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成功抱上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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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望君自從悶聲作死之際,就想過無數個事跡敗露的場景:片場照片洩露出去被看到,或者定妝照片發布出去被查出來,當然最好的,還是自己把老哥馬屁拍得溜溜的,挑個他老人家最舒服的時機坦白從寬。

安望君怎麽也不敢想到,他會以這樣簡單粗暴又慘烈的方式,撞死在他哥的槍口上——尤其是在他哥幾個小時之前還在跟爸媽保證,一定不會讓自己沾染他們圈子的一絲一毫。

誰知道中午還在他心裏乖巧聽話的弟弟,晚上就跳進了一個燈紅酒綠的應酬場呢?

這還是被他撞見的,那沒被撞見的呢?

蘇揚從來沒有對自己動這麽大的火,事實上蘇揚基本上能動嘴皮子就盡量不動怒,還記得他唯一一次的發火,還是那次吧……就那一次,所以現在的自己,也變得和他們一樣了嗎?

一定是的。

肯定是的。

安望君渾身一顫,哭都哭不出來了。

“砰!——”蘇揚一把扯開了車門,帝都深夜的寒流瞬間湧入,擠得狹小的空間裏嗡嗡響成一片。蘇揚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麽終究沒能說出口,他掏掏口袋裏,沒找到,煩躁地看看車裏,也沒有,氣得他砸了一把車門:“行之在搞什麽鬼車上一包紙巾都沒有。”

仰天長嘆一口氣,蘇揚認命地關門上車,擡起自己袖子一點也不溫柔地幫安望君擦臉。安望君之前停下來的眼淚又像沖了閘似的關不住。

蘇揚看小鬼已經保持著認罪似的坐姿不知道僵了多久,一腔火已經沖到頭頂了可就是沒法燒出來,“真是敗給你了。”蘇影帝絕望地罵道,一胳膊把某小孩攬近懷裏,胳膊揉揉大腿揉揉,身上怎麽冷成這個樣子……

安望君一動不動,只是無聲地哭,像是一只被丟棄的小狗。

蘇揚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衣襟口迅速地濕了一大片,一肚子火也迅速地被澆了個透心涼,連忙抱抱腦袋摸摸頭,毫無尊嚴毫無人格低聲下氣地哄人:“是哥哥錯了,哥哥不該兇你,乖,別哭了……”

哄了許久,哄到蘇揚自己都快哭了的時候,安望君一直垂著的手才慢慢擡起來,然後揪住蘇揚已經能攥出水的衣襟,漸漸地哭出了聲。

像是小時候一樣,嗚嗚咽咽的,蘇揚這才想起來,他的小君似乎自從長大之後,就沒這樣哭過了。心疼瞬間塞滿了胸腔,哪裏還能記起剛剛這小子幹得好事。

“你別不要我……”安望君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臉卻依舊死死埋在他懷裏,含糊地求他。

蘇揚整個人楞了三秒,滿滿的愧疚像潮水一樣,把他沖得七零八落。

安望君的手緊緊地抱著他,這和當初自己在涵洞裏找到他時,一模一樣。當時才八歲的、渾身傷痕累累的小望君也是這樣緊緊的抱著自己,哭著求自己別不要他。

蘇揚感覺他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住,擰一下就能滴出水來。

安望君在他懷裏縮成一團,渾身抖得厲害,蘇揚眨眨泛酸的眼睛,然後一把抱了回去,緊得像是要把安望君揉進自己身體裏。

“怎麽會不要你呢,你是我弟弟啊。”

回家。

換衣服,擦臉,再放進浴缸裏泡澡。安望君全程像只樹袋熊一樣死死纏住蘇揚這棵歪脖子樹不放,幫他脫衣服時死纏著不肯放手,搞得蘇揚覺得自己是個正在霸王硬上弓的禽獸。於是又一番好言相勸,小破孩抽抽搭搭地吸著鼻涕掉著淚,委屈的一塌糊塗,好在還是放開他了。

馬上三下五除二剝光了塞水裏。

蘇影帝任勞任怨地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調水溫調暖氣,洗頭發再附贈全套按摩。水聲嘩啦啦地充斥在浴室小小的空間裏。

“你看,泡一泡果然舒服很多吧,剛剛身上冰的嚇死人。”蘇揚一邊念念叨叨一邊給安望君揉泡泡,“你看你,都瘦成……”

然後及時地閉了嘴。

蘇揚暗罵自己真是嘴欠成自然,這會子還在唧唧歪歪的,就不能認真嚴肅點嗎。

“哥。”安望君垂著頭,低聲喊道。

蘇揚拿著毛巾嚇得一抖。

“我明天就去和林導說,我不演了,我不合適……”

蘇揚覺得自己後頸上的毛都要炸開了。

他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千萬遍,叫你憋不住火,生氣了朝人小孩發火算什麽男人,講話不過腦子我看你就是個豬腦子!蘇揚想到自己在車裏說的那些尖酸刻薄的渾話,現在恨不得把舌頭嚼吧嚼吧吞進肚子裏。

這邊還得搜腸刮肚地想著說辭:“額……沒關系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真的,你別聽我之前瞎扯,我那是一時沖動……”

安望君撇撇嘴,眨眨眼睛把即將冒頭的眼淚再憋回去,“你別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做錯了……”

蘇揚一個腦袋漲成了兩個大,再一次暗罵自己活該之後,丟掉礙手礙腳的毛巾,直接把低頭面壁的安望君掰過來,“小君你別胡思亂想,這事我會處理好,你放寬心,你是相信我的對不對?”

安望君點了點頭。

嗯,有進展。蘇揚給自己點了個讚,又火速把某小孩撈出來擦幹凈裹好塞進被窩裏,心裏暗暗擦了把汗,看樣子健身得還不到位,差點就抱不動了。

想你一介知心大哥,你小弟全身心地依賴你,你抱不動人家,多丟人。

安望君縮在被窩裏,一只手還死死地拽著蘇揚不讓他走,蘇揚又欣慰又好笑地拍拍他腦袋,“乖,哥今晚肯定陪你,你也得讓哥洗了白白再來啊。”

知書達理的小朋友吸吸鼻子,乖乖把手放開,縮進被子裏只看得見鼓鼓的一團。

蘇揚火急火燎地沖了個澡,刷牙時忽然感覺,像他這個年紀的男人,在這種時候這麽著急忙慌地洗漱,除了紅燭帳暖度春宵之外還能有什麽他想?蘇揚吐了口泡沫,心想老子有。

老子弟弟比你們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都好看。

把墻上的星河夜燈打開,這個家裝創意還來自於當時安望君的一幅畫,畫名就是那句著名的詩: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蘇揚鉆進被窩裏抱住軟綿綿暖洋洋的弟弟,滿足地喟嘆一聲:我抱著弟弟也可以從此影帝不通告,芙蓉帳暖度冬宵。

“小君?寶貝兒?睡了嗎?”

“……還沒。”安望君低著頭,臉埋在被子裏,悶悶地回道。

蘇揚把蝸牛君刨出來:“別埋著頭,今晚一直都沒有看我呢,還在生我的氣嗎?”

不讓埋著被子,安望君挪近一點,一腦袋埋進了蘇揚懷裏,然後搖了搖頭。

蘇揚摸摸下巴處的毛腦袋:“果然是寬宏大量的好孩子,但是我還是要向你道歉,因為我的確處理不當,說的不對,做的也不好。小君,對不起,你原諒我吧,我知道錯了。我不會再對你說重話了。以後一定不會了。”

然後蘇揚火速地察覺到自己的睡衣衣襟又要濕了。

“不……是我的錯,如果我是你,我會更生氣的……”安望君被眼淚嗆得咳嗽了幾聲,慢慢地做檢討: “是我擅自作主張,不聽你的話,還一直瞞著你……可是,我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我怕你失望,對我失望……我好害怕……”

“怕什麽呀,你老哥除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之外,你還見你老哥有什麽殺傷性本事?”蘇揚慌不擇言地打斷安望君的話,一張臭嘴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一直都把我們保護得好好的,我卻背著你,一點也不珍惜你的心意,我、我……”眼看著某小孩認罪過程中情緒又要失控,受害者蘇揚同志忙不疊地又哄又抱,極力安撫對方情緒,以保證談話的可持續性。

“其實,今晚我在本色看見你時,說不生氣,那肯定是假的……”說完蘇揚就感覺到安望君渾身一顫,連忙解釋,“我氣的其實也就是你瞞著我,飯局什麽的,你和我說一聲,想去聯合國的飯局我也得幫你問問啊。”蘇揚說著說著笑了起來:“不過沒想到的是,你不沾這圈子則已,一進去那就是多少人搶破了腦袋都抱不到的林導,你也知道,唐可這角色,有多少人還在惦記著,你居然一聲不響地啃下來了。”

“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呢。”

安望君沒有料到,哥哥居然還誇了自己,呆楞楞地擡起頭,滿室星光下,他哥哥的眼睛比最亮的啟明星還要明亮。

“我和林導說了,我什麽都不會,他和方編劇堅持說我適合……我覺得我演的也不好,又做作又矯情……”

這妄自菲薄的話某弟控狂魔怎麽能聽下去:“你演的不好,你演的不好林導特地喊你來本色啊?你知道本色是什麽地方嗎?那是他們這一派導演沒事一起酗酒勾搭的地方,喊你來就相當於明著說他們非常看中你,不是這一次電影一竿子買賣演完拉倒的事情,你懂嗎?”

安望君悶悶地嗯了一聲。

蘇揚接著道:“這麽說吧,今晚他們在本色的這個飯局,其實是林導為了祝賀我拿到金枝獎的,在座的都是熟人,我的第一部電影就是在他們手裏誕生的,這本來算是我們之間的一場內部交流,為什麽喊上你,不喊你們劇組男一,男一是誰來著……哦段朝,啊那是不能喊他,他被我炮灰兩次了喊他來這個局不是下人家面子麽……女一、男二、女二,還有一些老戲骨,隨便誰面子都比你大得多吧?為什麽單單喊你一個?”

“我本來也不信,你什麽經驗都沒有,撒個謊都明顯得就差寫在臉上,居然被林導坑來了,林導不至於是一個只會看臉的庸人,後來席上,方編劇,江監制都在誇你,要麽就是你在劇組給他們每個人都買了東二環的房子行賄,要麽就是,你演的真的很好,或者換句話說,你真的很有天分,值得他們看重。”

蘇揚以為自己苦口婆心說了這麽多,安望君總能對自己有點自信了吧,結果人小孩在自己懷裏沈默了半天之後,幽幽地來了一句:“可能林導覺得我跟你一樣是B大的,你就會比較好說話呢……”

蘇揚一口淩霄血哽在喉頭。

某小孩自顧自地接著說道:“林導被我這個低端山寨的B大小蘇揚騙了,我不能讓林導晚節不保,我還是去辭了吧……”

蘇揚心頭千萬只草泥馬在馬勒戈壁上盡情撒潑,面上還得維護好溫柔大哥雲淡風情的模樣:“席上聽他們說,你已經演到一半了吧?你知道你現在退出,對整個劇組而言,會造成多大的損失你知道嗎?”

安望君瞬間又要哭了:“我賠不起……”

“是啊,所以你現在應該做的,是調整好心情,調整好狀態,好好地,把唐可演完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可是……”

“沒有可是,從現在起,在演戲方面你要是有任何問題,我都能幫你,我這三兩刷子指導你還是綽綽有餘的,同時,你大學的學業也不能放棄,千萬不能顧此失彼,我們家小君,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你可以做到的對不對?”

安望君吸吸鼻涕:“我害怕……”

“我在呢你怕個球啊!”蘇影帝豪情萬丈。

安望君擡頭看他,眼睛裏宛如星河波光粼粼,他想了想,怯怯地問:“哥,你會陪著我嗎?”

蘇揚幽幽地長嘆口氣,抱著他悶悶地說:“我不陪著你,還能陪誰啊……”

安望君鼻子又是一酸:“哥,謝謝你……”

“和我客氣什麽……好啦好啦,真想謝我就早點睡覺吧,明天你眼睛還不知道腫成什麽樣子呢,快好好休息,天塌下來哥哥頂著呢。”

雞飛狗跳的一晚終於畫了一個安穩的句號,蘇揚摟著好不容易能睡著了的安望君,心裏一片覆雜。

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發多。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最後我們蘇老哥看了一夜天花板上blingbling的小夜燈。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事就念兩句詩(推黑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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