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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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瑜在上天庭不過停留了半晌,人間已過了三年。

回到朱樓,蘇瑜站在院門外,擡頭望著上面。心下懊惱,沒有盡快處理好上天庭的事,又讓李言空等了三年,不知這三年裏他又該如何心急如何擔憂。

蘇瑜快步走進去想著該怎麽給李言賠罪怎麽哄他,只見樓外大門緊閉,外面也沒有親衛把守。蘇瑜微微皺眉,覺得奇怪,推門而入。只見裏面空無一人,四處尋找也不見人影。來到臥房裏,還是他走時候的樣子,蘇瑜走進去,屋內依舊幹凈整潔,器皿桌椅擺放依舊如初,只是好像沒有一丁點人煙氣。

蘇瑜往裏走去,瞧見地上好像有一處格外紅艷。走近細看,雖然被人擦拭過但還是留下了模糊的痕跡。蘇瑜伸出手摸上去,頓時心口一陣絞痛,三年前他走後在這裏發生的事歷歷在目。

他看見一群親衛強行給李言灌毒酒,他看見李言痛不欲生在地上打滾用頭撞著地板,他看見李言彌留之際喊著他的名字。

蘇瑜心如刀割跪在地上緊緊地揪著胸口的衣服,李言有多疼他心就有多疼。隨即拿頭撞著地板,沒有流血他就更用力地撞,直到流出血來。可是有元氣護體,沒有流出一滴血,也感受不了李言的那種生不如死。於是便撞向桌角,狠狠地磕著,還是沒有流血還是感受不到疼,只有桌角被元氣震碎了。

蘇瑜苦笑一聲,搖搖頭,起身走出臥房。掏出身側的玉佩,將元氣灌入。玉佩隨即閃著白光,蘇瑜還是看著玉佩在等著什麽東西出來。見好久都沒有動靜,蘇瑜也不知自己為何本能地等著,便皺著眉輸入更多的元氣,讓玉佩帶著他尋找李言。

玉佩領著蘇瑜來到一座帝陵,裏面燈火通明,外面還有侍衛把守。蘇瑜一揮手讓幾位侍衛陷入夢境,自己摸進去。

走到最裏面,玉佩停在一座琉璃棺上閃著白光。蘇瑜快步走近,摸著壽棺神情悲痛。打開棺蓋,一股幽香撲鼻而來。一具年輕的屍身安詳地躺在裏面,蘇瑜摩挲著他的臉,心緊緊地揪著。一別三年,陰陽兩隔,蘇瑜抱起李言消失在原地。

來到了江南,昔日三人同住的宅子已經被毀了。宅院前的桃林經一場戰亂也雕零殘敗,幸好近幾年還算太平。兩三枝已經開花了,灼灼其華。

李言曾說等他撂攤子不幹了就來江南養老,李言曾說若日後西去想葬於這片桃林下。

蘇瑜抱著他走進桃林,尋了一株長勢最好,桃花最盛的枝丫,將李言放在地上。托著他的頭,撫摸額頭上已經磕爛的傷口,血都流幹了,只有翻出來的肉觸目驚心。

蘇瑜摸著他的額頭,摸著他的眼睛,摸著他的鼻子,摸著他的嘴巴。雖身死三年,但容貌依舊。且玉佩一般只能尋到魂魄所在,不問肉身,可方才玉佩直接引著蘇瑜尋到了肉身。可見李言的魂魄未散,只有魂魄還在肉身內,才能永葆容顏不該肉身不會腐爛。想要魂魄不被無間發現索取至今留在肉身裏,應該只有那一個辦法。

隨後抽出元氣按在李言的後頸和百會穴處,不斷灌入元氣逼出釘進去的鎖魂釘。想要凡人的魂魄留至肉身唯有在後頸和百會穴各釘入三寸長的鎖魂釘,而這種東西唯有皇家法師才可擁有鍛造。

鎖魂釘取出後,蘇瑜解下李言脖子上的玉墜,魂魄只能安放進貼身之物,否則將會被打散。這玉墜是李言含著出生的,想來最合適不過。

蘇瑜貼著李言的臉,嗅了嗅身上殘留的幽香,最後覆上他的唇親了親,輕聲說道:“等我。”

說完將李言葬在桃枝下,回了上天庭。

肉體凡胎不可輕易進入九重天否則會墮入輪回之道,更別說是陰氣甚重的屍身,一旦進入九重天便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覆,蘇瑜只能收回李言的魂魄帶回天庭再想辦法。

蘇瑜迅速召集幾位神官詢問凡人再生的辦法,幾位神官皆是搖搖頭。凡人死後自然是要麽入輪回,要麽入十方煉獄受苦,從來沒有再續性命的道理。

蘇瑜皺眉,神情恍惚,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半晌後,一位神官問道:“上君要再生的凡人在何處?”

蘇瑜擡頭看了看他,只是說了李言肉身已死,自己將他的魂魄帶了回來,還說了藏魂的玉墜。

那位神官低頭沈思了片刻再問:“上君可明白那玉墜的來源,既然含玉而生,必有淵源。”

蘇瑜疑惑地看著他,那神官想了一會繼續說道:“凡人不可再生這是自然,那不如就換具身體換個身份。”

蘇瑜見他有些頭緒忙問道:“此話怎講?”

神官拱手道:“既然那凡人和玉有關聯,不如就讓他磨煉成一名玉瑛陪在上君身旁。”

蘇瑜楞了一下,玉瑛?這個稱呼為何如此熟悉。

來不及多想,蘇瑜忙問如何磨煉。

那神官解釋道:“玉瑛要經歷十道難關,即十段煉形期。每一關都必須在日月練成一線,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之日。將玉墜放至中央,汲取日月之光,方可算煉形完成。”

蘇瑜想了一下再問:“那日月同呈幾時一次?”

神官答:“百年一次。”

百年一次,也就是說要全部煉形結束需等千年。

蘇瑜深吸了一口氣,千年就千年,哪怕要等萬年,百萬年,他都願意,只要能再見李言。

蘇瑜商議完事宜後,即刻帶著玉墜去了寒潭。日月同呈之日,最中央的位置就是這了。四周靜謐無聲,寒氣逼人,寒潭清澈。蘇瑜握著玉墜,輕輕地摩挲,貼著臉上萬分不舍。

良久,蘇瑜將元氣包著玉墜放置在寒潭上方的蓮臺上。玉墜閃著銀光,輕微都晃動著,好像在和什麽東西共鳴著,似乎這個地方早就來過。

蘇瑜割破掌心取出血劍幻化出數道劍氣圍著蓮臺形成一個保護罩,防止被襲擊。

看著玉墜在蓮臺上亂飛,蘇瑜輕笑了一聲。每到一個新鮮地方就四處亂跑湊熱鬧的性子到哪都一樣,你呀你,不論多大都跟個孩子一樣。

蘇瑜看著玉墜仿佛看著心裏心心念念惦記的人,一刻都舍不得離開。

待了半晌,身後有神官來報要事。

蘇瑜繼續看著玉墜,如今三界剛經歷一場動亂,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整日陪著李言了。嘆了口氣後,蘇瑜轉身離開,回了歸闕殿商議要事。

風平浪靜的幾日,蘇瑜每天處理完三界瑣事就趕去寒潭陪著李言。

每日來玉墜都在蓮臺上亂飛,這裏碰碰,那裏蹭蹭。蘇瑜看著他笑了笑,坐在蓮臺前飲酒。

玉墜好像永遠都玩不累似的,一會飛上一會飛下,蘇瑜每天都來陪他說話,雖然無人應答。

玉墜飛出蓮臺就要碰到劍氣了,蘇瑜喊道:“別去,危險。”

玉墜便悻悻地飛回來,蘇瑜看著他就好像看到了李言蔫頭耷腦的樣子,哭笑不得。

玉墜又好像看見了什麽新奇的東西湊到水面上企圖鉆進去,蘇瑜又說道:“水涼。”

玉墜又悻悻地飛上去,繞著蓮臺轉圈,蘇瑜還是無奈地笑著搖搖頭仰頭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玉墜立在原地不動,好像是在看著蘇瑜喝酒的樣子,突然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像嬰兒咿呀學語。

蘇瑜聽見玉墜的動靜,停下手裏的動作仔細聽著。

玉墜繼續喊著:“...先...生...”

蘇瑜大驚,他聽清了,李言在喊先生。頓時,千頭萬緒湧上心頭,一陣酸楚。終於,李言終於有反應了。將玉墜放在這裏數日,他心裏怕極了,怕這是白費功夫,怕再也見不到李言。

玉墜又含糊地喊了聲:“先...生...”

蘇瑜深吸了口氣,堅定地答道:“我在。”

“...先...生...”

“我在。”

寧靜總是在暴風雨前,是日,蘇瑜正在歸闕殿商量三界規整的方案。

突然,一名天兵急沖沖地進殿跪在地上,蘇瑜問什麽事。

那天兵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上君…天門外突然有一團黑雲壓過來。”

眾神驚訝,好端端的怎麽有黑雲。

蘇瑜起身走出殿外,只見遠方有一大團黑雲壓下來,碰到的地方都漆黑一片,像是從淤泥裏撈出來的,像是大火燒過。

黑雲裏劈下幾道閃電將天門一分為二,電閃雷鳴間,天門出燃燒著熊熊業火,一路蔓延至歸闕殿外。

沿路的禁令毫無阻擋,那團雲如履平地,肆無忌憚。

蘇瑜瞇著眼看著那團雲,果然,之前薄奚等三位老尊應當也是受他指使,十方煉獄的怨鬼是他放出來的,年皇叛變時號令野鬼的令牌只怕也是他所為。

黑雲壓至地面,雲裏身影攢動,從雲層裏沖出成千上萬帶著黑面的不知是神是妖的東西,直逼歸闕殿。

天兵統領率領天兵武神列隊迎敵,奇怪的是不管什麽陣型什麽法器對這些黑面來說根本毫無作用。與之前的怨鬼不同,這些黑面使用的也是神力,甚至在這些天將武神之上,不是法器管轄不了黑面,而是黑面更勝於法器。

統領心下茫然,這些黑面神力太強,根本打不過。黑面也對這些天兵了如指掌,什麽人善用什麽法器,法器的弱點,乃至神仙神骨的弱點。招招致命,砍斷神骨。

統領節節敗退,望著蘇瑜。只見蘇瑜望著黑雲的盡頭,眼神毫無變化,臉上根本看不出一絲慌亂。

蘇瑜盯著那黑雲,等著雲裏的人出來。片刻後,從雲裏慢悠悠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果然,能破解禁令,能放出怨鬼,能號令野鬼,三界之中除了上君便唯有他。

蘇瑜立在原地神色自若,看著來者語氣平緩地說道。

“剎尊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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