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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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涼仙子……”我甫一掀簾,便看到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坐在廂房內,他的身邊還有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早就不是什麽仙子了,你直接叫我緋涼吧。”看見白瑯滿眼掩飾不住的喜悅與滄桑,我只是微微一笑,將椅子拉開坐了下來,“許久不見,你竟然連孩子都有了……是什麽時候成的婚?也不說請我去喝一杯。”

小男孩端端正正的坐在白瑯身旁,煞有介事的模樣與他當年一模一樣,清秀的小臉上眼睛圓圓,正嚴肅而好奇的盯著我看。

“阿斐。”白瑯輕輕喚了小男孩一聲,那個孩子便收了目光,然後竟乖乖巧巧的叫了我一聲“姐姐”,白瑯一僵,我也微微怔了怔,回過神來以後不由大笑開來。

這孩子甚是有趣,他若是叫我姐姐的話,如此一來,反倒是我還比白瑯低了一輩了。

“阿斐是羲華兩千三百年出世的。沒想到一晃,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白瑯看見我笑的開懷,面上的表情竟微微有些恍惚,“你一切安好麽?”

“還行吧,老樣子。”我隨口一答,拿過果盤,撿了其中最大最紅的一顆荔枝遞給阿斐,他有些羞澀,但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緋涼,”白瑯見我心不在焉,只顧逗著阿斐玩,便在旁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我此次冒然前來,還有一事相求。”

“說。”我頭也未擡,隨口便應了一聲,白瑯怔住,我見他一副凝重的表情,便收回了撥弄著果盤的手,漫不經心的一語戳破,“是戰神讓你來當說客的嗎?”

“你誤會了……”白瑯連忙否認,我挑著眉看他,他的表情便漸漸不自然起來,最後還是在我質疑的目光下化為了長長的一聲嘆息,“你能與我回去見他一面嗎?”

“哦?”這是我這幾百年來聽到的最為可笑的事情,差點笑得連眼淚都要飛濺出來,“他這次又想做什麽?挾天子以令諸侯?”

“幽冥之變後,神君元神受到重創一直未能痊愈,如今怕是撐不了多久了……”白瑯看著我笑得花枝亂顫,眉梢眼角間卻滿是懇求,難過的仿佛失去手足至親一般。

“可是戰神是九重天的上神,而我只是個小小的冥帝,”我清晰的在白瑯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的模樣,青絲染雪,眸生妖異,眼角眉梢間都是鋒利而涼薄的冷意,現在的樣貌我已經看了太久,久到早已記不清楚當年的緋涼。我止住了笑反問白瑯,“他魂飛魄散又與我何幹?”

三千年前,我滿頭的青絲一夕之間白盡,我的親人慘死,幽冥於剎那之間覆滅。墮入修羅道有多麽的痛苦,那種比千刀萬剮還煎熬千萬倍的感覺,比絕望更可怕。我斬殺了無間地獄中所有試圖將我拖入深淵的亡魂,滿臉滿身腥濃的血跡,自己硬生生的殺開一條血路重回人世。而將這一切加諸於我身上的人現在即將要魂飛魄散,我沒有當場拍手稱快,已經算的上是十分的仁慈了。

白瑯啞口無言,他知道我說的都是事實,所以無從辯駁。阿斐看見他的父親面色慘淡,似乎也有些著急,與我奶聲奶氣道,“姐姐姐姐,跟父君和阿斐一起回九重天吧。”

“阿斐乖,姐姐這裏還有許多事情,你與父君先回去可好?”我莞爾,摸了摸阿斐的頭,他的表情有些懵懂,白瑯的臉色卻愈發難看起來。

“緋涼,”他與我道,目光靜靜,神色有些悲哀,“我知道你恨神君當年背棄承諾,讓你背負上了幽冥叛徒的罪名。可是當時天帝不在九重天中,司命星君私擬天帝的手諭,借口要除掉雙生花中不詳的彼岸修羅,一紙軍令便命神君交出所有兵權。雙生花中只能活一個,他手持天帝的印鑒,神君無奈之下為了保住你,這才不得已用你妹妹的命來換你的命。”

笑話,當我是三歲小孩麽,司命星君確實早就被九重天秘密處決掉,可是他就死的這麽無聲無息,焉知怎不是司戰神君借刀殺人的推脫之詞呢?

白瑯見我冷笑,便也跟著苦笑了一聲,“我知道我說這麽多你現在可能不相信,可是我給你的那封密信確實是神君屬意的,你的貼身侍女也確實是自盡而亡,並非是神君授意。”

見我不信,白瑯的表情越發的急切,他說司戰神君已經沈睡了三千多年,用結界將自己封印起來,由著自己的元神一點一點的流逝,卻始終固執的不肯讓人醫治。三千多年直至今日,司戰神君的元神已經將要消耗殆盡,所以希望我能夠回九重天見他最後一面。

他還說,司戰神君當日回天界之後失魂落魄,眼神空洞而悲慟,不發一言,只是靜靜的在神殿中坐了一夜。

你已經成為了神君的心劫。白瑯如是對我說道。

聽著他一股腦兒的將當年的舊事翻出,雖然已經極為遙遠,我的心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傷疤被掀起,表面上雖然已經結痂,其實裏面仍舊是一片血肉模糊。難過的感覺遲鈍而緩慢,可是依然會痛徹骨髓。

因為司戰神君,我想我可能永生永世都再也無法學會信任了。

“白瑯,你還不明白麽?”我睫毛微顫,強行壓下心中泛起的一絲漣漪,正色道,“我不會再恨他,但也決不會去見他。時至今日,我們之間早已什麽也不剩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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