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大哥都要走了，你還賴著不起。”

裴圖南無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徐春春覺得耳根癢癢的, 好在是裴圖南來, 如果是她娘周淑娟, 現在她的耳朵已經被揪起來了。

徐春春穿好衣服後，站在炕上俯視著裴圖南, 心裏想著, “哼, 愚蠢的凡人, 你怎麽會知道我昨夜經歷了什麽, 我當然覺得睡不夠了。”

不過現在的要緊事是與大哥道別，關於裴圖南的那個夢, 就稍後再議吧。

早飯吃的沒滋沒味，徐春春只匆匆喝了幾口粥，她亦步亦趨跟在大哥於東身後，不知道講什麽, 只知道他們下次再見就要好久之後了。

明明她才剛剛和大哥熟悉起來呢，徐春春摸著雪球的腦袋惆悵了，這或許就是成年人的妥協吧。

畢竟，她和大哥都有自己的工作, 有各自要走的人生軌跡，不能一輩子都隨心所欲地留在家裏。

周淑娟把收拾好的包袱遞給於東，不舍地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到了記得吃飯, 放時間長就壞了，執行任務一定要小心…”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又停住了，再說下去，她擔心於東會聽出他的難過。

兒行千裏母擔憂，盡管這個兒子已經足夠成熟，可以獨擋一面了，但周淑娟仍然為於東即將離開而擔憂。

“娘，放心吧，我會經常要電話回來的。”家人們的不舍與難受，他都感受得到，徐大志雖然沒有說幾句話，但他一直牢牢握著於東的手，舍不得離開半步。

才剛相認，又要分別，於東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好在妹妹妹夫還在家中，辦事他信得過，可以替他照顧好爹娘。

早上趁徐大志和周淑娟沒註意，他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放進堂屋的櫃子裏，還留了一張紙條，交代家裏不用省吃儉用。

於東看了眼家人們，擡手敬禮，然後快步走向汽車，坐進去關上門。

汽車緩緩開動，然後越開越遠，於東再次告別了這個讓他熟悉，讓他陌生，又讓他掛心的村莊。

送走了於東，徐家人都沒心思吃午飯，但是徐春春人不想吃，肚子卻一直咕咕在叫。

“這是孩子餓著了，春春，你不吃可不行。”這樣的認知稍稍沖淡了周淑娟心裏因為離別而產生的愁緒。

徐春春見其他人不上桌，自己也拿著煎餅跑到裴圖南面前，她裝作很興奮的樣子說道，“圖南，你覺得“渺”字怎麽樣？”

“我感覺女孩子用這個字挺好的，溫柔似水，你呀，那麽大一張紙，居然漏掉了這個字。”

裴圖南的表情突然變得難以描述，他仿佛回憶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不行，這個字不好，不要。”

意料之中的事，裴圖南拒絕了徐春春提出的“渺”。

他聽到這個字後的表情，逃不出一直觀察他的徐春春的眼睛。她壓住嘴角的壞笑，“圖南，你是不是認識名字裏有渺的人啊？不然你怎麽知道不好，你又不會算命。”

“沒有…”裴圖南很明顯不想說，但他不習慣撒謊欺騙徐春春，於是他改口了，“好吧。”

“是有一個很無聊的人叫這個名字，他總喜歡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裴圖南一邊說著，一邊想象了一下徐渺當時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用力撓了幾下手心，疼痛使徐春春清醒，才能夠忍住不笑。她用力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那確實是不能用，我們孩子不能莫名其妙。”

裴圖南見她不繼續往下問，也松了一口氣。說實話，他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和徐渺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是一言難盡。

徐春春徹底憋不住了，她借口去找東西，躲到西屋裏痛痛快快地笑了出來。

屋裏就剩自己一個人，既然想到了，大腦也就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憶。裴圖南的記憶，飄到了徐渺把他拉到小樹林的那一天。

他都已經準備好跟徐渺一決勝負了，徐渺卻抽風的向他告白了，當時的他年輕氣盛，認為徐渺搞了半天是在戲耍他，直接就給了徐渺一記右勾拳，沒想到竟然把徐渺打暈了。

後來徐渺就撂下狠話轉學了，讓裴圖南就像是嗓子裏被卡了一根魚刺，不上不下，難受極了。

此後連續好多天，學校裏流傳著各種奇怪的版本。

有說徐渺是被他欺負走的，還有說徐渺是他橫刀奪愛傷透了心才走的。害得他解釋了好多次，也沒幾個人相信他並沒有搶徐渺的女朋友。

這件事讓少年裴圖南郁悶了好久，他甚至都不想和自己的那些小弟見面了，他總覺得那些小弟會在背後議論。

他不到處擺出大哥的派頭了，窩在教室裏看了幾天的書。學習成績居然很快提了上去……

本來裴圖南還在為自己無意中傷害了徐渺而覺得過意不去，但後來靜下心來想一想，徐渺簡直是個神經病。

這麽一個喜怒無常外加瘋瘋癲癲的人，可以說是裴圖南學生時代的為數不多的陰影了。

所以，自己可愛的寶貝女兒的名字裏，絕對不能有這個“渺”字，他聽到後肯定會產生不好的聯想的。

一墻之隔的徐春春，覺得自己簡直不要太開心了。要不要這麽靈驗啊，命運之神真的滿足了她的心願，她通過夢境，見到了在學校裏稱王稱霸的中二少年裴圖南。

而且她是真實的參與進了裴圖南過去的時光裏，影響了他其中一天的生活。還成功借用其他人的身份，跟裴圖南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哈哈哈哈，枉我之前還以為他會是禁欲系學神呢，現在的圖南太有欺騙性了。”關於這個夢，反正近幾年徐春春會永遠對裴圖南保密的。

她見識到了另一個樣子的校霸裴圖南，她對裴圖南不再有相見恨晚的小遺憾，就已經是很滿足了。

至於以後說不說，就是以後的事情了，說心裏話，徐春春還真有些期待看到裴圖南知道這一切後的表情。

心情大好的徐春春哼著小調，在裴圖南周圍溜達著，一會兒整理一下書桌，一會兒打掃一下灰塵，她現在感覺生活真美好，渾身充滿了能量。

… …

1966年，真正的徐渺在家中絕食，強烈要求轉學，雖然幾頓飯沒吃讓他頭暈眼花，但是態度仍然堅決。

開玩笑，眾目睽睽之下，他，堂堂一代大哥，被情敵兼死對頭脅迫著手牽手，而且他自己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最後還被打暈，關鍵他因為受驚嚇過度，一點都不記得了。這件事傳遍學校，哪裏還有什麽臉面回去？他一定要換個沒有裴圖南的地方，繼續開始！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 …

臨近年關了，知青們也和村民一起勞動了一整年，過年分東西的福利他們也有份。

所以知青點特意選出來了一個代表來統計所有人的名字，代表來找裴圖南，提醒他分肉分糧食的時候記得去。

“時間過得真快啊，要過年了。”徐春春想到記憶中黑石崗村生產隊裏分東西的熱鬧場面，瞬間開始期待了。

但日子總要過一天才算一天，徐春春還是要去管區上班的。

年底了，要電話的人也多了起來。理由都是五花八門的，有借錢的，有拜年的，大家積攢了一整年的話，仿佛都要在這幾天說完。

其中就有好多說不清要找哪一位的人，一般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口音重，聲音小，經常讓人聽不懂猜不透。

徐春春不像林麗那樣，總是冷冰冰的催促對方快點說清楚，她每次的語氣都是客客氣氣的，“這有什麽好著急的，反正也就是一兩句話的事。”

“我說，你能不能大點聲啊？聽不清怎麽要？不會說換個會說的人來。”林麗又開始了，對村子裏要來的電話，她總是這麽的不耐煩。

有時候強勢的兩句話問完，對面的人就被她兇得一楞一楞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行了，公家的電話線不能老被你一個人占著哦，好多人等著接線呢！”

徐春春覺得有些無語，如果有投訴機制，林麗早被開除了吧。她向林麗伸出手，示意林麗把話筒遞給她，這通電話她來接。

“大爺，你慢點說，要給什麽人要電話啊？”徐春春不忍心老人家受難為。“那你兒子在哪工作？不知道的話，可以說一下他是做什麽的…”

根據老大爺的描述，徐春春猜了下他兒子的單位，要過去一問，那裏果然有這麽一個人。她放下聽筒後，長舒一口氣。

林麗聽到後不以為然，悄悄沖徐春春翻了個白眼，裝什麽裝？費勁半天沒得到一點好處，連句謝謝也沒撈著，白做好人。

徐春春猜不到林麗的心思，也不想去猜。她只求自己每天做事拿錢都問心無愧。

然而，好人會有好報，屬於徐春春的年終獎勵很快就來了，這一次的幸運程度，讓林麗是又嫉妒又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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