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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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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只見那令牌一出現在桌上,霎時間房間裏一片詭異的寂靜,眾人的表情皆像是見了鬼一樣,驚得頭也沒回一下,提著裙擺潮水般的就退出門去了,其中一個姑娘還因為走得太急,在門口絆了一個踉蹌,然後急急地關上了門。

平九手裏持著的一雙筷子還沒放下,很是驚異的看了看緊閉的門口,轉眼間空蕩蕩的屋子,又看了看辰昱,“你做了什麽?把人家嚇成這樣。”

辰昱並不搭話,手指扣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這是他思索事情時的慣用動作,他的神情裏有些細微的厭煩。

平九不知他在想什麽,索性也不費心再問了,順手拿起桌上的銀色令牌看了看,質地不錯,拿在手裏沈甸甸的,上面細致的刻畫出一個圖騰,有些類似於燃燒的火焰,栩栩如生。

正鉆研著手裏的令牌,房間門被輕輕地敲響了,那聲音極有節奏,帶著畢恭畢敬的意味。

然後平九聽辰昱漫不經心的開了口道,“進。”

一個年齡大概在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推開門,他沒有帶隨從,只是一個人走進屋,在離辰昱和平九還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就跪下去了,自始至終沒擡過頭,道,“微臣魏明真,拜見瑞王。”

平九仔細看了看下面跪拜的人,衣著算不上精貴,但也不至於清貧,中等身材,面容端正儒雅,蓄了一把小胡子,很有幾分文人雅士的派頭。而這人似乎也對二人坐在這裏沒什麽意外的樣子,恭恭敬敬,像是早有準備了。

辰昱此行接頭的親信,竟然是旭州刺史,魏明真。

平九在心裏微微驚訝。

平九向來對朝政了解甚少,但常在江湖走,平九從百姓嘴裏知曉一些當官的風評,這個魏明真做宋州知府時聲譽就不錯,聽聞才學廣泛,膽識過人,更肯視察民情為此進諫,只是性情耿直,早些年因直言不快傷了龍顏,被當今聖上貶出了京都,近幾年雖一步步升遷至一州刺史,卻仍不被當朝重用。

卻是個有良心的好官。

平九在瑞王府短短時日,便聽聞辰昱善於攻心納賢,卻沒想到連魏明真這樣的頑固之士也甘心為他所用,可見他的用人之道實在深透。

然而平九一直不知道辰昱究竟想做什麽。

辰昱沒提過,平九自然也不細問。只是心裏模糊的有了一個輪廓。

或許辰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需要平九,或許這一路上即使沒有平九相助,他也會有其他途徑撐到這裏。一切他都早有目的,平九看著辰昱輪廓分明的側臉,一只手慵懶的撐著下巴,聽魏明真大致稟報狀況時,目光深長潛著玩味掌控的幽光,平九知道,他遠不如看上去被動狼狽,他不動,如同獵豹潛伏,只是在等一個時機。

原本來這青樓就是一個幌子,魏明真只是談了幾句,二人便不再細說了,正巧這時外面人敲門說樓下有馬車等候。

魏明真在封淮城西區有一座幽靜的院落,三人坐著馬車過去時,發現那裏早已有人等著了。平九環顧一圈,四人中只有一人看著眼熟,似乎在京都遠遠見過一面,是個官銜不低的武將。

自那錦靴踏下馬車那一刻起,辰昱周遭便有些不同了,他表情冷淡,徑直向前走去。

平九作為瑞王的名譽暗衛,跟在隊伍的最後方,大家對他的出現似乎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一路緊跟著辰昱進了屋。

平九走到門檻處,正摸不準是跟他們進去還是在外面等著的時候,卻見辰昱忽然停了腳步。

他向旁邊人淡淡吩咐了一句,“準備些銀票。”然後向身後微微一擡手,頭卻沒回過來,道,“不用跟著了,去玩玩吧。”

平九頓住腳步,知道這句話是跟他說的。

好像他們第一次西苑相見,又如同那日秋獵隨風飛揚的黃旗烈日下,他倨傲沈穩,卻目光總是向下沈,看向一個人時,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度意味,即使是笑了,那笑容裏沒有什麽實在的情緒,你會感覺到他手中掌握著的東西遠比你想象的要多,而你本身離他很遠。

平九在門檻前站住,不再向前,只是道了一句,“謝王爺。”便隨著管事的仆從走了。

他是當今皇上的第七位皇子,更是權傾朝野的瑞王。他的事平九幫不上忙,謀劃什麽平九也不關心。

需要時留在身邊,不需要時最好識趣走開,這種無情的行事風格,倒很是瑞王殿下的做派。

只是支走他,又何必費什麽心呢?

平九將銀票收在袖口裏,走出院落,望向映紅的半邊天,神色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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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淮這個地方,想要隨處玩玩,還能玩什麽呢?

平九隨意找了家檔次不錯的酒樓過夜,辰昱給的銀票足夠一般人在這封淮揮霍上大半個月,倒真是可以在這裏好好享受一番。

只是平九實在沒有尋歡作樂的想法,他很累,沒有什麽興致,一沾枕頭便沈沈睡去,好些時日沒有睡得這樣深。

等第二日醒來時,天色已明明大亮,看那日頭,大約已是午膳的時間了。

平九並未在那酒樓裏吃飯,只是吩咐小二留下房間,便提劍向外走去。封淮這地方人龍混雜,街上多得是劍客商賈和各色小販,流水一樣的人情,有時候兩人撞在一起,便這樣就算是相識了。這在別處是很難想的。

辰昱未告訴平九幾日回去,幾日再走,一切都憑平九自己揣摩了。平九摸了下自己的手腕,當日秋獵,辰昱曾拿了一粒藥丸考驗他,而平九診了幾天的脈便知道,那其實是一味蠱蟲的子蠱,叫做“離恨蠱”,本身並不會危及生命,卻是當世無解的幾味蠱蟲之一,當“離恨蠱”的子蠱離開母蠱超過一個月,子蠱的植入者便會心口疼痛難耐,食欲難振,常常無法入眠,神思恍惚,很有些相思病的癥狀,且時間越久便越是讓人飽受煎熬。

對於辰昱竟給平九餵了這樣一味蠱蟲,平九起初是有些不解。後來卻漸漸了然,辰昱那樣霸道一個人,怎麽容忍平九忘了他?大概是即使日後再離開,也不會再讓他好過。

思及至此,平九也說不出是什麽心情。只是暗暗嘆了一口氣。

辰昱給的銀票面額有些大,平九先去錢莊換了些零散的前,沿路買了幾個肉包子,用油紙包起來熱氣騰騰的,平九提著一邊紙角,對著白糯糯的包子皮咬下去一口,立刻有熱燙的濃棕肉汁湧到唇邊,倒是著實燙了他一下。

南方的包子比北方湯汁香濃,個頭也比北方的小一些,平九走在街上倒抽著冷氣,看見嘴邊呼出去的一大口濁濁的白氣,心裏十分滿足,想著真是好吃。

還是拿在手裏吃進肚裏的食物比較實在,從不是假象。

張嘴正準備再吃一個,忽然聽見不遠處有吵鬧聲。

罵罵咧咧的,隱約還有動手的聲音。

平九不想湊熱鬧,把包子塞進嘴裏,打算轉身繞過去,忽然聽到一聲拔高音調的大喊,“小兄弟,別動粗!老夫看你印堂發黑,臉上有掛,近期或許有血光之災……哎哎,別打臉!哎呀!別打臉別打臉!”

這聲音蒼老,但底氣中足實在平生罕見,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平九一口包子險些噎住,默默回過頭去。

這聲音……好生熟悉。

就見錯落的人群夾縫中,一竿子神機妙算油膩膩的破布歪倒在一旁,不知道受了多少歲月的摧殘,上面還打了兩個補丁。

一個灰袍老頭正抱頭縮在地上,被三個酒樓武夫拳打腳踢,慘叫聲倒是一聲比一聲響亮,一個中年女子掐腰站在旁邊,被氣的胸口一起一伏,“你這老賊,在我們店白吃喝三天,還想偷溜?來,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我搜出來!”

平九連忙擠進人群裏招手,“別打別打,這錢我替他付了吧。”

武夫聞聲停了手,老頭也擡起臉,他面容黝黑,滿臉樸實的褶子,然而身體硬朗,原本還期期艾艾的在地上裝可憐,待一看清楚從人堆裏擠出來的平九,立刻從地上蹦起來,還不忘手腳利索的把那桿破幃布也拾起來。

看那精氣神兒絲毫不像是被人痛扁過的,竟然還十分上道的按著指頭點了一點,老頭指著平九驚奇道,“老夫掐指一算便知今日要遇貴人,小鴻鴻,沒想到竟然是你!”

平九腳下一頓,堪堪忍住了掉頭就走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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