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對於少年來說是無法逃脫的噩夢。

他從床上被折磨到桌子上, 甚至鋪滿雪花的窗臺。他昏過去, 又疼醒過來, 反反覆覆，直到天明。他也理所當然地完全瘋了。

當年那個被他救了, 一直在不好意思地說謝謝的溫柔青年……已經在他心裏永遠地死去。

留給他的只有名叫“許洛晏”的惡鬼。

“啊……滾開……”林洵言睜大著晦暗的眼睛, 淚水沾濕了枕頭, “我、我不喜歡你……”

男人一臉狠戾地看著他, 一邊粗暴地幫他收拾慘不忍睹的床。

這次快穿，真是讓林洵言大開了眼界。原來這個世界上, 還有這樣渣的極品。

他頓時覺得自家那頭欲/求/不/滿的小狼狗簡直是小天使。

不過即使林洵言已經非常惡心這兩人, 他還是要繼續扮小可憐。

少年很疼, 眼睛也好疼。

他想, 自己的眼睛到底是怎麽瞎的呢……他好怕黑。

“你的眼睛, 流血了。”

許洛晏被嚇了一跳，好端端的怎麽會流血？他七手八腳地把單薄的少年抱起來, 少年恐懼地叫了起來, 細細的聲音顯得淒慘又可憐。“放、放下我………你這個騙子……”許洛晏和許洛弘的印象開始在他腦海裏融為一體，兩人的性格相差不多, 都是惡鬼——

少年眼睛的血越流越多，淌到許洛晏的手背上, 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禦醫受到皇帝的指示，急匆匆地趕來。她也被這駭人的場面嚇了一跳。

少年很怕生, 他認為凡是和他在一起的人，無非都是那兩個惡鬼。他尖叫, 掙紮，許洛晏廢了好大勁才把他控制住。

禦醫把他臉上的血擦掉，看了一眼，搖搖頭，“這是當下最流行的巫術，只需一碗又黑又苦，類似中藥的藥劑，就能把人眼睛弄瞎。而且……但當那個人身體和靈魂同時受到傷害時，眼睛則會流血。”

許洛晏：“那流血會危機生命嗎？”

“當然，人會死於失血過多。”禦醫搖搖頭，“但如果好好調理，應該再能活幾年。”

男人攥緊拳頭，這不是許洛弘做的還能有誰？！這可是他的人！

少年聽不明白禦醫在說什麽，他紅著眼哭，單薄瘦弱的身子讓人更加心疼。

禦醫離開後。許洛晏也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問林洵言：“你昨晚說喜歡的人，是誰？你是自願的還是強迫的？”

哼……果然是用下/半/身行事的生物。發/完/洩後才想起好好的問。

林洵言在心裏冷笑。

“我、我會好好聽話的……”少年聽不清男人的話，他只察覺到對方的怒意。他抱緊雙頭，顫聲道：“請不要把記音石……給他……求求你。”

他瘋了，又把許洛晏當做了許洛弘。兩個惡鬼。

“記音石？許洛弘記錄了你什麽聲音？”許洛晏挑眉。他聽說過這個，可以把人的聲音記錄下來的石頭——

怎麽回事？

“啊啊啊我會聽話的！不要把石頭給他！”林洵言聽見男人提起記音石，以為對方要把石頭交出去了。

少年眼睛噴出一股血，他顫動地張開滿是青紫的雙腿，雙手作勢要解下被撕得衣不蔽體的衣服，“我愛皇帝陛下！不要讓他知道！求求你，我給你睡，你做什麽都行，”

許洛晏心一楞。這事果然另有隱情。

林洵言那麽深情……他很久前就喜歡朕了，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別人呢。

他太天真了，說不定是被許洛弘威脅的。

“抱歉。”許洛晏拼命摸著林洵言被汗水弄濕的腦袋，聲音略帶內疚，“我可能誤會你了，我昨天太沖動了，再加上我們那麽久沒見面，所以……”

他認為自己其實很愛少年的，只是自己行事太過魯莽。他現在又突然得知少年剩餘的生命不多了，更想好好疼愛對方……

“啊啊啊啊……”

許洛晏看不下去了，他給林洵言餵了點藥。終於讓林洵言陷入安靜的睡眠。

他很清楚自家弟弟的行事，有了這一次，就一定會有下次。與其去找他算賬，不如好好照顧林洵言。

男人在林洵言寢宮裏苦惱地走來走去。隨後他無意碰到了林洵言放置在桌面上的一本小書。

他挑眉，撿起那本破爛不堪的小東西。他以前只關註林洵言有沒有喜歡他、乖不乖……至於其他生活瑣事，他一概不關心。

這本書的封面，許洛晏很熟悉很熟悉。

他翻開第一頁，看見泛黃紙頁上寫著的字眼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看見曾經的林洵言。

那時候的男孩和現在被摧殘到破敗不堪的少年宛若兩人。

男孩身上的衣著不算華麗，但很幹凈，整潔。他站在小杜臺前，踮起腳尖，賣力地在攪一鍋剛煮好的湯。

兔肉枸杞湯，濃濃的香氣，聞得他饑腸轆轆。

這時的他因為打獵而走失在樹林，餓了好幾天，才被路過的林洵言救下來。

男孩溫柔又黏人，很快便引起了他的註意。

“哥，餓了嗎？過來坐這裏，我餵你……”男孩清脆脆的嗓音令許洛晏心跳不已，他小心翼翼地舀了碗湯，端到許洛晏面前，“我怕你受傷的手臂吃東西疼……”

許洛晏終於知道，這是本日記，第一頁記錄的是他和他相遇的事。

【今天，我在樹林裏看到一個人。他似乎受傷了……捂著滿是血的手臂，臉色蒼白，不肯說話。但他漆黑的眼珠，像是在清泉水裏泡大似的，幹凈，又吸引人……

我覺得我喜歡他……】

許洛晏被林洵言的哭聲給嚇回神。

藥根本不能使深度恐懼的林洵言睡著，他蜷縮在被窩裏，捂著嘴嗚嗚地哭起來，很明顯，他害怕哭聲被人聽到，然後被欺負……

“乖，不哭不哭。”許洛晏無奈地嘆口氣，捧著日記坐在林洵言床邊，幫林洵言拍哭到喘不上氣的胸口。

原來這個小傻子，那麽早就喜歡上我了……

他翻到日記最後一頁，日記日期是最近。上面的字跡很明顯是盲人寫的，潦草不堪，甚至寫錯字，寫出格。

【我好怕，怕。我不但眼睛瞎了，還被騙子威脅……我好害怕他會把記音石給陛下，要是陛下發現了我的秘密，陛下會把我活活弄死的。我喜歡陛下，我不要被喜歡的人弄死。】

這頁往後，全是空白。

因為林洵言從那天起，就半瘋半傻了。

許洛晏越來越好奇，記音石裏到底記錄了什麽。能讓林洵言擔驚受怕。

他幫林洵言蓋好被子，輕聲地對林洵言道：“乖，你在這裏乖乖的。我出去一下……”

林洵言啞著嗓音，激動地道：“求求你，不要……陛下會殺掉我的。”

許洛晏無奈：“ 陛下不會殺掉你的，他很愛你……”

——

另一邊的許洛弘沒想到許洛晏會那麽快發現記音石的存在。

許洛晏單刀直入，幹脆利落地對自家弟弟道：“把記音石交出來，那是家族的東西。”

“哼。”許洛弘揚眉，“你是不是想知道記音石記錄的東西？嘖，還有，林洵言他怎麽樣了，他現在不喜歡你了。”

“林洵言瘋了，性格大變，被你弄瞎的眼睛後遺癥發作了，壽命剩餘不多。”

“什麽？”許洛弘整個人猛地顫了一下。不可能，林洵言雖然愛哭，嬌氣，但他很天真，不會想太多，怎麽可能會瘋了呢。

“把東西給我。我要搞清楚林洵言的情況，才能照顧好他……”

“你確定？”許洛弘破罐子摔破，他隨手從衣兜裏拿出褐色的記音石，冷冷地丟給男人。反正，林洵言也瘋了……沒有威脅價值了。

“算是你識事。我勸你現在回去看看林洵言，他快被你逼死了，混蛋。”

許洛弘摸摸下巴，思索片刻，點點頭。但他開口的又是另一番話，“對了，你選皇後的事怎麽樣了？有了皇後，就不能正大光明地愛那個小傻子了哦……”

“我的皇後，是林洵言。”許洛晏閉上眼睛。他再度回想起他們相遇的那一天

林洵言，沒做錯，他一直深愛著自己，都是自己太魯莽了。

“沒想到你也有被刺激到，浪子回頭的一天。”

許洛弘嘴皮很硬。他把擺弄記音石的許洛晏一個人丟在寢宮，轉頭就奔去林洵言那邊。

林洵言不會有事的……

但當許洛弘看見林洵言的那一霎，他被嚇到了。

寢宮裏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味。少年醒了過來，他坐在床上，茫然地哭泣。他聽見有人進屋，整個人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趕緊跳下床，往床底鉆。

許洛弘拉住他。他驚叫一聲，肩膀瘋狂地顫栗起來，“我聽話，我聽話，不要被陛下知道，不要被陛下知道。”

“……”許洛弘楞住。

看來林洵言真的是瘋了，被他一手弄瘋。

林洵言朝他跪下，解開衣服，露出全都是恐怖咬痕，掐痕的上身，道：“你睡我吧，我會很乖，不要被陛下知道記音石……”

他已經把記音石給了許洛晏。

他連忙幫林洵言穿上衣服，緊緊抱著少年嘆口氣。

為什麽——他想愛一個人，那麽難呢？

他把林洵言弄瘋了，以他想得到林洵言的名義。

“我愛你呀，我太喜歡你了……”許洛弘親著林洵言，“但我又不懂怎麽去愛，抱歉……”

林洵言安分了許多。他終於被享用了，記音石不會被發現了，暫時不會被……

林洵言被親到喘粗氣，他睜大眼睛，斷斷續續地哀求道：“我現在是你的了……但……我有一個願望……”

“你說。”

“我想再見見，曾經那個我在樹林裏遇到的溫柔青年……他穿著短袍，打獵迷路了，手臂受著傷，唔，不知道他現在的傷好了沒。也不知道他現在還愛喝兔肉枸杞湯不……”林洵言的記憶開始混亂。記憶中的許洛晏與現在的許洛晏，在他腦海裏完全是兩個人了。

他愛的一直都是前者，他現在記得最清楚的也是前者。

許洛弘想了想，第一反應，這是以前的許洛晏。許洛晏青年時代的確因為打獵失蹤了好久，那時候的許洛晏是很溫柔，很好的一個人……但後來他因為各種戰事，皇室內的勾心鬥角，變得狠戾無情起來。

去找許洛晏？讓他扮演角色？

他還懂得怎麽溫柔嗎？

————

“操！”許洛晏狠狠地將記音石摔在地上。

他聽了記音石裏的聲音，整個人都變得暴躁起來。

他沒想到，那個傻子好騙到這種程度！被陌生人睡了，還很開心地撒嬌……拍馬屁！

不好好教訓傻子根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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