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醍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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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裏,蘇瑜一刻都沒有歇,趕到廚房親自為李言煎藥,將花瓣研磨成粉撒進藥裏。

蘇瑜割破掌心,取血化成一把匕首,深深地刺進胸膛,一點一點往下割。開膛破肚之痛,他現在算是嘗到了。

胸膛處的血像沒有關隘的阻止決了堤的洪水紛湧而出,浸濕了胸襟,浸濕了袖口,淌在竈臺上,淌在地上,流成一條血河。

開了一點口子,蘇瑜慢慢地將刀尖緩緩推進去,每用一分力,刀身就刺得更深,穿過血肉穿過骨頭。

一只手緊緊抓著竈臺一角,死死摳著,指尖發白,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另一手也慢慢握上來拼命穩住。刀身全部刺進胸膛,小幅度地上下剜著,碰到了一根堅硬的骨頭。找到了!蘇瑜雙手度過元氣努力穩住刀身,一點一點剜著胸膛的神骨。錐心剜骨之痛,他現在也嘗到了。

蘇瑜滿頭大汗,嘴唇發白,一張臉完全沒了血色,重重地低沈地喘著。連呼出來氣都在顫抖,吸進去的氣也在發疼,呼吸都是疼的。每呼吸一次都牽動著胸膛,越疼越喘,越喘越疼。

匕首終於剜斷了一小節神骨,蘇瑜喘著氣用刀尖挑出來。看著透凈無暇的神骨,蘇瑜扯著嘴角笑著,雖然笑也是痛的,但是暖的。

蘇瑜將神骨研磨成粉撒進藥裏,神仙的力量是猛烈熾熱的,李言的凡人之軀難以承受只有以藥性極寒的藥材做藥引。

蘇瑜慢慢攪拌著湯藥,李言的一顰一笑俱湧上心頭。路上風雪迷漫,蘇瑜只是原地打坐風雪俱受之,是李言路過他,輕輕敲開他的殼拉著他逆風而行。

蘇瑜端著藥坐到床邊,將藥餵給李言服下。輕輕擦拭著他還殘留著藥漬的嘴角,溫柔地看著他笑。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看不到他笑的日子,蘇瑜思之如狂。

翌日,李言臉上的傷一夜之間全好了,和沒受傷的時候一樣。太醫們百思不得其解,那怪花真如此靈?

蘇瑜遣散眾人,房內只有他們兩人。蘇瑜守在床邊等著他醒來,李言緩緩睜開眼睛,盯著眼前的床頂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了?”蘇瑜輕聲問道。

李言聞聲望去,眼裏滿是欣喜,“先生!”然後又想起了什麽,趕緊用被子蒙著臉,“我的臉!先生別看!”

蘇瑜看著他笑了笑,抽開擋住的被子,“你的臉沒事,傷也沒事,都好了。”

李言擡起頭盯著他,眨著眼問道:“真的?”

蘇瑜點點頭,李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先生說好了就是好了,而且自己身體舒暢,不像是大病初愈,就像剛睡醒一樣。



沈默了很久,蘇瑜低著頭盯著被子緩緩開口。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冷不丁突然冒出這麽一句,李言沒反應過來,瞪著眼睛怔怔地看著蘇瑜。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蘇瑜頓了一下,擡頭堅定地看著李言。

“我…明白了。”

李言大驚,一時之間這些年來心裏所有的酸楚全都湧上心頭,湧上眼眶。李言死死地咬著被子控制住自己的嘴巴隱約發出嗚嗚的聲音,不讓自己太過激動尖叫出聲。眼睛裏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個勁的流著,李言控制不住,今日的眼淚不太聽話。

蘇瑜伸出手楷著李言臉上的淚,指腹細細摩挲。

李言湊近了一分,挨著他的指尖蹭著。

“先生,其實我還有一句…”李言雙手握住蘇瑜摩挲的手,臉頰緊緊貼著他的掌心,“死生必隨。”

蘇瑜深深地看著他,心裏疼得發緊,一把攬過李言,緊緊地抱在懷裏。貼著他的耳朵,語氣溫和卻無比虔誠鄭重。

“…我也是!”

祁國,一名將軍跪在地上高聲說道:“陛下,已布置妥當。”

江沐揮揮手讓他退下,自顧自地站在風箏前。細細摸著每一根骨架,每一根線,想要努力感受什麽人摸過的痕跡。眼神兇狠地盯著風箏,輕笑出聲。

“哥哥,我送你的禮物可還喜歡?我還有一份大禮,你可要收好了。”

上天庭歸闕殿內,幾位神官及世家就天庭修改天紀綱領一事爭論不休。

木易世家老尊怒斥神官:“糊塗東西,天紀綱領是上君費盡心血制定的,怎能說改就改。”

幾位神官也大聲辯駁:“天紀自實施以來已過了千萬年,如今諸多事宜都難以約束管轄,唯有不斷修改革新方能長久。”

木易勃然大怒,千萬年亙古長存的東西怎能輕易說變就變。

雙方吵吵鬧鬧,上君說道:“靜。”眾神這才閉緊了嘴巴。

上君隨後又說道:“不能墨守成規,千萬年前制定的天際法令不能一勞永逸。即刻召集幾位世家協同諫官一同商議。”

幾位神官連連答是,木易欲再爭辯,上君只是微微搖頭,閉著眼看都不看他一下。

木易回到家中,只覺得怒火中燒,一團烈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要融化。抄起桌上的鞭子就鞭打屋裏的仆人,家中的墻壁上滿是鞭子的痕跡,那些個仆人也只是站在原地任他打罵。

修改法令一事這幾天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木易不願參與,每每上君召見都稱病不去。這日在街上瞎晃悠撞見了幾位參與修改法令的神官,神官欲上前行禮,木易一見著他們就心煩意亂怒從中來。

神官也是不懂得看臉色,還傻傻地問木易老尊為何這幾日不參與法令修訂一事。

木易頓時火就蹭蹭地往上竄,破口大罵。

幾位神官還不解,面面相覷,和木易解釋這些新法令的好處。

如同火上澆油,木易取出血鞭就瘋狂地鞭打這些神官,恨不得打爛他們的嘴。

幾位神官取出血劍抵抗,神官難敵世家,被木易打得血肉模糊,隨後魂飛魄散。

此事傳回歸闕殿,木易自然逃不過懲罰,上君隨即就將他貶至無間。又一世家從此隕落。

除了木易世家之外,年皇因先前被貶很是不滿,囂張跋扈的行為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這日,年皇世子邀好友一同去仙閣喝酒,興沖沖地走到樓閣下,一位小神攔下他目中無人地說:“唉,人滿了,沒位子了,趕緊走。”

年皇蹭的一下活就直沖腦門,長這麽大還沒人敢這麽對自己說話,上前一把抓住小神的衣襟怒斥道:“你再給我說一遍!”

那小神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又添油加醋地加強的語氣,“你要我再說多少遍都是一樣的,趕緊走趕緊走!”說著還用袖子甩了甩,做出趕人的樣子。

年皇這暴脾氣掄起胳膊就狠狠地給了一拳,小神的牙都被打下來,也不甘示弱,上去就是一腳,兩個人當街開打。年皇何許人也,當場就把他打得煙消雲散了。

諫官們又紛紛上奏,年皇不得了了,都敢把神仙打死了,滿庭神仙可如何是好啊,以後都敢騎到上君頭上了。

清虛世家力護年皇,畢竟他兩家的一條船上的螞蚱,誰溺水了都不好過,也算是榮辱與共了。

上君又把年皇連降了好幾級,清虛也降了兩級,眾神滿意的退場。

年皇老尊回到家了就開始砸東西,逮到什麽砸什麽,走到哪裏砸到哪裏。

“上君老兒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老尊氣得坐也坐不住,在屋裏踱來踱去。

“年皇大人何必如此生氣。”一位渾身纏繞著黑煙,以煙為面具擋著臉,什麽都看不清的黑面從簾幕後鉆出來緩緩說道。

年皇冷哼一聲,“你倒是說的輕巧,事情不發生在你身上。”

黑面慢悠悠地飄著,“今日你我能夠見面,不就說明已經有了可以永遠不再看人臉色的辦法了嗎?”

年皇盯著他飄來飄去,輕輕地冷笑著,手裏緊緊攥著茶盞。

黑面竄到房梁高聲說道,“事成之後,大人可不要忘了與我的約定啊。”

年皇如釋重負地坐下來,慢慢地喝著茶,答道,“一定。”

黑面聞言滿意地消失在房梁上,黑煙也跟著他消失,一絲不留。

清虛來看望年皇,清虛老尊一進門就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臉地說道:“年皇兄,這可如何是好啊。上君如今對你我兩家棄如敝履,人人都在背後指著我的脊梁骨笑,我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年皇氣定神閑地下著棋,盯著棋盤,慢悠悠地回道:“急什麽,總有一天他們都不敢再笑。”

“哎呦,老兄你這可真是說得輕巧,如今你我都是螞蟻大小的小官,別人要踩死我們很容易。”清虛急出滿頭大汗,攥著袖子擦著。

“螞蟻亦可撼樹,等我們爬到樹頂,不就沒人敢笑了。”年皇手執黑旗,認真地看著棋局。

清虛緊張地湊上前問道,“你是說…”

年皇轉過頭來看著他笑了笑沒有答話。

清虛再緊張地湊上前,“可有把握?”

年皇又回過頭來看著棋盤笑了笑,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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