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漓塵公子來了。”燃月站在我身側，遙遙看到橋頭有白影倏降，便輕聲提醒我道。

我沒有應聲，燃月見狀，便乖巧的從涼亭的另一邊悄悄的退了下去。我依舊垂眼俯視著橋下的河，今夜沒有月光，水流便只能在燈籠的微弱光芒下靜靜流淌。

“在看什麽？”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接著便有一雙手輕攬住了我的腰肢，身後的人懷抱溫涼，還傳來一股好聞的香氣。

他的氣息就噴吐在我的耳側，酥酥麻麻的溫熱，我卻始終一動未動，不掙紮也不回應，只是淡淡問他，“可知道這水流向了哪裏？”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我只感覺環繞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耳畔貼在一個胸膛上，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他規律的心跳聲。

“這忘川會流到幽冥的盡頭，並且永世不會回流。”我自顧自的笑了笑，如果他此時能夠看到我的臉，一定會發現我的笑意只停留在了眼角，眼底卻絲毫的表情都沒有，“曼珠沙華沿著忘川生長，也終究會走向盡頭。”

身後的人聞言微微僵住，接著我的身子便被強行扭轉了過來。司戰神君的面容依舊如當時初見一般，那是一種模糊了性別的美麗，“緋涼……你可有事？”

“沒有。”我搖頭，無聲的彎了彎嘴角，他眼中有顯而易見的擔心流露而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讓我突然便想問他一個問題，“你喜歡我嗎？”

“……喜歡。”

“那你肯定會娶我了。”

靜默，死一般的靜默。冰冷的氣息就如同暗夜中奔流的忘川河水一般，刺骨並且洶湧的漫了上來，讓人全身發冷。

我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就這麽笑靨如花的直直與他對視，司戰神君微怔，唇瓣開合了幾下，出口的聲音竟夾雜了幾分嘶啞，“……嗯。”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棄我於不顧的。”他在遲疑，我明顯能夠感覺的到。手心裏的信紙已經幾乎被我捏成了齏粉，可我臉上的表情還是欣喜而擔憂的，一如這些都是真的一般，“大婚在即，你可有想到什麽萬全之策？”

司戰神君似是在沈思，實則是躲閃開了我的目光，“大婚當日我會以賓客的身份進入幽冥，加上你暗中配合，我們一定有辦法出去。”

“燃月到時候會喬裝成我的樣子照常行禮，這樣我就可以尋找機會與你會合了。”我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看向司戰神君，他絲毫沒有詢問我燃月該如何脫身的問題，只是眉頭微鎖的點了點頭，“如此也好。”

夜涼如水，我輕輕將頭靠上了司戰神君的肩膀，他的發絲於我眼前拂過，也帶著一抹冰涼的觸感。寒風寂寂中我微微闔上眼，聽見自己的聲音於空氣中回蕩。這些問題雜亂而無序，沒頭沒腦的就像是一顆石子，打碎了這一池的靜謐，“緋暖可有將解藥服下？”

“嗯。”

“你會一個人來嗎？”

攬著我的懷抱微微一滯，隨即，我的頭頂被一只手輕輕撫過，似是安慰，那只手主人的聲音也罕見的溫和，“我會將你毫發無損的帶離這裏。”

“真好。”我伏在他的懷裏感嘆，笑容淡薄且茫然，心中莫名的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漓塵……我從未想過你會喜歡上我，這一切就像夢一般，只是但願永遠沒有醒來的那一天。”

“不要胡思亂想了……”下頜被輕輕擡起，有溫潤濕涼的事物貼上了我的額頭，司戰神君的聲音在這漆黑苦冷的夜裏聽起來那麽的令人安心，“待此間事了，我便帶你遠離這些瑣事紛擾，去尋一處清凈的地方。”

“好。”我淡淡的笑著允諾，淡淡的笑著與他道別，淡淡的笑著望著他，直至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夜之中。我這才收了目光，略略動了動有些僵硬的嘴角，只覺得唇邊苦澀，有濃郁的血腥味於唇齒間緩緩彌漫開來，竟是滿眼滿心的諷刺。

漓塵，你可知道人間的話本子上是都如此演繹的，若是在離別的時候許下期待，那麽這些期待往往便會成為鏡花水月。

你許我此間事了，當浪跡天涯放歌縱馬，可是我恐怕到時候自己只能告訴你，這些不過都是癡人妄想的黃粱一夢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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