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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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鮮血飛濺,骨爪直接把蘇寂閑的小臂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撕裂肌肉,傷口深可見骨!

萬幸的是傷的不是右臂,蘇寂閑迅速把刀鋒一偏,削去尚且能被控制的那半邊白骨,從傀儡骨爪下的縫隙竄出去,動作靈活得像一條魚,絲毫沒有因為受了傷而變得遲鈍。

餘光裏金光閃爍,他腳尖在地上一點,嗖的閃了過去,恰好避開好幾根骨爪的襲擊,閃到金光旁邊。

如他所料,這金光閃閃的東西就是操控六道傀儡的傀儡絲,能夠獨立操縱這麽大型的傀儡,傀儡絲所用材料的稀世程度可想而知,若不是炸開了傀儡表面的一層保護殼,恐怕這傀儡絲他都無法找到。

一刀砍向傀儡絲,卻沒能砍斷,蘇寂閑索性把刀一轉,傀儡絲在刀身上絞了幾圈,挑起來用力一扯。

原本已經快揮到他面前的骨爪瞬間往回翻,抽風一樣在空中胡亂擺動。

蘇寂閑相當粗暴地把傀儡絲扯出一截,掛在觀戲苑邊的火盆上燒,一旦傀儡又有攻擊的勢頭便扯傀儡絲,繼續燒。

沒過多久,傀儡絲便一一燒斷,無名精心制造出來的六道傀儡成了一堆廢物。

蘇寂閑這才松了一口氣,收刀回鞘。

左手臂已經快失去了知覺,他在原地坐了下來,從身上摸出麻沸散把自己胳膊麻醉後,便開始處理傷口。

裴風幾人走上觀戲苑時,看到的便是他在面不改色地給自己縫合傷口,頓時打了個冷顫,覺得自己的胳膊也隱隱作痛起來。

雖說萬花出身的弟子都會縫合傷口,但是自己給自己縫,想想還是有點可怕……

蘇寂閑的動作非常嫻熟利落,很快便把自己猙獰的傷口給縫好了,看見裴風在前面,便對他招了招手,“裴風過來,幫我包紮一下。”

“是。”裴風趕緊上前從他手裏接過繃帶,把傷藥給他抹上後,細心給他包紮。

從手腕直直延伸到肘部的傷被繃帶一層一層包紮好,蘇寂閑看著手臂,想到回去後還要面對陳月,頓時覺得有些苦惱。

出來時還保證了會萬事小心不受傷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打臉了,受的傷雖說是皮肉傷,但是看起來好像太猙獰了點……

輕輕摸了摸小臂上整整齊齊的繃帶,麻沸散的效果還沒過去,小臂依然沒有知覺。蘇寂閑把刀掛回腰上,站了起來,“你們還要去哪裏嗎?”

裴風回頭看了同伴們一眼,搖搖頭,“不,我們這裏傷者太多,不能再繼續深入,得回頭去找劍聖大人才行。”

蘇寂閑挑眉,“劍聖也來了?”

無名一直認為他姐姐是因劍聖而亡,對劍聖的態度不可謂不仇視。如今六道傀儡在大明宮,無名也絕對在附近,劍聖若在宮裏,恐怕處境不會太好。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無名已經脫離了隱元會,劍聖他也不熟,這兩人怎麽折騰他都不在意。

“我現在要去含元殿,”蘇寂閑抱著手臂道,“你們去和劍聖會合的話,自己小心點。”

“是,小師叔也要多加小心。”

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半昏睡過去的陸織,蘇寂閑轉身走出觀戲苑。

或許是因為六道傀儡為無差別攻擊,觀戲苑周圍並沒有什麽人,直到踏出了杏花林,才看見守衛森嚴的狼牙軍。

閉上眼稍微調整了一下表情,蘇寂閑垂下手臂,將繃帶藏在寬大的袖子裏,快步跑了過去。

腰上的玉佩隨著他的跑動甩來甩去,潤光瑩瑩,守在白石平橋前的守衛看得清楚,猶豫了一下都沒攔著他,行了禮之後繼續不動如山。

蘇寂閑順利穿過了平橋,含元殿的大門近在眼前。他並沒有直接進殿,而是趁人沒註意閃到陰影裏,暗中潛入正殿。

正殿通常是舉辦正式祭典的地方,此時安祿山並不在這兒。蘇寂閑想了想,換了個方向潛向休息的側殿。

含元殿的正殿裏守衛比外頭更為嚴密,卻沒人發現頭頂上的房梁上有人在無聲潛行。

蘇寂閑做國師這麽多年,含元殿的地形還是很熟悉的,沒過多久便成功摸進偏殿。

安祿山的確就在偏殿,同時在偏殿的還有好幾個來刺殺的江湖人。也不知安祿山打算在偏殿幹什麽,只安排了兩個人在門口守著,如今已經是屍體,一群人在偏殿裏打得雞飛狗跳而正殿半點聲音都聽不到。

蘇寂閑在房梁上安靜地蹲著,呼吸比下方的刀劍厲風還要輕,沒有人發現偏殿裏多了一個人。

他伸手搭在前方的支梁上,手指扣緊,身體懸空,靜靜等待了一會兒後,突然把踩在另一條橫梁的腳松開,整個人扒著房梁蕩了一個圈。

恰好此時,底下的安祿山暴起掄著狼牙棒砸過去,帶起的罡風吹起絲綢簾子,其中一張簾子張開,把上頭掛在房梁上晃蕩的蘇寂閑遮得嚴嚴實實。

嗒——雙腳卡在房梁的聲音與狼牙棒砸在地面的巨響重疊,簾子軟軟垂落時,蘇寂閑已經從偏殿邊緣挪到了中間的主梁上。

依然沒有人發現他。

他在上頭收斂氣息,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觀察著下方的形勢。

安祿山以一敵三不落下風,刺殺的那三人裏只有兩人身手不錯,另一個黃衣少女完全是來拖後腿的。

蘇寂閑甚至覺得,這個少女該不會是安祿山的人吧……

面容清俊的青年和尚再一次因為黃衣少女被安祿山一巴掌當胸拍下時,金衣男子終於忍不住炸了。

“葉蘭薇你給我滾一邊去別礙事!”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蘇寂閑把目光從青年和尚身上轉到了金衣男子身上,這才發現,他還是熟人。

葉軒,他未來的妹婿。

一年不見,葉軒的模樣變得越加英氣俊美,仍是明朗熱烈的模樣,眉宇間的神態卻沈穩了許多,劍法比一年前更加精湛。

這一年多來,葉軒一直在忙著藏劍山莊與朝廷的生意,基本上送到前線的兵器都是由他負責押送,路上危機暫且不提,而他本人倒是逐漸打響了名號。

藏劍山莊小公子,和氣大方,劍法高超,人脈幾乎遍布半個中原。

一年時間闖出這樣的名堂,倒也算很厲害了。蘇寂閑微微一笑,繼續觀察著,緩緩從靴子上摸出一把牛毛針。

被葉軒吼了的少女葉蘭薇懵了一下,動作一滯,安祿山趁機屈指成爪,朝她的脖子抓去。

清俊和尚行訶迅速一棍擋下安祿山的鷹爪,葉軒從他身後探出輕劍,直直刺向扣著伏魔杖的大手。

這一劍刺得極其刁鉆,安祿山不得不立刻放手,手指被凜冽劍氣劃出細長密集的血痕,卻因為他退得太快而沒能傷到多少,那極淺的細痕連血珠都沒滲出多少。

葉蘭薇咬著唇,委屈得忍不住流淚,“軒哥哥怎麽可以這麽說薇兒!薇兒很拼命的在幫軒哥哥啊!”

葉軒呵呵一聲,心很累不想和她說話。他覺得如果他折在大明宮裏,十成十是葉蘭薇害的。

行訶不知道怎麽和女孩子打交道,看到葉蘭薇流淚心裏覺得挺愧疚不安,但還是什麽都不說。

一路走來他已經體會到葉蘭薇的拖後腿能力了,他也覺得心很累。

葉蘭薇沒能得到回應,擦了擦眼睛狠狠一跺腳,把輕劍收回鞘,雙手舉起重劍,朝安祿山掄去。

她的位置恰好在安祿山背後,而正面有葉軒和行訶在纏鬥,她這個位置如果抓得住機會絕對能讓安祿山受到重創。

房梁上的蘇寂閑搖了搖頭。

這個位置如果是陸織,她會用驅夜斷愁,安祿山必傷無疑。如果是他家月兒,用的會是毒針,安祿山也躲不掉。但如果是這個豬一樣的葉蘭薇,輕劍還好,切了重劍那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哦不,或許還有一個用處,那就是坑隊友。

重劍挾著虎虎厲風往前砸去,安祿山頭都沒回,腳步往旁邊撤了半步,擰身擡起手,手掌仿佛有厚重的泥沼一般將重劍拖住。

接著他的手臂猛地往前一揮,那重劍直接偏離了原有的方向,狠狠切向葉軒和行訶的腰腹。

二人手中招式已然過半,猛然驚覺惡風襲向自己腰部,不得不當即收回手把兵器擋在身前,只聽鏘的一聲,短兵相接,二人手臂一陣痛麻,順著襲來的力道往後高高躍起,撞在博古架上,胸中一陣氣血翻騰。

博古架上的東西乒乒乓乓掉了一地,滿地狼藉。

“你們以為僅憑兩人,還帶著一個廢物就能殺了朕?”安祿山冷冷笑了一聲,目光陰鷙冰冷,像一條在黑暗中爬行的滑膩的毒蛇,“異想天開!”

他隨手把葉蘭薇丟垃圾一樣往旁邊丟去,抓著狼牙棒,如同張開利牙的兇狼撲向獵物一般,朝葉軒行訶撲了過去!

房梁上的蘇寂閑當即手腕一翻,指間的牛毛針悄然射了過去,無聲無息,所過之處卻連空氣也凝固了一瞬。

轟隆!!!!

忽然一聲驚天巨響,地動山搖,安祿山身形一頓,猛地回頭。

葉蘭薇不可能摔出這麽大的動靜,唯一的可能,便是外頭出事了。

牛毛針因為安祿山的驟然停下而沒能如預料那般刺進他的頭顱,而是紮進了後背。蘇寂閑皺著眉有些郁悶,看安祿山沒有發覺那牛毛針,便也把註意力放在剛才的巨響上。

如今的大唐,用的火炮炸藥有百分之八十是出自隱元會,而隱元會的炸藥則全都由蘇寂閑負責制造。雖說不是他親手做出來,卻也是他麾下的部門所造,他很清楚隱元會出品的炸藥有多兇猛。

外頭剛才的巨響,並沒有隱元會炸藥的威力。

估計是江湖人自己搜羅炸藥意圖把大明宮炸了。

含元殿裏沒有硝煙味,顯然那些埋炸藥的人沒有潛入這裏。安祿山面色陰沈,目光刻毒。

“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毀了朕的儀式!”

被丟到角落裏摔得七葷八素的葉蘭薇爬了起來,扶著旁邊的赤金龍頭撐起無一處不痛的身體,還沒站穩,赤金龍頭忽然被她按得一沈,葉蘭薇又摔倒在地。

隱約的隆隆聲從腳下傳來,突然間安祿山腳下一空,一大塊地板消失不見,安祿山與葉軒行訶來不及反應便齊刷刷掉下地洞!

蘇寂閑一驚,嗤啦一聲扯下旁邊的綢緞簾子,內力飛快湧動,手臂一抖,長長的簾子便像蛇一般電射而去,把葉軒攔腰纏住。

腰身猛地一緊,葉軒被勒得差點吐出來,咬著牙探手一抓,抓住了行訶的腳腕,兩人被吊在地洞之中。

他努力仰頭順著簾子看上去,房梁飄揚搖曳的紅色絲簾後,一抹玄色身影無比熟悉。

“寂……寂閑!!”

“抓緊!”蘇寂閑右手緊緊抓著簾子,左手依然沒有知覺,“快爬上來。”

“好!”葉軒一手抓著行訶的腳腕,一手抓緊簾子,憑著相當強悍的臂力把自己和行訶往上拖動。

蘇寂閑把簾子在手上纏轉一圈,正要把那兩人從地洞裏拉出來,忽然耳邊又是一聲巨響,整個含元殿都搖晃起來!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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