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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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到達江南蘅蕭苑已是深夜,三人草草吃完晚飯以後,挑了一件喜歡的臥房休息。

李言拎著包袱鉆進蘇瑜房裏,義正言辭說道,“我怕黑怕鬼怕打雷怕閃電怕老鼠怕蟑螂,一個人不敢睡。”

“從前在宮裏不是嗎?”蘇瑜納悶。

“在宮裏有宮人陪著。”

“那你也應該和千洵同睡,你們年歲相仿。”

“先生是大人。”

“…”

蘇瑜竟被說的啞口無言,說這話的人居然還以為自己是初見時十一二歲的孩子似的。

“好了好了,一路舟車勞頓,趕緊收拾睡吧。”李言將包袱扔在床上,走到桌前拿水喝,好像自己已經是這屋子的主人了。

看見蘇瑜的包袱放在桌上,想打開看看裏面裝些什麽,便假意道:“我幫你整理行李。”

蘇瑜無奈地笑了笑,拿起李言的包袱,整理好床鋪後幫他整理衣物。

李言打開蘇瑜的包袱,除了日常換洗的衣物外,還有一個小包裹,好幾層布嚴嚴實實地包著。擡頭看了看蘇瑜,又低下頭好奇地打開看究竟是什麽寶貝。

打開一看,都是自己以前送給他的圍巾、香囊、護腕、發簪、發帶…無一缺少,完好無損,心裏樂壞了。

這邊蘇瑜剛打開李言的包裹,就有一個小匣子。裏面裝著自己以前給他的藥瓷瓶,還有一張包著蘇晏糕的紙,只是糕點已經吃完了只留著一張紙。

“為何留著?”蘇瑜拿起包裝紙轉身問道。

李言擡頭看見他手裏拿著包裝紙,像是狐貍尾巴被捉住了一樣。跑上前搶過紙護在胸口,“這是我的寶貝,為何要扔。”李言做賊心虛地轉身走到床前準備睡覺。

蘇瑜滿心困惑,一張用過的包裝紙為何是寶貝?

次日,吃過早飯,三人商議著以後的生活。

“雖然我們帶了不少銀兩,但不能坐吃山空,我可以去私塾給學生授課賺取銀兩。”蘇瑜說道。

“不可以!”千洵還沒答話,李言搶先否決。

“為何不可?”蘇瑜不解。

“對呀,為什麽不可以?”千洵不解。

“小孩頑劣,不好教。”李言隨便找了一個借口,兩人還是疑惑地看著他,顯然是沒糊弄過去,“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如果是賺錢的話,我可以去私塾,不勞煩先生。”李言正色道。

千洵顯然是沒開竅,窮追不舍地問:“你教得,蘇先生為何教不得。”

“哎呀,你就別問了,就這麽定了,明兒我去附近的私塾問問看他們還要不要人。”李言趕緊轉移話題。

“那我可以去附近的武館教他們騎射和武藝。”千洵想出一份力也附和道。

“那最好不過了,不過你我都出去了,家裏不能沒人。請仆人太耗錢,不如先生就留在家中管賬做個賬房先生吧。”李言忙把蘇瑜的路也選好了,生怕他又要出去謀生。

“好。”蘇瑜同意了。

李言眉飛眼笑,好像奸計得逞一樣。他的先生怎麽可以去教別的小孩,蘇瑜只能是他的先生,他一個人的先生。

三人的同居生活正式開始了,李言白日上私塾教課,晚上回家批作業,要睡覺就鉆進蘇瑜的被窩裏。千洵在武館教小公子武藝騎射,日落西沈時回家。蘇瑜則在家洗衣做飯,看家護院,種花養草,操持家務。不像個賬房先生,倒像個府邸夫人。三個人還在院子外種了一片桃林,以後就可以賞花摘桃做蘇晏糕了,李言的得意小算盤果然算的精。

是夜,李言批覆學生的作業簡直快要被氣死,簡單的對子都對不上。

蘇瑜看見李言頭冒青煙的樣子哭笑不得,“還是我來吧。”

“不行!說了我來就我來,不會讓你插手的。”李言拍開蘇瑜正欲拿走作業的手。

“...”蘇瑜簡直拿他沒辦法。

李言下巴抵在筆端上,看著蘇瑜問道:“我小時候也這麽笨嗎?”

“你小時候很聰穎。”蘇瑜輕輕說道。

“那就好。”李言心裏的大石落地,要是他小時候這麽笨可如何是好,那他在蘇瑜心裏早就直接宣布死刑了。

“先生是江南人吧,家在何地?”李言低頭邊改著作業邊問。

蘇瑜疑惑,“我不是江南人。”

李言詫異,猛地擡起頭,說話的音調都提高了。

“先生不是江南人?!可檔案上寫的清清楚楚祖籍江南啊!”

蘇瑜反應過來當初進京科考隨手填的檔案,“胡亂填的。”

李言氣的呼吸都不順暢了,哭笑不得。搞了半天,蘇瑜竟不是江南人!

“不過我覺得此地甚好。”蘇瑜粲然一笑。

李言正生著悶氣,聽見他輕聲細語地說出這麽一句話。擡頭迎上他如沐春風的笑容,氣也消了一大半。

“先生覺得好就好。”

難得三人都得空休息,於是約著一起去放風箏。

主要是李言提議,千洵也讚同,蘇瑜由著他瘋。

春日裏的風真舒服啊,清風徐來,還有陣陣花香,青草香。遠處鶯歌燕舞,山清水秀,真乃人間佳境,李言心裏好不快活。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李言走在最前頭,悠然自得道。

“誰知江南無醉意,笑看春風十裏香。”千洵在後面應和道。

蘇瑜笑著看著前面的兩個人一唱一和,怡然自樂。

“千洵,我們去那放,那地寬闊。”李言指著前方拉著千洵跑過去。

“千洵,你聽我口令跑起來!”李言在田壩上托著風箏向千洵喊。

“好!”千洵則一手拉著線,一手拿著線柄,雙腿邁開,整裝待發。

“三!二!一!放!”李言放開風箏,千洵牽著線,奮力跑著,風箏隨著風迅速升起。

“跑快點!再跑快點!要掉下來了!”李言跟著他跑,一邊跑一邊喊。

蘇瑜在一旁看著他們玩鬧,春日裏的暖風格外會撩撥著九曲心腸,嘴角掛著的笑忍不住跑出來駐紮在臉上。

跑累了,李言湊到蘇瑜身邊,靠在他肩膀上喘著氣,問道:“先生笑什麽?”

蘇瑜微微側首看了他一眼又擡頭望著千洵撒歡的身影,嘴角噙著一抹春意,說道:“總角之宴,言笑晏…”晏?蘇瑜眉頭微蹙,眼神慌亂,渾身上下所有的神經都搭在心頭四處撞擊,仿佛只有胸膛一處是活著的。明明是初次從口中說出此句,為何會如喚故人?

李言見蘇瑜的臉色有些慌亂,盯著他問:“先生怎麽了?”

四處逃竄的慌張被李言的問話牽回來,蘇瑜緩了緩神,微微搖頭,“沒事。”

李言也沒再多問,繼續靠在蘇瑜的肩頭。蘇瑜掏出袖口裏的帕子替他擦臉上的汗,柔聲問:“累了嗎,那有水。”

李言忍不住想笑,蘇瑜越來越有府邸夫人的樣子了。衣服裏有手帕,郊游不忘了帶水。

李言瞥見蘇瑜身後的野花,蹲下來仔細觀賞。

“這花真好看,還香香的。”李言湊近嗅了嗅。

“陌上花開,歸心似箭。”李言嬉笑道。

“錯了,是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蘇瑜一本正經地解釋。

“先生才錯了,陌上花開,欣欣向榮。此番美景當然是歸心似箭,急著回去帶著心上人來一起觀賞啊。花開了我第一個告訴你想和你一起看,月圓了我第一個告訴你想和你一起看。良辰美景,自然要與你同說與你同游。雖然急著見到你問候你,並不是因為花有多美,月有多圓,但正因為是同你說同你游,花才美,月才圓。”李言凝視著蘇瑜,像是在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蘇瑜雖然不太明白,但李言開心就好,他一直是這麽想的。

“喝水嗎,我去拿。”

“喝。”

一月後,林澤按李言書信寫的地址尋了過來。

“我半月後就要隨父親前往東北了。”林澤坐在桌前吃著中午剩下來的飯菜。

“玥兒呢?”李言忙問道。

“啊?她在宮裏啊。”林澤扒拉著飯。

李言真想一個白眼翻死他,這塊木頭還沒開竅呢。

“我是問你去了東北,玥兒怎麽辦。”李言替林澤夾著菜。

林澤嘴裏嚼著飯看著李言說道:“提親的暫時沒有,皇帝也暫時沒有指婚的想法,估摸著應該是由公主自己挑選的意思。我遠赴東北,不知幾時回來,總不能空口白話讓她等我吧,等我回來後再好好打算。”

這小子真是活該單著,但也還算有點良心,李言腹誹著。

按理說如今祁蕪交好暫時不會有什麽大動蕩,為何皇帝這麽著急派湛盧前去。蕪國雖然不敵祁國,但還不至於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境地。隨後李言又問起東北的情況,林澤只是說東北部落有些不安分暫無大礙,李言不放心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休息片刻後,林澤準備回京。

“林澤兄怎麽不在此多待幾日?”千洵在門口送他。

“待不了了,回去該準備去東北的東西。你們保重,等我回來了,一定要好好在這睡幾天,吃窮你們。”林澤戳戳李言。

“就你還能吃窮我?”李言踢了他一下,不屑道。

林澤準備翻身上馬,李言拉住他,鄭重地說道:“此去東北,路途遙遠,環境險惡,邊境動蕩,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厲害著呢。”林澤拍拍李言的肩膀安慰著。

“一定要活著回來啊,你要是敢讓玥兒守活寡,我饒不了你。”李言又踹了他一下。

“沒事,我不做主帥,上不了戰場死不了,你要真擔心我,我告訴你一個法子。”林澤鄭重其事地拉過李言。

“你呀,每天在菩薩面前為我誦經祈福,求他保佑。他被你的誠心感化了,我就平安歸來了。”林澤擠眉弄眼,嘿嘿地笑著。

“你小子玩我。”李言重重踹了他一下,這小子就是找打。

“行了不多說了,我走了,你們別送了回去吧。”

“保重。”

“保重。”

林澤策馬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住著小屋子,過著小日子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韋莊《菩薩蠻》

“誰知江南無醉意,笑看春風十裏香。”——《知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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