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起來太可憐了, 他已經瘋了, 他不願意接受冰冷的接受, 選擇回到自己最幸福的時光。

“我要見他，他說好等他當了皇帝, 要保護我的……”黑發少年蜷縮著身子, 瞪大晦暗的眼睛, 喃喃道：“我的眼睛怎麽就瞎了……我還要見他呢。”

許洛弘心一揪。沒等許洛弘找來許洛晏。

怒氣沖沖的許洛晏就奪門而入。他緊鎖著眉, 滿腔怒火，他要找許洛弘算賬。

林洵言可是他的人。

許洛晏作勢就要沖上去揍自家弟弟一拳, 許洛弘默不作聲地勒住他青筋怒露的手臂, 道：“你先看看林洵言吧, 他好像更瘋了。他吵著要見你……”

見我？許洛晏一頓。他不耐煩地轉過頭, 看向角落裏的無助少年。

林洵言似乎聽明白了許洛晏方才的咒罵聲。他被嚇怕了, 縮在墻角，淚眼汪汪。“你……為什麽生氣, 是因為我眼睛突然瞎了嗎？你的手臂好了, 不用我照顧了……”他的記憶，停留在他第一次遇到許洛晏的那幾天。

許洛晏的手臂上一直有條傷疤。他在森林裏被傳說的邪神之狼所害, 整條手臂，連帶著胸膛, 都被劃出條恐怖的血痕，手臂完全被抓爛。

有殘疾的皇子, 是不能繼承皇位的。他被林洵言帶回去後，為此痛苦了好幾天, 隨後也睡了三天三夜。

但當他醒來時，手臂的傷莫名其妙地好了。許洛晏沒多去追究，把原因歸結於自己身體素質好。

林洵言的聲音脆生生的，委屈極了：“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去。別、別再生氣了，洛晏。”

少年叫出“洛晏”的那一刻，許洛晏不知怎的，突然有些難受。一個幹凈天真的男孩，被他摧殘成了自己掩蓋自己傷疤的小可憐。

“乖。”許洛晏揉了揉林洵言綿軟的頭發，伸手抱起對方。

林洵言的身體又軟又白凈，還是男孩時摸起來沒什麽感覺，可長大了，就越來越誘人了。許洛晏親了親曾經被他咬出血痕的鎖骨，一手托住他的屁股。

“啊——”

林洵言睜大眼睛。許洛晏暧味的動作，使那些隱藏到差不多的恐怖記憶，席卷而來。

他大力掙脫開許洛晏，跪在地面，額頭一個勁地往地上砸，“我會聽話的！不要把記音石的事告訴陛下！他會打我的！求求你！我想和他過一輩子！”

許洛弘手裏的茶杯摔落在地。

另一邊的許洛晏竟不知如何是好。他一直以為……林洵言傻，和許洛弘在一起，很歡快。但他從沒想過，林洵言發現真相後，是怎麽用盡一切地去維護兩人的感情。

許洛晏卻把林洵言對他的真愛，當做/性/的渴求，單純的仰慕，任性的依賴，踩在地上狠狠糟蹋。

林洵言額頭上的鮮血越來越多。

許洛弘連忙扶起臉色蒼白的林洵言，說道：“你的動作，可能戳中了他某個點，讓他想起了往事……”

許洛晏往前幾步，甩了眼前男人一巴掌，許洛弘站不穩，差點摔倒在地。

“洛弘，朕果然沒猜錯，他瘋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為你的威脅。”許洛晏冷冷道，“你甚至把他弄瞎，讓他認錯人。”

“他發現真相的那一刻，該會有多痛苦。”

“他喜歡的一直是朕，你來插手作甚？”

許洛弘抹掉嘴角的鮮血，看一眼因為過疼而昏過去的少年，勢在必得地道：“別以為你沒罪，是你把他騙進宮裏的。如果不是你，他還在鄉下好好地活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洵言看樣子要死了。況且林洵言因為眼盲的後遺癥，身體有很大的內傷。”

果不其然，林洵言的眼睛又開始流血。

許洛晏瘋了一般把他抱出宮外，往禦醫那裏趕。完全沒有一個皇帝的顏面。

少年的血越流越多，把腳下的白雪都染成紅布。

他抱著林洵言，像抱著一片紙，沒有任何力量。

他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臂好疼，胸膛也好疼……是當年受傷的地方。

林洵言像破敗的傀儡，被許洛晏放到禦醫處的大床上。

同時，許洛晏也發現自己當年留下的傷疤開始滋滋地冒血泡。

“他被嚇到了，再加上他本來就生著大病，壽命……可能會再次縮短。”

許洛晏：“你說什麽——？”

“不過如果好好調理，應該還能活久點。就是很痛苦。”

林洵言半夢半醒，他夢見了當上皇帝的許洛晏，過來找他，帶著好多好吃的……

他終於不用挨餓了，不用被打了，他想有一個很強大的愛人……

為了這些，他豁出命都行，哪怕擁有的只有那麽一天兩天……

“洛晏……洛晏……”少年迷迷糊糊地喃喃道，“你不要不喜歡我，我什麽都給你了，你疼疼我嘛……”

禦醫嘆了口氣。她擡起眼，看了眼失魂落魄的男人，“陛下，你的手臂在流血。怎麽回事？”

“這是很久以前就治愈的傷了，不知為什麽……開始流血……”

禦醫聯想起林洵言剛才滿頭的鮮血，一驚，“陛下先過來，我看你的血顏色不太對勁，如果我沒猜錯，你被人下了命蠱。”

許洛晏皺起眉，撩開袖子和上衣，把不停滋血的胸膛和手臂給禦醫看。他的血，呈一種詭異的藍紫色。

“這果然是命蠱，而且這命蠱的時間很長了。”

許洛晏重重砸碎了桌子上的一個瓷器，狠聲道：“誰那麽大肆給朕下蠱！”

“陛下息怒。其實……這命蠱並非壞事。我聽說陛下小時候被邪神之狼傷害過，邪神之狼留下的傷，能令人生不如死。可陛下的傷幾天後就治愈了。我想，和這只命蠱有關。

有人不斷地拿自己的血肉，用命蠱做媒介，來治愈了你的傷……傷口缺失的血肉每年都要更換，那個給你下蠱的人，也要年年地貢獻自己的生命做血肉……來維持你這傷口神奇治愈的假象。”

許洛晏想起了林洵言。他生活在大山裏，他的父親是養蟲人，會幾手不害人的蠱……他八成也會。

“可為什麽本來治愈的傷口，又流起血來？”

“給你提供血肉的人，被你害的要死了，所以你的傷口才會崩壞的那麽快。如果那個人是被別人所害或自然死亡，你的傷口和你體內的蠱不會受影響的。”

“林洵言——？”許洛晏驚訝，他半跪在少年床前，對著奄奄一息的少年，輕聲道：“你為什麽要下蠱？……………………”

“你、你發現了……那麽快……”林洵言睜開滿是血絲的盲眼，聲音沙啞無力，“不過這對你的身體無害，你的傷也會因為這個蠱好的。等你傷好了，你把我帶回宮好不好，我喜歡你……我可以每天給你做枸杞兔肉湯，洛晏。”

許洛晏聽著少年說的一字一句，心很疼。

那段幹凈幸福的時光已經逝去，林洵言猶如可笑的傀儡，重演著過去的細節。

給現在的許洛晏帶來無盡的沈痛。

林洵言見男人無動於衷，以為男人不上心，他又補充了一句：“你的傷真的會因為蠱好……至於會不會出問題，如果我什麽時候被你傷害到了性命，這個蠱也會失效，傷口會流血。”

“但、但我相信，洛晏哥你那麽好，會好好對我的，永遠不可能傷害到我的生命。”林洵言完全忘記了現實，他一心沈溺在甜蜜的幻象中，他扯起笑容，笑得很開心。但隨即，他眉心一皺，嘔出一大口鮮血。

“洛晏哥……為什麽、為什麽我身體好疼，我好像要死了。是不是有人害我了？幫我趕跑他好不好？…………嗚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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