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三郡盡收，洛晚晚跟著廉戰在外輾轉數月，終於如願懷孕了，待胎像穩定後，被廉戰送回去安胎。

一別一年多，洛晚晚走後，洛母替她一直照顧著廉家的飲食。廉思思長高了好多。胖波家裏給他說了個對象，等年底完婚。

廉家一切安好，洛晚晚和廉戰因為終於著家了，而有些激動。

“晚晚，還不來給祖父祖母道歉。你自己當時那樣跑了，不知道祖父和祖母有多擔心。”洛母道。

洛晚晚欠欠身子，準備磕頭。

卻被廉老夫人攔住：“都有身子的人了。自己當心些就好。祖父祖母收到戰兒的來信，知道你們在一起就安心了。晚晚，想吃什麽盡管說，讓祖父給你去買。”

“祖父，孫兒去買好了。孫兒知道晚晚的胃口。”

兩人相視帶著些羞靦而會意的笑，是廉老將軍和老夫人最大的定心丸。

“戰兒，這次回來待多久？”廉老將軍問。

“孫兒明天就走，還要參加北三郡的重新布防。”廉戰道。

廉老將軍點點頭。

廉戰擼了擼洛晚晚的後腦勺，因為沒有時間陪她，而覺得對不住。

“你放心去吧，我照顧得好我和寶寶的。”洛晚晚回了一個溫婉的笑。

廉戰在家待了一天，一家人送他走的時候，洛晚晚遠遠看到街角飄出的一葉翠綠色的裙角。

宋小姐？

洛晚晚如今挺著個肚子，也懶得把宋小姐再揪出來了。

而且廉戰要走了，想看都沒得看的了。

“你要乖乖的哦。”廉戰摸了摸洛晚晚鼓起的肚子道。

“哥，你去吧，有我陪著小寶。它不會孤單的。”廉思思挽著洛晚晚的胳膊道。她從小沒有了母親，洛晚晚的溫柔在一定程度上讓她想靠近，想依賴。軟軟的，香香的，聲音輕柔。她很喜歡。

“你不欺負它就夠了。”廉戰跨上馬，帶著護送他回來的一小隊部將走了。

而墻角邊的那襲綠衣也隨之不見了。

第二天清晨，洛晚晚就被門外的哭聲吵醒。洛母攙著她出來一看究竟。

一位打扮華麗，但是樣貌刻薄的女人抓著廉老夫人的手哭訴著：“老夫人，無論如何您都要想辦法救救我女兒啊。畢竟她是找廉公子去的。”

“宋夫人莫急，有話進屋慢慢說。”

宋夫人？莫非是宋小姐的娘？

仔細看去，眉眼間還挺像。

宋夫人上門哭，莫非是宋小姐出事了？

洛母護住洛晚晚往屋裏走：“晚晚，咱不沾這等閑事。肚子裏的孩子要緊。”

洛晚晚點點頭。但是她現在是廉府的少夫人，情敵的母親鬧上門，就不是閑事了。保不準宋小姐那邊在搞什麽鬼。

“娘，我自己有主意。”

洛晚晚讓洛母給她熱湯，自己在接待宋夫人隔壁的房待下。宋夫人情緒激動，聲音很大，她說的話洛晚晚基本都可以聽見。

“昨天倩兒說想出來轉轉，天氣這麽好，我便讓丫鬟隨著她出來轉。誰知，她是離家出走，找你家廉戰去了。”宋夫人道。

“我哥都成親了，她還來幹嘛？”廉思思的聲音。宋小姐之前來府上，還拿糖果來討好她，沒有想到她是這種人。廉思思慶幸宋小姐沒當自己的嫂子。

“思思，出去玩去。”廉夫人厲聲將她喝出去。

廉思思嘴巴一揪，就往屋外跑。對在隔壁的洛晚晚對她招手，便散去怒意向洛晚娃跑去。

洛晚晚輕聲的“噓”了一聲，廉思思懂事的點點頭。

“宋小姐既然和戰兒在一起，宋夫人就不要太擔心，沒準就在送她回來的路上了呢。”廉夫人安慰著她。

“回來的丫鬟說廉公子拒絕了我家倩兒，說女人不能隨軍。但是倩兒不幹了，你家廚娘洛晚晚不就一直跟著在嗎？惹得廉公子和小侯爺爭風吃醋，差點連廉公子的命都送了。”宋夫人搬弄是非的時候，聲音裏都帶著解氣的變調。

“宋夫人，晚晚是我們八擡大轎娶回來的孫媳婦兒。戰兒和小侯爺那出，是軍師出的計策，得虧晚晚演得像，梁軍中計，大敗，我們不僅奪回城池，還少死多少人吶。”廉老夫人堅決維護自己孫子和孫兒媳婦的聲譽，而且事實本就如此。

宋夫人頓了頓，情緒上頭又接著哭道：“且不說洛晚晚。廉公子路上遇到倩兒至少要把她送回來是吧，他沒有。倩兒和她的丫鬟路上跑丟了。現在滿處尋都沒有尋到。倩兒是尋廉公子去的，現在這麽大個人不見了，廉家難道一點責任都沒有？”

“於管家，你看看老爺在做什麽，待會兒我跟老爺一起去尋宋小姐。”廉老夫人道。

洛晚晚聽了來氣，宋小姐自己跑丟了，現在她母親跑廉府來鬧。如果要說不對，責任在宋小姐自己，她那麽大個人管不住腿？若是廉戰身上找原因，只怕是嘴太賤，說了什麽刺激宋小姐的話，兩人吵過，惹得她先跑了。若是平心靜氣的交流，差兩個可信的人送宋小姐回來，這並不困難。廉老將軍和老夫人有什麽錯？而且平日廉老夫人本就走不快。讓老人家走那麽遠，宋家人也是很會憐惜人。

“祖母，我去找宋小姐。”洛晚晚從隔壁走出。

“這怎麽行？晚晚，你有身子的人。祖母絕對不讓你到處跑。”廉老將軍夫人堅決不同意。

“祖母，沒事的，前幾日還和阿戰一起走了好些路。活動一下也無妨。”洛晚晚道。

“洛晚晚？”宋夫人上下打量著她，眼裏滿是輕視，“那有勞。”

“我也去。”廉思思道，“不過我是去陪嫂嫂的，才不是去找宋小姐。”

最後，洛晚晚，廉思思，胖波，還有管家，都一起出來尋宋小姐，在一處峽谷旁尋到了正在哭泣的半香。

“小姐就是從這裏滑下去的。”半香哭著道。

宋夫人先聽半香說走丟，這下聽到宋小姐掉崖，癱坐在地上哭著：“養你這個丫鬟有什麽用？看個小姐都看不好。小姐沒了，你還有臉活著？”

洛晚晚在心中嘆了一聲。可憐人必有可恨處，同理，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原先在外人面前自覺地高人一頭，那麽囂張的半香，在宋府也不過是主子開心了就有好臉色，主子不開心，想打就打，想罰就罰。

“半香，你們到底是怎麽到這裏的？”洛晚晚心中存疑。腳下就是懸崖，而此處是一片長滿長草的草地，連個小路都沒有。宋小姐不至於尋短見，會不會是半香沒有說實話？

半香嚇得在外徘徊半夜，走回去都天亮了。怕夫人打，支支吾吾也沒說清楚。現在宋夫人對她說狠話，半香也顧不得宋家的顏面，索性把事情都說了。

“昨日小姐非要拉著我去送廉公子，我們抄了近路，在半路截了廉公子。小姐說，多少名門閨秀想嫁廉公子都嫁不了，現在廉公子被一個狐媚子廚娘勾上，替他不值。然後，她也要學洛晚晚跟去軍營。還說說不定廉公子就吃這一套？結果，廉公子把我們一頓呵斥，還派人把我們送回去。誰知小姐還是不死心，走在半路，借小解甩掉廉公子派的那兩個兵。小姐說，廉公子若知道她不見了，肯定會親自來尋她的。萬一心生愧疚，接受了她呢？”

看來廉戰還是顧及了宋小姐的安危，派了人送她。但是廉戰的人呢？

“我和小姐就跑啊跑啊，後來跑不動了，眼看被追上。前面有個山谷，懸崖邊有棵大樹，樹下邊還有兩塊石頭。小姐說藏在石頭後面，那倆小兵肯定猜不到。誰知道，石頭旁生了青苔，小姐就滑下去了。”

那個山谷像一個峽谷一般的裂口，又細又長，深不見底，尋宋小姐談何容易。

“廉將軍派的那兩人呢？”洛晚晚問。

“當時我跟著那兩人下到山谷下面找小姐，卻沒有找到。他倆說做不了主，去追廉公子，找公子回來幫忙尋人了。”半香道。

這麽說，廉戰在回來的路上了。或多或少讓洛晚晚安了心。宋小姐的母親在廉府一天一鬧，老人和肚裏的孩子，誰都受不了。必須要解決。

而且，宋小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真的尋到地方了嗎？

洛晚晚本想再走近懸崖看看，被胖波攔住：“夫人，危險，我去。”

管家又拉住胖波：“沒看到前面是懸崖嗎？你這麽大個兒，萬一把懸崖壓垮怎麽辦？讓老夫去。”

胖波：“……”我有那麽胖嗎？……

一陣馬蹄聲響起，是廉戰。

“我去看看。”

洛晚晚拉了拉廉戰的手，“小心。”

廉戰繞著石頭看了一圈，摸了摸青苔上的腳印。心中也有了數，“宋小姐確實是掉下去了。但是谷底若是沒有尋到人，沒準被半途的樹枝，石頭掛住了。我下去再看看。”

“廉將軍，倩兒都是因為你才這樣的啊，你要負責啊。”宋夫人抓住廉戰的袖子。

廉思思見此，從中間打斷，護住廉戰。“不要拉我哥哥。”

誰知，懸崖邊傳來一聲微弱的聲音：“廉公子。”

“倩兒。”宋夫人撲上前，被宋府的家丁拉住。“夫人，當心腳下滑。”

廉戰上前一看，宋小姐像片樹葉一樣掛在懸崖下的枝頭。

難怪他的人在懸崖底沒有尋到她的人，擡頭一片綠色，也難得窺見宋姑娘。

而宋姑娘為何一直不呼救？

“宋姑娘，你還好嗎？”廉戰超懸崖底下喊話。

“廉公子，我是真心喜歡你。除非你答應我，否則我現在就跳下去，讓你內疚一輩子。”宋小姐哭著道。

以死相逼，還真是。

“宋小姐，你這是何苦。你的死對他任何影響都沒有，他照樣當他的大將軍，一年能回幾天就不錯了。保不齊哪天被敵人嘎嘣了，你還不得守寡。”洛晚晚替廉戰回答著送小姐。

廉戰：“……”我努力不被嘎嘣掉。

“洛晚晚，這兒沒有你說話的份。你一個廚娘，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說廉公子。”宋小姐帶著哭腔道。

“我一個廚娘沒吃沒住，也做好了給廉公子守寡的打算。你一個千金大小姐，為何如此想不開呢？”洛晚晚反問道。她是真心不想宋小姐出事，不想宋夫人天天上門哭喪。況且，嫁給廉戰，面對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我為何想不開？”宋小姐在下面哭哭笑笑，“我連一個廚娘都爭不過。被你們如此奚落和羞辱。我還有什麽臉活著？”

昨日宋小姐掉下去不吭聲，是摔暈了，今兒醒了，卻是被掛在半山腰。聽到尋她的人的聲音，羞愧不已，直到廉戰來了她才發聲。不然這樣被擡上來，被母親一頓罵，關在家裏，隨便按著個人嫁了，還不如現在就去死。

“宋小姐也知道我有個妹妹叫豆腐西施，還嫁給了小侯爺吧。我就是那個被群嘲的惡毒姐姐，豆腐東施。我要啥沒啥，現在不也翻身了嗎？”洛晚晚嘆了口氣，“宋小姐，我勸你一句，面子在活下來面前，什麽都不是。你活著，才有無數種可能。死了，就是死了，什麽都沒了。宋小姐，你想想，這世間所有的事，連清明節上墳，都和死人無關的。別去管別人怎麽想，先活下來吧。”

宋小姐那邊沒了音。

那天她被廉戰的部將用繩索吊下去救了上來，掛了一夜，幾近虛脫。

而廉戰，給宣陽候告假，專心陪洛晚晚安胎待產。

朝廷賞金千兩給廉戰，賀他立功。而廉戰，依舊連著爺爺的賞金一起在錢莊換成碎銀子。花名冊上又添了新的名字，為了國家，也成就了廉戰的戰神之名。廉戰抱著虔誠的心，挨家挨戶發著他力所能及的撫恤金。

年底，洛晚晚生了胖閨女，被廉戰取名，廉石頭……半年後，肚子又開始吹氣球……一家人享受著平實的天倫。

宋小姐好了後，就開始寫書。在坊間流傳的《女人，做自己就好》《女人，不要害怕嘲笑》《男人不值得》都是她寫的。但凡哪家大姑娘小媳婦兒有人想不開，就會有人推薦看宋小姐的書。

小侯爺又娶了幾房美女到府裏，不偏不倚，雨露均沾。洛小葵悶著抹眼淚的時候，宋小姐塞了她一本《男人不值得》。“說來還要感謝你那東施姐姐，她都可以把自己過好，我為什麽不可以？”

洛小葵噎了一嘴的五味豆，酸甜苦辣麻，樣樣都有，合著碎了的牙往肚子裏吞，打開了那本《男人不值得》。

（本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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