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瑤終於有機會吃晚飯的時候，才發現那只跑回窩的小狼崽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跟了過來。

油光水滑的黑亮絨毛蜷成一團窩在火堆旁邊呼呼大睡，圓滾滾的肚子看上去就是飽餐了一頓後的滿足模樣。方瑤轉頭看她的男人，莫名竟覺得一狼一人的表情相當雷同。

“它怎麽在這裏？”關鍵是你不是把它當成儲備糧的麽，幹嘛還要餵東西給它吃呀？為了養肥？

“我到它的窩裏看了，裏面什麽都沒有。估計是之前那只野獸一直帶著這個小崽子的。小東西把那些吃剩下的魚刺還有骨頭上的肉都啃了。”男人嘖嘖了兩聲，似乎對這只小東西頑強的生存能力很是欣賞。

“能啃骨頭說明牙齒已經挺堅固了，你也不怕它咬人。”對於這只小狼崽方瑤的感覺十分糾結。用矯情的話說，它之所以成為孤兒全是因為自己和澤，可同樣是為了生存，方瑤十分慶幸是那只巨狼給他們當了肉墊和糧食才一直支撐著他們走到現在。

讓方瑤同情一只有可能成長為吃人猛獸的小狼崽是不可能的，頂多會覺得沒長開的小狼崽跟小狼狗很像挺惹人喜歡的罷了。原來見狼崽自己跑走了，方瑤還松了口氣，誰能想它又自己跑回來了。想到自己和澤前不久還從人家爹媽的身上攢了點口糧，方瑤再看見小狼崽就剩下一張囧臉了。

“野狼不是成群出沒的麽？這只狼崽子跟在我們身邊，不會引來別的狼群嗎？”最好還是讓它自生自滅吧，也省得總覺得看著別扭。方瑤試圖誘導男人把小狼崽“放生”。

“這只是野狼嗎？”澤懷疑的看向沈睡的黑毛團子，“打獵的時候見到的狼不是這個樣子的，成年之後也沒有那麽巨大的體型。”

她能說它們長得其實更像是巨型狼狗嗎。“有可能是別的品種，看上去比那種野狼要有靈性。”方瑤知道澤口中說到的狼，他們這一路上就見過，只不過昨天那只黑色的巨型狼給人的感覺太震撼，根本沒法跟平時見到的叢林狼聯系到一起去。

小狼崽能夠覺察出他們沒有殺意（養肥了吃算不算），還能循著氣味跟過來找食吃，確實是比較有靈性的，而且還是那種能親和人類的靈性，這個可是跟成年巨狼差別巨大的特性。

方瑤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個念頭，原本打算再次趕路的時候把小狼崽丟下的想法也改變了，“要不我們就把它帶著吧，不管它是不是屬狼的，反正現在也不會對人造成傷害。以後就叫它小黑了。”先看看養不養得熟吧，反正狗也是從狼馴化來的，那麽強的戰鬥力如果真的能變成家養的……方瑤想象著指揮小黑抓捕獵物、大殺四方的場景就是一陣熱血沸騰。

澤看了一眼絲毫沒有戒備的剛剛被瑤起了名字的小崽子，不確定還能不能養肥了來吃。畢竟，從來沒聽說過給獵物起名字的，擁有名字的生物可是神的恩典，這樣的生物還能下口麽……

方瑤可體會不到男人的糾結，既然夜晚沒法繼續行路，還是吃飽睡好養足了精神，等待天明啟程才最明智。更何況，比起精神抖擻的澤，她差不多已經是腰酸背痛腿抽筋了。

清晨，恢覆了體力的兩人一獸早早的踏上了旅程。方瑤還特意讓澤重新拽了不少藤蔓下來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從藤蔓上又掉下來的兩條蛇讓他們接下來一天的夥食都不用愁了。

穿過天坑，隨之而來的依然是幽深的山腹之地，只是洞底的高度比之前走的那一段高了許多，路面也變得更加崎嶇。好在有了先前的經驗，加上寬闊的隧洞也不像一開始那樣讓人覺得壓抑憋悶，方瑤他們走的還算順利。

澤的傷口經過一天多的休養已經開始愈合，方瑤之前擔心的感染發燒的情況都沒有出現，這讓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小黑一直由澤抱在懷裏，只有成年貓大小的個頭偶爾發出小獸的低嗚，總讓方瑤有種帶了只寵物的感覺。希望小黑真的能夠如她所願被馴養成功吧。

而澤卻是想著萬一後面的路上沒有吃的東西，好歹懷裏還抱著一塊儲備糧，這樣就不會讓方瑤挨餓了。

不知道二人覆雜心情的小狼崽清醒的時候也會警覺地盯著前方，儼然一副跟著這兩個人有肉吃的篤定。

這一次他們走的時間更長，中間休息吃飯都是在黑暗中進行的。好在之前的蛇肉都是出發前烤好的，並不需要再次生火加工就能吃。

小黑也被澤丟了一塊蛇肉餵了，雖然是只沒足月的小狼崽，一小塊蛇肉還是不夠它塞牙縫的。小黑低嗚著想要從澤手裏再討點蛇肉的時候，被男人一揮手推出去老遠。

黑暗中，方瑤看的不是很真切，只見到綠瑩瑩的兩只小眼睛一下子飄到好遠，結合小黑那委屈的聲音，方瑤大概也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現在一只胳膊還在吊著，想幫忙也力不從心。如何如果想要馴養野生動物，澤的舉動雖然是無意識的行為，卻與方瑤的初衷不謀而合。所以，雖然聽到被推遠的小黑那可憐巴巴的聲音，方瑤還是忍不住了沒有動作。

或許是小黑真的比較有靈性，在被澤推到一邊之後，除了低聲嗚嗚的裝了一陣可憐之外，小黑並沒有進一步的舉動。直到澤確定方瑤吃飽了食物，拍拍手準備出發了，兩只綠瑩瑩的小燈泡才小心翼翼的挪到澤腳邊，討好地蹭了蹭。

方瑤雖然只看到了那對小綠燈泡的活動軌跡，卻不難想象小黑那諂媚討好的小表情。

這還是只狼崽子麽？別是成精了吧。

方瑤暗自腹腓的時候，澤已經把腳邊的小狼崽重新抱進懷裏，嚴肅地訓話道：“以後給你多少你就吃多少，給你什麽你就吃什麽，想反抗就只能滾蛋，懂？”想想又覺得就這樣叫小狼崽滾蛋實在是虧了，男人果斷地又補充了一句：“敢不聽話就把你吃了！”

能聽得懂才有鬼呢，方瑤不由得翻了個白眼，貌似她想要馴養野獸的第一步已經被澤完成了呢？嘖嘖。

肚子再次餓得咕咕響得時候，方瑤和澤來到了一個分叉路口。之所以能在黑暗之中覺察到，還是靠著黑暗裏聽覺的敏銳變化。

沿著他們正在走的這一邊洞壁的方向能聽得到前方傳來的嗚嗚風聲，聲音悠長且響亮，雖然感覺不到風，但是能夠很明顯的聽得到風聲。

有風聲就表示離地表的距離近了。只可惜沒有火把，根本不知道前方到底是出路還是另外一個無底深淵。

澤讓方瑤靠著石壁坐下來，抱著小黑等在原地，自己抓了長矛探路去了。

小黑綠瑩瑩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或許是知道方瑤受傷，窩在方瑤屈起的大腿上十分老實。

方瑤覺得自己像個盲人，一下子失去了澤溫暖有力的手臂的扶持，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只有耳邊響起的男人的腳步聲能讓她覺得心安。

“咚……”遠處傳來不知道是不是石頭落地的聲音和男人的悶哼聲，讓方瑤緊張的站了起來，連大腿上的小黑一咕嚕滾到地下都沒有註意到。

“澤，你沒事吧？回答我一聲！”該死的黑暗，如果有下次，她一定要帶上火把。不對，希望再也不要有下次了。

“我沒事，瑤你站著別動，千萬不要過來。”男人的聲音又急又響，伴隨著回聲和嗚嗚的風聲讓方瑤有點毛骨悚然。

澤回來的時間明顯快了不少，幾乎踉踉蹌蹌的奔回到了方瑤的身邊，還差點一腳踩到小黑身上。

“怎麽回事？”男人明顯是緊張出來的汗水布滿後背，方瑤怕他的汗水浸潤傷口，連忙拿了獸皮給他輕輕擦幹。

她能從澤淩亂的呼吸裏聽出他的緊張，果然，澤一把抓了方瑤的手，顯得驚魂未定的說道：“前面沒路了，地下河水直接朝下走了。”

“什麽？”方瑤有點沒搞清楚澤說的朝下走是個什麽意思。

“我剛才拿長矛探路，沒註意到頭上的石塊，撞了上去，還不小心碰掉了一塊。”

他們一直沒有遇見到懸吊的鐘乳石，所以方瑤差點忘了這個，聽男人說起，連忙摸上男人的額頭。能把鐘乳石撞掉一塊，多硬的腦袋也得受傷了。果然入手之處已經鼓了老大一個包……

“嘶……”澤連忙拉住方瑤的手，情緒仍然有些激動，“也幸好是被石頭撞了一下，我才停了下來。那石頭沒掉到地上直接滾下去了，我用長矛探了探才發現前面已經沒有路。不僅沒有路了，地下河水改道向下流了，下面感覺很深。”

想到如果一個不小心踏出去就有可能掉進不知道多深的地方再也爬不上來，澤就開始後怕。真正計較起來，頭上的大包還是起的挺劃算的。

“那就只能沿著這邊走了。”方瑤擡手指了指風聲傳來的方向。他們應該慶幸前方不是只有地底的峭壁，還有別的出路。如果真的是條死路，他們之前的努力可就真的完全白費了。

兩人沿著石壁摸索著朝風聲傳來的方向走。這一次澤變得更加警惕，幾乎每走一步就要四處探查清楚。

方瑤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們走的是一個上坡路，並且在路的開口的地方十分窄。澤左右上下摸了一遍，也只能容得下三個人並排行走那麽寬。

為了再出現意外，澤都是自己朝上走個幾米，再讓方瑤朝前走，連小黑都被澤放在最前面當了“探路石”。野獸的感覺向來靈敏，前方有沒有危險，總能感覺到一點。

越向前走坡度越陡，要不是能夠感覺到越來越響的風聲，方瑤真沒有信心覺得他們走的是一條出路。

到了最後，濕滑的石頭路已經只能用爬的了，還好路面是高低不平的不至於讓人直接腳底打滑滾下去。方瑤一只手不能使力，澤幹脆也退到跟方瑤平行的位置，拉著方瑤向上爬。

不知道爬了有多久，方瑤覺得嗓子都要冒煙了。因為身處隧洞，不僅憋悶異常更是壓抑了人的五感，尤其耗損體能。

粗悶的喘氣聲在狹窄的隧道裏不停地回蕩著，終於，方瑤突然出聲道：“我感覺到風了。”

“恩，我也感覺到了。”澤扶著方瑤停下來喘氣，他們爬行的這個隧道比剛開始的時候寬度增加了不少，高度卻變得越來越低。

方瑤個頭小，身體直立起來頭頂還沒有碰到洞頂，澤卻已經要低著頭了。之前澤一直擔心自己的大個子會不會還沒走到出口就會被卡在洞裏。這個時候能夠感覺到風，對澤來說絕對是一個好消息。

又繼續爬了一會，跑在前面的小黑突然興奮的嗚嗚了幾聲，方瑤心中一喜，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撲面的冷風吹過讓人的精神瞬間為之一振。清新涼爽的空氣沁入心脾。終於出來了，再次對上漫天的繁星，方瑤只覺得如重生了一般心潮澎湃，“澤，我們走出來了。”

借著月光，方瑤只看到男人眼中因為喜悅而閃現璀璨的光芒，“恩，我們好好的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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