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乍聽之下，不太悅耳。

顧灼灼眉頭下意識地皺緊, 目光緊緊鎖在王煦晨臉上。

“也不是利用, 只是多考慮了一層而已。”王煦晨笑得十分可親, 嘴上卻說著冷血的話：“鐘聲風頭正勁, 無數雙眼睛盯著, 尋找我們的破綻。而野貓是第一章 沖著獎項去的電影, 意義非凡。這種時候你招人試鏡，不可能再像校草一樣稀稀拉拉。”

見顧灼灼臉色雖然不好看, 卻沒插嘴, 王旭晨聲音更溫柔了些。

“會有各種各樣的人沖著你的名氣來, 他們各有各的背景。一個兩個的，溫岳可以查，成千上百呢？就算一開始找的人是清白的, 誰知道她會不會被哪家公司誘惑，去替他們辦事？”

顧灼灼緩緩呼了口氣。

王煦晨：“再極端一點，你挑了個背景足夠安全的女主角, 要求她簽進鐘聲。然後她萬一得獎了……你猜她會不會飄？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全鐘聲的恩人，從此可以在你的臉上跳繩？這種事誰也不知道, 最好還是不要堵概率。”

他停了一會兒, 說出了最後一個論點。

“你知道鐘聲的訓練營為什麽停辦了嗎？”

顧灼灼一頓：“哈圖說人夠了，我一直也沒再問。”

“……去年也許是夠了，但一年都過去了, 林西他們已經走上正軌, 培養點新人哪裏會嫌多？”王煦晨無奈地笑笑：“因為哈圖現在不敢招人。”

沈默半晌, 顧灼灼把車鑰匙插進去，說：“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就是你慫恿小菱角的原因？”

王煦晨嘿嘿兩聲：“我真沒說什麽，她自己樂意。”

顧灼灼把車開出去，不看他，說：“其實沒必要這麽警惕，我有數。”

他猛打方向盤，王煦晨正在滴滴聲中系安全帶，還沒懟上，因為轉彎猝不及防一頭撞上窗玻璃，嗷了一聲。

顧灼灼說：“他們不敢算計我。”

***

把王煦晨送回去，顧灼灼在路上一直想這件事。

小唐上英語課去了，哈圖在飯局，他難得自己開回海庭。

他得承認，王煦晨說的有道理。但在他管理顧氏或者江天這樣大集團的期間，這樣的情況從沒碰到過。

一方面，顧氏和江天太大了，一如螃蟹不會挑釁鯨魚。另一方面，溫岳親手培養出來的下屬，在他離開以後，也兢兢業業地工作著，幫他避開了各種風險。

顧灼灼沒有要去提防誰的意識，一向樂於全方位無死角教育他的溫岳，也很少提醒他註意這個。

他被好好保護著。

回到家，餐桌已經被阿姨收拾過了。

他回來的早，王大廚還沒來上班，家裏靜悄悄。

桌上擺著一份灰市項目進展報告，應該是用不上，溫岳看完就放著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文件，顧灼灼猜他上學的時候也不會忘帶作業，他喜歡那種走一步想散步，萬事盡在掌控的感覺。

如果讓溫岳知道這件事，他會讚成王煦晨的想法嗎？

顧灼灼下午看了兩打劇本，師傅把飯燒好送上桌就走了，顧灼灼一邊繼續看一邊等溫岳吃飯。

溫岳回家晚了半個多小時，顧灼灼難得關註時間，合上劇本問：“今天怎麽晚了點？”

從廚房洗手出來，溫岳坐定才說：“我去取了鑒定結果。”

“什麽鑒定？”

“蜻蜓翅膀。”溫岳拿起筷子：“總共二十三家鑒定機構，世界各地都有，出具的結果今天都到了。”

他看看嚇到的顧灼灼，拿筷子尾巴點了點他的腦門：“回神。結論是，這兩盒翅膀是完全相同的。”

“……嗯！？”顧灼灼有點頭暈：“什麽同不同？”

“就是從基因，到形態，都是完全相同的。這代表它們是擁有著完全相同基因的蜻蜓的翅膀……很科幻。理論上說是可以存在的。”

顧灼灼飯都忘吃了，覺得這好像是廢話，又有點嚇人：“……一模一樣這事兒，之前不久知道了？”

溫岳笑起來：“但鑒定沒白做，發現了新的信息。木盒裏那對翅膀，表面有極其輕微的碳化。”

“……燒過？”

“或許是靠近火源……等等情況，說不好。”溫岳總結：“暫時就是這些了，線索還太少。抱歉灼灼，我們還得再等等。”

顧灼灼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有些酸澀地說：“你都沒跟我說。”

溫岳茫然片刻。

有些事，放在平時是理所當然。一旦意識到什麽，很多蛛絲馬跡都會被抽出來驗證。

顧灼灼心想，他的的確確，一直被保護著。

溫岳似乎覺得，處理這些是理所當然，甚至因為沒拿到滿意的結果，對他感到抱歉。在那之前，他對翅膀想必有諸多疑惑乃至不安，卻什麽也沒和他說。

“灼灼？”溫岳放下筷子：“怎麽了？”

顧灼灼搖搖頭，擡起頭沖他笑，果然看到溫岳緩和了神色。

“不是什麽大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他把電影部的事以及王煦晨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溫岳聽完，沈下臉來：“不要理他。”

“是嗎？”顧灼灼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怎麽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的……”

溫岳臉更黑了。

“你高興就好。”溫岳沈默很久，再開口，語速因為克制而十分慢：“我更希望你永遠快樂。”

而不是本末倒置地苦惱於沒發生的事。

愛意通過眼神明明白白的傳達過來，顧灼灼張開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最後他眨了眨眼睛，把水汽壓下去：“你快樂，我就會快樂。我也會保護你的。”

“嗯，”溫岳笑了：“反正別聽王煦晨的，人傻心眼還歪。”

“好的，他歪。”顧灼灼心安理得地說壞話。

***

心眼歪的王叔叔，終於在進入演藝圈的第十三年，爆火了。

剛進入六月，江城已然拉響兩次高溫警報，邪了門的熱。

短視頻APP上天天有人表演柏油路煎蛋，花崗巖烤肉，去城中村轉轉，還能看到被粘在路上的拖鞋。就連蚊子都不愛飛了。

就是這樣的極端天氣，王煦晨出個通告，他新成立的粉絲團能在大太陽下面等八個小時，只為遠遠看他走過去，然後發出氣絕的尖叫。

眼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個個中暑倒下，鐘聲不得不派出豪華醫療車，全程跟隨。倒一個擡一個，還派發冰水和噴霧，防止真出意外。

“太邪門了。”

苗航刷著微博，發出嫉妒的聲音：“老王真的太邪門了，給人下蠱了吧，不然這些小姑娘怎麽會喜歡他這種老臘肉？看著還是我更英俊吧！”

談曉曉滿頭大汗地進辦公室，看他死狗一樣吹空調，恨不得把他從椅子上掀下來：“劇本看完了嗎！？起來幹活兒了！！不然我們喝西北風啊！”

苗航酸溜溜地放下手機：“為什麽我的粉絲叫我狗子，老王就能有一堆老婆……”

談曉曉怒吼：“你還想要一堆老婆！？”

……

說來是巧合，也是必然。

霧影閣四月播出，才三集就擁有了不錯的口碑和可觀的點擊。

懸疑破案本就是老少鹹宜的題材，加上詭譎的江湖意象，魅力無邊氣質風華的男主，暧昧不清的人物關系，樣樣戳中觀眾的點。

更可怕的是，這還是一部擁有著相當數量粉絲的IP劇，雖然比不上大熱的暢銷書，也是許多愛好者心中的白月光。

單元劇有絕對男主，無數逆境顯現他的聰明才智。王煦晨又是十幾年沈澱下來的演技，不少人看了這部劇，回想起曾經的“師尊”，想到他十年沈寂，一朝薄發，都感慨萬千。

這還沒完。

半個月後，金檸檬獎的舉行了頒獎儀式，這個含金量有限的國內獎項，第一次把最佳影片給了一個文藝電影。

這部第一次參展，卻是在許多年前就完成拍攝的電影，叫《白日夢》。

乘著《霧影閣》大火的東風，王煦晨主演的文藝電影獲得金檸檬最佳影片。消息被瘋狂轉發，觀眾交口稱讚，因為資源很好找，不少人網上看過以後驚為天人。

本來不可能上映的題材，因為獲了獎，砍掉近一半內容後竟也獲得了上映許可。王煦晨工作室委托了某發行方，在兩個月後上了院線。

霧影閣順利播完，電影上了線，網上還流傳著各種改了名字的“刪減片段”小電影——至此，王煦晨人氣爆炸，簡直如十年寒窗苦，一朝終於金榜提名，做夢都要笑醒了。

這麽好的給公司提升知名度的機會，顧灼灼怎麽會放過？

遂大手一揮，要給《霧影閣》辦個慶功會，還請了一堆記者，做報紙雜志的，做新媒體的，就差把水軍頭頭也請來了。

顧灼灼打著重新搞一次年會的主意，給記者們餵下半年和明年計劃的大餅，非餵得他們撐死不可。

多好的宣傳手段啊，可算能抖威風了！

天太熱，在外面呆個十分鐘就能去掉半條命。當記者們淒淒慘慘地進到宴會廳，頓時像喝了生命泉水。

奢華又不乏雅致的宴會廳，每一處都完美無瑕，熠熠生輝。來去的侍者端莊優雅，一套禮儀下來，記者不禁覺得自己是乞丐。

不久，顧灼灼身穿高定西裝，領針袖口腕表，一應俱全，在拍照聲中大步走到演講臺上。

“感謝各位的光臨，我是顧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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