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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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武漢之後,於朗說要幫朋友辦事,忙碌起來。

在這之前江天曉把《說文解字》的PDF打開,翻到“朗”的那一頁,認真問於朗:“你的名字和陳明有什麽關系嗎?”

於朗盯著屏幕沈默幾秒,說:“我父親為了紀念他。”

“為什麽紀念他?”

於朗摸摸江天曉的腦袋:“因為他是我父親的愛人,我和你說過了。”

“……噢。”

“你相信我,”於朗低下頭在江天曉嘴唇上吻了吻:“何盛他們說的那些,純粹是亂編的。陳明已經死了快二百年了,哪來的殘魂不殘魂?”

“嗯。”

雖然嘴上應下,但江天曉心裏始終不舒服,別的不說,這次在武威,於朗騙了他。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常常想,於朗騙過他一次,那麽會不會之前……騙過他很多次?

但於朗一副坦蕩蕩的神情,又讓江天曉開不了口。

“許天霸呢?”江天曉只好換了問題:“那天下靈的時候,她為什麽沒有附到付一東身上?”

於朗搖頭:“她這次被陽氣侵蝕得厲害,去修補了,我也沒來得及問她當時的情況。”

“修補?”

“就是回到之前棲居的靈器裏,”於朗走進書房,回來後手裏拿著一只玉簪:“靈術師可以用靈器來滋養魂靈,靈器必須是有一定歷史的古物。”

江天曉盯著那支樸實無華的玉簪:“……許天霸就在裏面?”

“嗯,平時我做一個陣法,把簪子放進去就可以,其實,”於朗沖江天曉淡淡笑了一下:“靈術師是絕對不會輕易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靈器是什麽,因為靈器裏滋養的魂靈,通常來說,都是靈術師最後的退路。如果出現了靈術師用靈術都對付不了的危急情況,那麽就只能召出靈器裏的魂靈來。其實就是放出一只鬼,而鬼是不需要靈力也能戰鬥的。”

“靈術師都會在靈器裏養魂靈嗎?”江天曉問。

“當然不是,這種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於朗回屋把玉簪放好,繼續說:“在靈器裏滋養魂靈,需要那個魂靈自願,事實上很少有魂靈願意被……禁錮在一個器件裏。如果強行在靈器裏禁錮魂靈,那就是邪術了。”

江天曉追問:“那為什麽許天霸願意?”

“那是幾年前了,我偶然得到一件破損的靈器,許天霸就被滋養在那件靈器裏,因為靈器破損,當時她已經被陽氣侵蝕非常虛弱,我救了她,她也就願意跟著我。”

“……跟著你。”

“誒,”於朗笑著嘆氣,眼神無奈:“字面意思,別多想。”

江天曉:“在馬家我們見到的女屍,就是許天霸制造的幻象麽?”

提到馬家的事,於朗的表情便不大自然,不知是不是因為愧疚,他目光閃了閃,說:“是的。”

江天曉想起當時自己還傻乎乎地布了個流火陣,那是他第一次使用流火陣……當時於朗是什麽表情呢?好像是十足的嚴肅和認真吧?可當時他心裏在想什麽?那女屍分明是他安排好的,他什麽都知道……

不,打住。江天曉強迫自己不要再繼續想下去。

“可為什麽,馬家四口頭七那天晚上,我又看見了那具女屍?”江天曉緊緊抿著嘴,腦海中浮現起當時的畫面:“為什麽要再出現一次呢?”

於朗:“當時許天霸已經回到簪子裏面了,你看見的可能是她留下的殘影。”

江天曉刨根問底:“為什麽會有殘影?”

於朗笑了一下,捏捏江天曉的手心,一副投降認輸的表情:“拿你沒辦法了。殘影就是之前許天霸制造幻象時留下的,你可以理解成……她的紕漏。”

“……噢,這樣。”

“相信我,江天曉,”於朗低聲說:“你相信我。”

“嗯。”江天曉點頭,目光卻輕輕一躲,避開了於朗溫柔的註視。

從武威回武漢之後,江天曉知道,他和於朗陷入了一種十分微妙的狀態。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認他越來越無法相信於朗,他直覺於朗還有很多東西瞞著他,但於朗咬緊牙關不說,他也無法得知。於朗當然也感覺到了他的不信任,所以對他越發地溫柔和誠懇——當然,這種誠懇是不是發自內心的誠懇,江天曉就不知道了。

而另一方面,他們心照不宣地維持著表面上的親密和信任。

江天曉甚至想過,如果——如果以後的日子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不再有沈淵門的頻頻出現,不再有人反覆提起那個令他迷惑的陳白,那他當然願意再次相信於朗。他願意。他好喜歡於朗,好愛他,願意和他共度餘生。

可以後會發生什麽,江天曉心裏越發沒底。

晚上七點過,於朗回家。一大早他就出門去了,說朋友開發樓盤出了點小問題,請他過去幫忙。

“解決了嗎?”江天曉接過於朗手裏的購物袋,沈甸甸的。

“沒,不過我的事兒不多了,”於朗換好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過去抱了抱江天曉:“你的論文怎麽樣了?”

“開始寫開題報告了。”

“嗯,好,如果有什麽問題及時和老師溝通,你的指導老師是誰?”

“張一江教授。”

“哦,我知道他,”於朗圍上圍裙:“去年教學節他拿了一等獎。”

江天曉看著於朗開始洗手做飯,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今天點外賣吧?你忙一天也累了。”

“沒事,”於朗扭頭沖江天曉挑挑眉:“你給我笑一個,我就不累了。”

江天曉走過去在於朗嘴唇上輕輕咬了一口,於朗目光暗了暗:“去等著吧,一會兒就做好了。”

江天曉退到廚房外面的餐廳裏,肩膀靠在墻上:“我想看著。”

“行。”於朗笑笑。

從武漢回來之後於朗就是如此,即便是在外面忙了一整天,也會風雨無阻地親手做晚餐。雖然以前於朗也經常下廚,但遠不像現在這樣強迫癥一般每天都親手做飯。江天曉不知道於朗這算不算是在討好他,忍不住想我值得於朗這麽討好嗎?

明明是他先喜歡於朗,是他表白被拒——於朗和他在一起,對他而言,一直都像是意外得到的恩賜。

現在的於朗和以前也大不相同了,剛和於朗重逢的時候,於朗是多麽高高在上的姿態。而現在?現在……江天曉臉有點燙,他想起昨晚在床上,於朗用嘴……

這究竟是愛還是討好,江天曉自己也不知道。

“好了。”四十來分鐘後,於朗把菜端出來。

龍克又出去鬼混了,只有他們兩個人,於朗卻有些誇張地做了四菜一湯。

木耳菜雞蛋湯,青椒炒肉,魔芋燒鴨腿,涼拌折耳根,炒油麥。

“這麽多……”江天曉喃喃。

“多吃點,”於朗把筷子遞給江天曉:“你還長身體呢。”

江天曉搖頭:“我馬上都22了。”

“亞洲人發育晚,”於朗開玩笑:“還能長。”

江天曉就快過生日了,之前於朗說他過生日的時候帶他出去玩,現在似乎忘掉這碼事了。其實江天曉是真挺想和於朗出去玩的,他的生日在陽歷四月,這時候去南方正是逐漸回暖的春天,不冷不熱,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江天曉甚至計劃好了,趕在生日前把論文的框架弄出來——反正他們那小二本,畢業論文也水得很。

“於朗,”江天曉問:“過段時間,你忙不忙?”

“過段時間?”於朗停下筷子:“具體什麽時候?”

“……呃,”看來於朗的確把他的生日忘了,江天曉只好硬著頭皮說:“就四月十七,我生日……你有時間的話,我們出去玩幾天?”

“……”於朗皺眉,沈默。

“你有事就算了,”江天曉連忙說:“玩兒麽什麽時候都能玩兒。”

“四月中旬我可能要去趟新疆,”於朗面有難色:“就是這幾天找我幫忙的朋友,他在新疆也投資了很多地產,想出錢請我去幫忙看一看。”

“哦哦,那你去唄。”

於朗看著江天曉:“我之前是打算你過生日帶你去玩的,但沒想到我那朋友這麽急……”

“真沒事,”江天曉沖於朗笑:“忙完再去也行啊,也不是非得趕著過生日。”

於朗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十一點多龍克回來了,一身酒氣和香水味。他經常是徹夜不歸,或者淩晨三四點才回來,江天曉有些驚訝:“怎麽今天這麽早?”

“日哦,”龍克捏捏眉心,罵道:“聊了一個多小時馬上準備去開房了,那個崽子竟然是想偷我手機!”

江天曉無語:“還好你發現了。”

“氣得我就回來了,”龍克接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問江天曉:“你幹嘛呢這是?”

江天曉正捧著今年的掛歷。

“隨便看看,”這本掛歷是風景掛歷,每一頁都印著國內的風景名勝:“於朗忙完了,我們打算出去玩幾天,我在想去哪。”

“……哦,”龍克放下杯子,頓了頓,問:“大概什麽時候去呢?”

“五月?”江天曉想了想,說:“於朗說四月份他要去趟新疆,估計是沒空的,也趕不上我過生日了。五月應該能忙完了吧?因為六月我要畢業答辯了,也不行。”

“……唔。”龍克卻沒什麽表示了,低頭向他的房間走去。

“龍克,”江天曉叫住他:“你有什麽推薦的地方嗎——國內啊。”出國玩太貴了。

“沒有,我也不知道……”龍克模糊應了一句,頭也不回地進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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