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在地裏接到消息開始, 到趕到醫院，裴圖南的心就一直繃的緊緊的，等了這一會兒後, 總算覺得有些放松了。

擔心徐春春體力不支, 裴圖南給她剝著自己從醫院食堂買來的煮雞蛋, “吃一個。”

盡管大半天沒吃飯了，但是徐春春一點也不覺得餓。而且, 不知道其他人吃不吃得下, 反正徐春春不就點鹹菜是吃不下白煮蛋的。

雞蛋可是矜貴東西, 雖然這樣放著不吃有些矯情了, 但是她確實是吃不下, 強行往嘴裏塞了半個，居然還有些反胃。

沒辦法, 她強迫著自己往嘴裏扒了幾口面條，喝了半碗湯，好歹墊下肚子。

上次分開，她就沒有見過裴圖南和徐大志了, 因為他們抽不開身，周淑娟倒是隔三差五的就拎著東西到宿舍看她。

徐春春陣痛過去了，興致勃勃地打聽著村裏最近有沒有什麽新鮮事，她有這個心情聽, 另外三個人沒有心思講，簡單說了幾句就讓她閉目養神。

隔壁的女人也是來生孩子的，她生的快, 來比徐春春來的要晚，現在都已經生完了，女人閉眼躺著，她婆婆正抱著孫子樂呢。

可能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的興奮，她抱著孩子來到周淑娟面前，“妹子，這是你家媳婦兒？”

周淑娟看見剛出生的小孩子也覺得稀罕，她一邊打量著孩子，一邊回答著，“不是，是我閨女。”

“剛才聽那個護士說啊，今天一共就來了五個，我家是第四個，都是生的小子，你家啊肯定也是。”

老太太說完，一臉欣喜地將自己孫子舉到徐春春跟前，熱情的要掀開包被，讓她沾沾孫子的喜氣。

明白她是善意的，徐春春輕輕摸了一下孩子的胎發，看孩子嘛……就不用了，這個時候徐春春只想說那句所有人都有可能說過的話，“男孩女孩都一樣”。

但是現在不好說出來，所以徐春春只能在心裏默默重覆一次。

“孩子長的真好，大娘，謝謝你，快給孩子包好，天冷別凍著孩子。”

看著隔壁一家人的高興勁兒，徐春春也開始期待自己的孩子了，不論性別，快點出生吧，難道不想快點來這個世界瞧一瞧？

已經到了這一步，她的心中反而沒有之前那麽害怕了。

“哎呦，又疼了。”

反覆了幾次，終於，在全家人的註視中，護士檢查了徐春春的身體後，讓家裏人扶著徐春春到產房去。

聽到這句話，裴圖南覺得自己手心出汗了，他甚至聽不清周淑娟說了些什麽，僵硬地站了起來。

縣醫院只有一個婦科方面的專家，產房就是平時的手術室，也沒有那種推著孕婦走的車。

徐大志和裴圖南一人架著徐春春一條手臂，徐春春的雙腿勉強蹬著地面，他們兩個人幾乎把她擡起來了。

到了產房門口，出來了護士攙扶著徐春春進去，徐大志裴圖南和跟在身後的周淑娟只能等在門口，來不及多說什麽，門就關上了。

這個時候疼已經不是關鍵的了，害怕充斥著徐春春的大腦，恐懼，緊張，期待，還有一絲小興奮。

總之徐春春的心裏是五味雜陳的，酸甜苦辣鹹，什麽滋味都有。

到了開始用力的時候，徐春春就覺得自己麻木了。她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久的力，最後只聽到了醫生的一句，“生了。”她就暈過去了。

以後她回憶起來，生孩子的過程中就只有疼，還有醫生不斷的為她加油，其餘的什麽也不記得了。

徐春春生完後，醫生簡單為她處理了一下，就推開門出去了。門外的三人緊緊盯著他，就等他說話了。

“恭喜啊，得了小棉襖，大人孩子都平安。”

道謝聲中，醫生沒有多呆，很快就離開了。護士把孩子抱給了周淑娟，裴圖南下意識地看了眼手表，十點零三分。

然後就是徐春春了，她生孩子脫力暈了過去，所以護士找來了擔架，徐大志和裴圖南把她擡回了產房。

… …

兩次人生中，第一次在擔架裏，居然沒有一點兒印象，醒來後的徐春春心中有一些小遺憾。

她總共也就昏睡了半個小時，這會兒在周淑娟的指導下，已經給孩子餵過一次奶了。還好徐大志見她生完坐了一會就回去了，產房裏只有裴圖南一個男性，讓他轉過身就行了。

實在沒辦法，也必須要餵孩子呀，現在徐春春理解以前見過的媽媽們的心情了，看到孩子在哭，心裏太難受了，顧得上是在哪裏呢。

母愛實在是太奇妙了，餵孩子那麽疼，她居然一點也不畏懼下一次，反而看孩子喝的這麽香，心裏特別開心。

徐春春和裴圖南一直以為是十月懷胎然後分娩，周淑娟也記得自己當初兩個孩子都是懷了十個月的，雖然孩子的哭聲響亮有力，她們仍然擔心孩子的身體。

結果護士讓她們放心，嚴格來講懷孕足月是二百八十天，她檢查過了，早出生十幾天沒有影響孩子的情況，結實得很。

知道一切正常，徐春春就放心了，應該是是孕期營養充足的緣故，孩子雖然不是胖娃娃，但也肉嘟嘟的，就是醫院不給孩子稱體重，不然還能知道斤兩。

距離孩子出生，已經過了有一段時間了，徐春春已經很好地適應了母親這個角色，一向比她成熟的裴圖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他不知道該跟徐春春說什麽，一句辛苦了，似乎太淺薄太無力。他提前也沒有打過草稿，有太多想說的不知從何說起。

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孩子交流，看著軟軟的那麽一團，想抱又不敢抱。孩子哭，裴圖南不知道為什麽哭，更不知道該怎麽讓她不哭。

剛剛徐春春昏睡的時候，裴圖南在護士的指導下，用細紗布沾了水給孩子擦試過了，現在孩子渾身清清爽爽的，肚子也鼓鼓的，睡的正香。

周淑娟去食堂借鍋給徐春春熬小米粥去了，小米粥裏加上雞蛋加上紅糖，生完孩子喝了補元氣。

想著在城裏東西不好買，她從家裏來之前，就帶上了幾個生雞蛋和紅糖了，這些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徐春春細細的端詳著躺在她身邊的孩子，“予珺，裴予珺。”

孩子的名字是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既然裴圖南的名字沒有按輩分來，那孩子自然也就不用了。

予珺，給予美玉，心懷美好。

她和裴圖南一定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孩子，讓孩子從小就幸福快樂，健康地長大。

“圖南，你說孩子會不會不喜歡我們給她取的名字呀？”徐春春滿心滿眼都是孩子了，這還是她醒來後跟裴圖南說的第二句話。

第一句話是，“圖南，孩子呢。”

裴圖南擔心是徐春春會鉆牛角尖，“那她以後喜歡什麽，就換成什麽好了。”他感覺這個回答很可以，充分尊重孩子的選擇。

“哎，你說得對，就這麽辦。”徐春春輕輕戳了一下孩子的臉頰，“等你自己能拿主意了再說。”

孩子仿佛感覺到了徐春春和裴圖南都圍在她的身邊，用力的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動了動，還是沒有睜開。

徐春春看著孩子，笑得特別的溫柔，“別看個頭不大，生下來後換了兩塊尿布嘍。”

尿布也是之前他們就準備好了的，把以前的洗的柔軟的舊衣服剪成塊，洗幹凈曬好了，就等著為小予珺服務了。

孩子看著自家的好，現在徐春春看小予珺，怎麽看都覺得她特別的可愛，輕輕嘟嘟嘴可愛，動動小手指也可愛。

“咱們珺珺可真會生，生在春天，不冷也不熱的，正好。”就連出生的日子也是挑好了的，真是個乖寶兒。

徐春春現在覺得自己整個心都被填的滿滿當當的，她盯著孩子開始傻笑起來，在仿佛已經看到了孩子喊她娘的畫面了呢。

裴圖南望著笑的一臉滿足的徐春春，還有乖乖睡著的孩子，也覺得人生圓滿了，有妻有女有幸福的家庭。

周淑娟還沒回來，徐春春就覺得有些餓了，她剛剛已經吃掉了剩下的半個雞蛋，看著旁邊呼嚕呼嚕吃著面條的女人，她饞的慌。

旁邊的女人也在饞徐春春，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她也想吃個雞蛋，可惜婆婆端來的就是一碗熱面條，看來還是自己的親娘親啊。

隔壁的老太太有點不好意思了，她給徐春春沾了自己孫子的喜氣，沒想到五個女人裏就徐春春生了女兒，她擔心受埋怨，都不敢往這邊看。

在她的老觀念裏，雖然都是自己家的骨肉，但是男孩就是比女孩讓人更容易高興些。

“娘，咱沒帶雞蛋啊。”隔壁床的女人忍不住問出了聲，她婆婆裝沒聽見，正好借此機會提著水壺出去了。

一旁的護士見多了這種事了，比起那些生完就抱著孩子離開的婆婆，還留在這照顧兒媳婦的，已經是不錯的了。

徐春春是不知道她的心裏活動的，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忍不住笑出聲。

大娘，我是真的不在意生男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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