果這麽好,那不得留到大屏幕上細細品味?來日方長,也不急於這一時。”

“也對。”林導點點頭,“唉小安吶,正好,剛剛小秦又在滿場子找你,快給她填資料。我記得你好像就是這兩天生日的吧……唉小秦,過來過來,逮著小安了!”

安望君扭曲著臉接過秦妹子遞來的表格:“哇!您這是在查戶口嗎?”

蘇揚掃了一眼,真查戶口,身高體重就不說了,從家裏幾口人到小學初中高中,從最喜歡的顏色到最愛吃的菜,只有你想不到,沒有秦妹子列不出的。

秦妹子吸著口水講:“沒辦法,網上你的迷妹們都嗷嗷叫等投餵,就那麽一段片花她們都已經舔出花來了,你倒好,微博也不發一個,你去看看,底下一片淚血成河!”

過來人蘇大俠十分淡定:“象征性的挑幾個填就好。小秦你轉告那些姑娘們,血啊,得留到電影上映了慢慢淌,明白嗎?”

小秦“欲求不滿”地點了點頭,蘇揚一臉純潔地給她點了個讚。

安望君三下五除二畫上幾個鬼畫符:“我填好了。”

秦妹子委屈兮兮地接過一看——“啊啊啊君君怎麽你生日就是昨天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裏矯情的殺青戲算是後文裏喜聞樂見的狗血橋段裏的一個線索……

不狗血怎麽推進故事進展?我的初衷只是想看他倆竹馬變真愛而已啊(迎風擦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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