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晚在城樓上看著吊橋慢慢的放下，廉戰騎著馬緩緩的駛出。

“廉戰，你若開成投降，爺爺還能給你一條活路。否則，就去黃泉下找你的父親吧。”敵將見廉戰是如此的年輕，分明就是剛剛成年的毛頭小夥子，不禁哈哈大笑。

天空劈下一個閃電，閃得人睜不開眼。

待閃電退後，敵將已經落馬。

龐軍師大吃了一驚，他埋伏好的弓|弩手，他設下接戰廉戰的將領都還未登場。他聽說過廉戰很猛，但是不知道他這麽猛。廉戰之勇，不下呂布，早晚必成為一代名將。

此般畫面，遠處觀望的洛晚晚不由得心驚。對梁軍的威懾可想而知。

“廉夫人要是害怕，可以先進去避避雨。”龐將軍的語氣很平穩，宛如撫平洛晚晚心中波瀾的良藥。

“不用，我就在此處看著他。”洛晚晚回道。

龐將軍也不再言他。

這些時日，洛晚晚有一丫鬟單獨伺候。廉戰和龐軍師吃住都在一起。他們後面的計劃高度保密，洛晚晚不全知道。廉戰告訴她，他武功蓋世，龐將軍告訴她，他謀略無雙，小侯爺其實並不是真的生氣，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們會贏。

但是，她心中還是隱隱的不安著。若梁軍全部都像剛才那位將軍，在廉戰的刀下如同割韭菜一樣，十年前的敗仗從何而來。廉戰的父親被封為戰神，又是怎樣輸掉的？

事實上，一連上來好幾位梁軍將領都被廉戰秒殺了。

廉戰連斬梁軍六員大將，梁軍陣腳大亂。

龐軍師對身後的將領道了一聲：“出城，迎敵。”

雨越下越大，城中的士兵看似傾城而出。然而，在洛晚晚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城內的城墻巷陌中還有伏兵。當然，也只有站在洛晚晚這裏才看得到。

“廉夫人，您務必要相信他。”

說罷，龐軍師便親自帶著人出城了。

梁軍在回撤的過程發現，晉軍連軍師都親自上陣了，還沖在前面。哪有如此打仗的？廉戰果然只有匹夫之勇，龐軍師也只是浪得虛名，一切都是兩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的小把戲，不能給他們蒙住。

“迎敵。”

然而，梁軍在交手中發現，廉家軍幾乎不堪一擊，根本都無法和十年前相比。能打的只有廉戰而已。

“擒賊先擒王，射掉廉戰。”

洛晚晚遠遠的聽見有人如此喊著。

不會的，廉戰不會有事的，龐軍師堅定的眼神告訴了她一切。所有的事都在計劃中。

前方的硝煙還在進行著。

待到城門再次打開之時，廉戰竟然中箭了……

龐將軍默不作聲，看上去卻是波瀾不驚。“把廉將軍扶進屋裏，生火，拿藥。”

屋內只留下洛晚晚，龐軍師和廉戰三人。

洛晚晚看清了，廉戰背上的箭支是白色的羽翼，和自己軍中用的黑色羽翼的箭支不同。

廉戰拽了拽洛晚晚的手，精神卻是好的。

龐將軍剪開廉戰衣服的時候，洛晚晚發現，廉戰的前胸和後背上竟然各綁著一塊金屬和木頭相間的板子。

龐軍師把手指放在唇角，“噓”了一聲。

洛晚晚明白了，這是龐軍師和廉戰給梁軍看的苦肉計。

廉戰身上的箭是龐軍師在暗中射的，龐軍師自制的隔板削弱了箭的力度，箭頭未傷及要害。

龐軍師手中射出的箭是仿著梁軍的箭支做的，唯一的區別是，他射出去的箭無毒，而梁軍的箭支都抹了毒。當年，廉戰的父親，就是中箭毒發而亡的。

從遠處看，廉戰確實和真的吃了一箭一模一樣。

梁軍和傳說中的一樣謹慎。廉戰用五千老弱病殘當誘餌，龐軍師親自跑出來殺敵，他們都沒有貿然攻城，像洞口的狐貍，試了又試，就是不進去。最後梁軍決定城外五十裏地紮營，先圍困，再徐徐圖之。

龐軍師無奈之下才用了和廉戰商量好的苦肉計。“夫人，在下徒有虛名，沒有上策，只有下策。請夫人責罰。”

洛晚晚搖搖頭，軍師何錯之有。錯在戰爭。

廉戰受傷，眾人也是看到的。夫人從早到晚以淚洗面。而小侯爺依舊如所料那般按兵不動，沒有一兵一卒的增援。“廉戰快死了”以各種信號傳到梁軍耳朵裏。三人成虎，何況，是一天幾次傳聞。

廉戰夫人哭暈了。

廉戰夫人醒了後又哭暈了。

廉戰夫人嗓子哭啞了都哭不出來了。

廉戰在床上裝了幾天，約摸時間差不多了，洛晚晚的嗓子又好些，高哭一聲：“夫君，你不能死啊，你不能丟下我啊。”

城中都沸騰了，廉戰死了？

但是各大要塞又被廉家軍的親信把守著。民心此時越亂，對梁軍的引誘性越大。而“無意”放出的幾個俘虜帶出去的話，一致都是“廉戰中箭，毒發身亡，已經死了。”

然而，廉軍並未見掛白旗。

密不報喪？在等援軍？

是戰機嗎？

梁軍的總將領顫抖了，若再等到馳援，宣城又是苦戰了。百年難得出廉戰這麽個匹夫豎子，敗家子。

但是梁軍中也有微詞，莫非是苦肉計？一個上將軍哪有那麽容易中箭的？

但是那小部分聲音很快就被蓋過了。十年前就有一個這樣中箭而死的將軍，廉戰的父親。

不過是廉家人的宿命罷了。

戰神最好的宿命是什麽？

梁軍將領大笑著：戰神的最好宿命就是死在戰場上啊。

唯有死亡才能成就他們的神話。廉戰，連斬六將，他是個戰神，但是他不幸中箭死了。戰神就該活在神話中。還有比神話更合適的去處嗎？

梁軍上下一片啞然。

“進攻宣城！”

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問，什麽是最好的時候？

“廉戰死了，廉家軍人心惶惶，每天都是最好的時候！”

這一天，宣城只有幾個老弱病殘在門口守衛。龐軍師依舊在城樓上彈琴，陽光一片大好。

“學孔明的空城計？就那長得一副小白臉。呸！”梁軍將領啐了一口唾沫。

“將軍，不可輕敵啊。畢竟城裏還有十萬廉家軍，虛實難辨啊。”

那將領也是額前直掉汗，我去你的虛實難辨，十萬人。隨後，他笑了，還哪裏有十萬廉家軍。小侯爺分去四萬人在陽城，那四萬人不計算在內。宣城和陽城之間有個小防線，又去一萬人。上次大戰，廉軍留下五千具屍首，城內的四萬多人皆是庸弱的驚兵。廉戰雖然驍勇，但是他死了。狗屁軍師在上次過招時就知道沒有什麽鳥用。

一直冷箭射在龐軍師的琴上，弦斷了。

眾目睽睽之下，軍師抱著琴，小碎步逃走。逃的時候還摔了一跤，極其狼狽。他的琴上插著的白色尾翼的箭支，像插著一把投降的小旗幟似的。

引得城下梁軍一陣哄笑。

“進攻！全線進攻！”

城門很快就被攻陷了。

然而，廉軍潰而不逃。

待到梁軍入城後，才看到穿戴整齊的廉戰，靜靜的看著他們。猶如一直等待獵物的野獸一般，四下安靜的出奇，看似渙散的廉家軍此時連呼吸都似乎被統一了。

“中計”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宣城和陽城之間的防線上的一萬援軍回防，把進城的梁軍包了餃子，堵了退路。

而小侯爺的四萬兵馬，直搗梁軍老巢。

梁軍一敗再敗，節節後退。丟失掉的城池終於奪回來了。兩國重新劃定國界，停戰。

洛晚晚依在廉戰身邊，看著陸續進城的士兵。她覺得梁軍能如此輕易相信廉戰死了，和她精彩的表演有很直接的關系。她應該向廉戰要一些賞才行，和那些立了功的將士們一樣。“如果我沒來，會怎麽樣？”

廉戰對著龐軍師擡擡眉：“那他就要受點苦了。”

龐軍師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笑。我好難。

慶功宴後，龐軍師識趣的借故離開，再霸占廉將軍的床頭，恐怕將軍夫人都要操刀了。

“下次才不讓你和軍師睡一起。”洛晚晚在新的城池的都府給廉戰整著被褥。“有什麽話白天不能說，非要晚上在被子裏說。”

廉戰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洛晚晚這會兒彎著腰在床邊給他鋪床。她說的是什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經被點燃了。

勝利了，他活著回了，那些讓他害怕多年猶如幽靈般的執念已經粉碎在他的刀下。

他從身後將她抱住，貼在耳畔。“我現在就給你說被子裏才能說的話。”

洛晚晚被他抱得腿都軟了。“嗯？”

那聲帶著嬌俏尾音的嗯，讓廉戰酥了心。“我們多生幾個小阿戰。”

洛晚晚的心顫了顫。小阿戰啊……

那一夜，沙場外的暴戾的風大得都壓彎了小樹苗。樹木被風吹得嗚咽著，卻又被吞沒在風中。

洛晚晚夢見回到了將軍府，好多好多數不清的小阿戰圍著她找她要吃的。

她煮了一大鍋吃的，給排著一排的小碗挨個的盛著飯。

想想又不對，我怎麽一下子生了那麽多？

再擡眼，已是清晨，廉戰意猶未盡的正看著她，手指慢慢的劃過她的臉頰，和紅唇。

洛晚晚握住他的手，紅潤的臉偏到一邊：“過食不宜。”

卻被他強制翻過身子，再俯上：“你夫君可是廉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憐……樹（洛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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