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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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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平九坐在飯桌前,面對著一大桌菜默默無言,灰袍老頭坐在平九對面,倒也不跟平九客氣,那架勢活像餓了三天沒吃飯一樣。

平九註視著他風卷殘雲掃蕩了半桌之後,方才開了口,“薛老怪,這麽多年……你怎麽還是這麽窮……”

那老頭咽下去嘴裏的飯,很有異議的用筷子敲了敲酒壺,牙上還沾著一片碧綠的菜葉,“你小子,發達了也不知道來找我,明明當年一塊睡大街的交情,你忘了嗎!”

平九被噎了一下,道,“我什麽時候睡大街了……最不濟我也能睡個樹杈啊。再說了,您老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上哪找你去。”

老頭一聽也是這個理,轉過臉去扒了兩口飯,押上一大口酒,一臉褶子都舒展開了,問平九,“怎麽,咱也有幾年沒見了,現在混哪啊?“

“恩……也沒什麽,跟著瑞王混呢。”

老頭聞言一口酒噴了平九一臉,二話不說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了,拿著筷子指著平九不住的抖,“你你你——!你竟然敢找到瑞王臉上,啊?你把我當年說的話都當放屁了是嗎!啊?你是不是要氣死我,啊?”

薛事安,江湖人稱“薛老怪”,放在幾十年前也是江湖傳奇人物,只是很少以真正面目露面,江湖人只聞其名,不識其人。薛老怪師承江湖爵跡已久的神機門,素來以脾性古怪又通曉天下奇門遁甲之事著名,又號稱“百事通”,天下間不管朝野江湖,各種隱秘八卦皆能通過各路眼線給挖過來,是以很少有人敢惹到他頭上。而且薛事安偏好給人算卦,專以此門路討生計,但是不知為何,算出的卦基本是好的不靈壞的靈,久而久之在江湖名聲十分之臭,享有“頭號烏鴉嘴”之美譽,沒什麽人真敢找他算命,所以多數的時候,他都沒生意,過得很窮。

陸一品與薛事安年少便相識,是故平九在很小的時候便認識薛事安,在平九的印象裏,陸一品向來是個極為自律的人,薛事安卻是個荒誕不羈的奇人,倆人也不知道是怎麽處的,在陸一品生前一直保持著不錯的舊友關系,然而薛事安是個很灑脫的人,換句話說就是沒心沒肺,得知陸一品死時也沒見得有多傷心,卻不知怎麽的,一直以來對平九表現的很熱絡,但凡見面就沒少給平九灌壞水,在平九年少無知時常常被其帶的三觀崩壞,再想想平九那些年的風流成性,放蕩不羈,或許也與薛事安一直以來苦口婆心的教導有一定的關系……

而且薛事安有個習慣,每當他特別生氣的時候,就會在每一個頓句後面加一個十分憤慨的,“啊?”

眼下平九被他連續“啊?”了三下,表情漸漸露出些許無奈,道,“除了瑞王,我還能指望誰?”

薛事安幹瞪著他,動了動嘴唇,卻沒說話,平九將左手遞到薛事安的面前,手掌展開,目光穩穩的,繼續道,“你也知道的,我的時間很少了。”

薛事安目光向下移,看到平九手掌那延伸的不明顯的銀線時,目光不動了。

他坐下來,筷子一扔,飯也不吃了,腮幫上泛著油光,很是沈默了一會。

然後薛事安問平九,“你還有多久?”

平九收回手,道,“若以後能不動用五成以上的內力,來年過年,還是可以看見煙火的。”

薛事安一聽,頓時胡子又吹起來了,一把拾起筷子,把飯桌戳的咚咚直響,怒道,“你這樣了,你還敢用上內功?啊?還五成以上?啊?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早,想趕著去投胎?啊?你去吧,你去!老夫是懶得管你了,我懶得管你!”

平九也很有眼色的給薛事安倒了一杯酒,好言勸道,“您老可別不管我,否則日後若真有事所托,我真的沒人能指望了。”

薛事安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利嘴豆腐心的主,眼前這年輕人一張臉溫和如玉,嘴角含著笑,卻好像大病未愈,蒼白的總讓人覺得不很健康,誰能想到他當年負劍五岳之巔,背後蒼山層巒勝雪連天,橫掃天下英雄獨一人的孤絕姿態,那眉眼間的意氣風發,何等驕傲,又是何等不知天高地厚呢?

他黝黑蒼老的臉繃了一會,忽然松懈下來,從胸口裏重重的嘆出一口氣,拉過平九左手,對著縱橫的掌紋細細辯了一辯,那粗糙的拇指摸索到掌紋上斷裂極深的一截,自語道。

“躲不過去,真是躲不過去,叫你嘴賤,叫你嘴賤……”

話未說完,忽然擡眼看向平九,眼睛裏還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道,“你竟然跟了瑞王,你怎麽會選瑞王呢?“

平九猶豫了一下,道,“嗯,我聽世人皆說瑞王很有治國之才,很有明君之相,況且瑞王對我,也還算不錯的……“

卻不料薛事安極為不屑的嗤了一聲,夾著筷子在空氣裏隨意的揮了揮,“瑞王此等心性,治國之才確有,待人之道實在不敢恭維,況且就你這點斤兩,當心被人連皮帶肉的扒幹凈了,還死心塌地的不自知了!實在不是良人,怎麽會選瑞王呢?”

平九見薛事安難得的愁眉苦臉,不由得含上一點笑意,擺手道,“你這忠告來的晚了些,況且活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良不良人的又有何差別?至於瑞王,我還是願意賭上一賭,只要拿到我想要的,他怎麽對我又何妨。”

薛事安見平九面上輕風雲淡的,也是舒展開了濃眉,只是嘆息,“你能這樣看得開,也是幸事,只是……”

薛事安頓了頓,沒說下去,兀自搖了搖頭。

人各有命。

命軌多年前就已經定了,既是天定又逃不出人為,薛事安是一路看著來的,當年既然沒去插手,如今又能做什麽改變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薛事安索性把筷子一扔,有恢覆了原先不務正業江湖騙子的嘴臉,一把抓過神機妙算的破幃布,站起來嚷嚷道,“想這些烏七八糟的有什麽用?今朝有酒今朝醉,眼下快活了才是正道,走走走,老夫帶你去長長眼去,松鶴樓的小曲兒你是不知道啊,尤其是頭牌青苕的身段,那一眼,真是魂都給勾了去了,哪還管得了什麽死不死的,走走,別墨跡了,現在就去。”

平九生生被他拉起來往外走,那勢頭擋也擋不住,心想薛老怪哪來的錢,還不是花平九……不對,應該是瑞王的錢……

不過松鶴樓?平九在腦海裏回顧了一下,心情頗為覆雜,那裏還真是有位故人……

眼下相見,總覺得不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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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昱從外面回來,鬥篷上沾了濕氣,推開門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手裏拿著一小卷剛從信鴿腿上取下的信條,炭火靜靜燃燒著將暖氣擴散到空氣裏,桌前燭火滾下一滴蠟淚,屋內事前就被特意吩咐了,所以沒有仆人。

辰昱坐在桌前,展開信條,那雪白的信條上只寫了寥寥四個字,萬事皆備。

辰昱只看了一眼,便就著燭燈將那信條點燃了,然後手指一松,紙條緩緩飄進炭火盆,轉眼竄起一條火苗,吞噬了。

辰昱將鬥篷解下,隨意的搭在一旁,久坐著不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了兩下,好像在衡量著什麽。

片刻後,他忽然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院落外沿處站著兩個士兵,看樣子是等著侍候的,辰昱一推開門,那二人立刻站得筆直,察覺瑞王沈甸甸的視線投過來,更是半分也不敢動了。

辰昱道,“把雁真給我找來。”

那二人雙雙領命,一人快步跑出去了。

大概過了很短的時間,一個身穿侍衛服的年輕人便站在了辰昱屋前,極恭敬的對著門敲了三下。

辰昱直接打開門,那雁真似乎沒怎麽跟瑞王這樣近距離的站過,當下誠惶誠恐的就要跪下去行禮,被辰昱擡手一揚打斷了。

“免了,人呢?”

雁陣半空中的姿勢一頓,立刻又站直了,會意到瑞王是要他匯報昨天跟著的人的行蹤,於是就把平九從昨天到今日去過的所有地點,見過的人,連路邊買的哪家包子都匯報了一遍。然後說,“人現在在松鶴樓。”

辰昱自始至終沒什麽表情的聽下去,對這些繁瑣的細節竟也沒有打斷,聽完之後忽然問他,“松鶴樓是什麽地方?”

雁真原本看著瑞王的沒什麽表情的表情,越說就越有些心驚膽戰的,見瑞王這樣問了,下意識脫口而出,“就是青樓。”

然後雁真就發現,一直沒表情的瑞王,臉色忽然變了一下。

辰昱擡眼,冰冷的看著雁真,那眼底忽然凝聚起的暗沈怒氣,驚的雁真險些腿一軟跪下去,就聽辰昱重重的壓了一個字,問道,“哪?”

雁真感覺自己都要哭了,結結巴巴道,“青、青樓……”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不大合適,給新人物改個名……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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