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瑯張了張嘴似是還要辯解什麽，可她話還未出口，門外便突然傳來一聲驚呼，聲音稚嫩而清脆，分明是月兒。

“娘親！娘親你這是怎麽了？！”小丫頭的聲音極為慌亂，其中還隱隱夾雜著一絲哭腔。我暗道不妙，也顧不得理會白瑯父子，急忙起身出去，只見外面一掃亂成了一鍋粥。

胡家娘子背對著我躺在地上，離廂房門口不過兩三步遠，月兒手足無措的跪在一旁，一張小臉哭的花貓兒一般，看見了我連忙求救，“白哥哥，你快救救我娘親！”

不用她說，我早就三步並兩步的撥開人群走了過去，只見胡家娘子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也浮現了不少，似只是脫力暈厥了過去。

“月兒你先別急，你娘親應該只是沒有休息好。”我微微松了口氣，順手便去探胡家娘子的脈搏，她的袖口緊而窄，要挽上去十分不易。她的手腕白皙得透明，觸碰上去冰冷滲人，指尖一搭上去，我便瞬間楞怔當場。

我雖然與方月母女熟識，卻更多時間只是與月兒膩在一起，而對於她的母親，除了知道她是一只得道隱居的狐仙、別人喚她胡家娘子以外，竟一無所知。這個小鎮上神鬼妖仙都有，而且皆隱藏的極深，按理說就算她不是狐仙而是其他什麽，我都應該泰然處之，可是她的脈象，卻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她的脈象微弱而淺淡，氣蘊卻極為深厚，丹田之下有神力暗中流轉，根本不是一般的狐仙能夠達到的。

我不敢細想下去，指尖一收將她強行點醒，隨即立即反手扣住她的脈門，厲聲喝問道，“說！你隱匿在本尊身邊這麽久，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月兒一臉愕然的看著我的一舉一動，不明白為什麽我為什麽突然會翻臉，胡家娘子勉強睜開了眼，一雙眸子於我臉上流連，沒有責怪或者慌亂，依舊輕抿薄唇不置一辭，一味的淡然。

她的眼神有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我卻始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方月見她娘親被我扣得神魂不穩，便哭著喊著上前來推搡我，就連阿斐也在旁不滿的咕噥道，“不救也就算了，竟然還落井下石……”

“你給我住嘴！”白瑯面色尷尬的低聲呵斥，眼神中卻同樣存在著費解，我見狀冷笑一聲，揮袖輕輕一甩，原本茶館中將我們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面目皆是一蕩，隨即慢慢模糊起來。

這下白瑯的表情終於肅然起來，胡家娘子受到我幽冥之力的震蕩，有一絲嫣紅從她的唇角慢慢的溢了出來，妖嬈的蜿蜒，她的表情卻是無奈而苦澀的，“費盡心機，還是被發現了破綻……”

隨著她的一字一句，周圍的人，茶館，甚至整個小鎮都如流沙一般腐蝕散去，一時間瞬息萬變，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蕪，還有身處荒蕪之中的我，月兒，白瑯父子還有她自己。

時間仿佛靜止了，我忽然發覺自己無法動彈了，眼角餘光瞥見其他人似乎也同樣如此。我不能出聲也使不出法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胡家娘子掙脫我的鉗制從地上坐了起來，不過奇怪的是，她似乎並不打算逃走或者報覆。

“已經過去三千六百六十三年了，你卻始終連見我一面都不肯。”她伸手欲撫上我的臉頰，卻在觸及的剎那又退了開去，微微垂下目光，“……現在只有我們倆個人，雖然有些話已經晚了，但我希還是望能親口告訴你。”

她的面容在慢慢的改變，原本平淡無奇的面容慢慢的消逝，原本清冷的絕色容顏又漸漸顯現了出來。他如水墨暈染的眉目間滿是繾綣，笑意溫潤，就仿佛江南三月草長鶯飛，美好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我記得你曾經說喜歡人界的江南，那裏垂柳含煙桃花微雨，便仿照著做了一個，你可喜歡？”他與我笑道，說是這個幻境是他三千多年前布置的，基本上是江南的美景，卻生怕我覺得乏味，所以才又擅自加了些神鬼妖仙。

在問及我是否喜歡的時候，他的表情依舊，語氣間無意中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卻期待卑微的低於塵土。我面無表情的聽他一一描繪著，卻心如冰雪。

這幻境，我見到的不過兩三百年，他卻經營了三千多年，費盡心思按我的喜好布置，甚至還將自己的神元抽出困在這虛無之境裏。三界小鎮，百越樓茶館，憨厚的夥計小莫，活蹦亂跳的月兒，會說書的白胡子老頭兒等等等等，這些與我作伴了兩百多年的人事物，竟然都只是他司戰神君布置的一方幻境。

現在他問我是否喜歡，我當然喜歡，可是我喜歡的是活生生會笑會鬧的世界，而不是被人當成一個精致的玩偶，與誰一起永遠留在這虛無之中。

我掃了一眼周圍的荒蕪，原本繁華的城鎮不再，內心不由有些嘲諷。可是在目光瞥到身側的月兒時，卻又覺得似乎哪裏又有什麽不對。

既然這個小鎮是司戰神君營造出來的一個強大幻境，那麽方月是誰，為什麽如今幻境消失了她卻仍然存在？

司戰神君似乎是覺察出了我的疑惑，目光看向一旁的月兒，有了幾分釋然，“月兒是你貼身侍女魂魄的轉生，我一直將她帶在身邊。而冥帝與你妹妹的魂魄現在也已經轉世了，你不必憂心。”

方月是燃月的轉世？我如遭雷擊，怪不得第一眼看到月兒便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可是司戰神君是如何做到的呢？聚集燃月的魂魄倒好說，可是冥帝與緋暖當日可是魂飛魄散了，怎麽可能還尋到並且轉生？

莫非他自散神魂不僅僅是為了維持幻境，也有此中原因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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