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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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時候,天亮了。

鐵手和冷血一夜未睡,都守護著聶寶兒,也聊了一夜的話。此時寶兒終於悠悠醒轉,他們這才停下話頭,皆請關切的目光投向寶兒。

而聶寶兒則只是盯著鐵手看,眼神裏盡是疑惑。

鐵手輕聲問:“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聶寶兒猶豫了半天,並未回答提示問題,反倒反問: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話的語氣帶著稚氣天真。聶寶兒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人一開始要那般折磨自己,再後來又要拼了命救自己。

鐵手笑了,問:“你知道易容術嗎?”

聶寶兒的父母都是武林中人,因此他如今年紀雖小,不會武藝,但也對江湖上有的種種武功很是熟悉,他點點頭說:“我知道。”

鐵手繼續問:“如果我說,將你擄走之人,是故意易容成了我的模樣,你信嗎?”

他原本以為沒有證據的事,聶寶兒沒那麽容易相信,可誰知道寶兒聞言以後竟是沒有片刻猶豫,便點了點頭,說:“我信”。

聶寶兒當然信,就沖昨晚鐵手拼命保護自己這一點,聶寶兒也不會不信的。

而聽見寶兒說出這兩個字,第一個笑起來的,卻是冷血。

鐵手和冷血帶著聶寶兒離開這頂帳篷,卻沒有直接下山。昨夜這山上有那麽多人都死在他們的手下,按理說他們當時是應該立即檢查搜索那些人的身上可有什麽有價值的破案線索,然而為了照顧寶兒,他們卻一直都無暇再顧及別的事了。

如今既已確定了聶寶兒的平安,總應該再去看看那些屍體的。

只是,那些血腥,那些死亡,卻不能再讓一個孩子看到。

鐵手抱著聶寶兒在懷,坐在附近的石凳上,一邊和他聊著天,一邊等冷血檢查完那五十九個人的屍體歸來。

一夜大雨,血水被沖刷得幹凈,但冷血仍然在還沒走到現場之時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而當他抵達現場以後,這股血腥味自然更加明顯,他看著地下那麽多具屍體的面孔的扭曲,心情也愈加沈重。

可沒有時間想別的,冷血現在要用最快速度把所有屍體都檢查一遍。

五十九具屍體,這著實費了冷血不少的時間。然而,最終五十九具屍體檢查完畢,冷血卻並沒有在這些屍體身上搜出什麽東西來。

這似乎是無用功。

可是,如果不去一一檢查,又如何知道這是無用功呢?

四大名捕在他們的捕快生涯中,已做過太多了這樣繁瑣但必須要做的工作——不管到最後有沒有用,都必須要做的功夫。

冷血此時也站起了身,佇立原地,沈吟了好一會兒,隨後走向了江嚴闕的屍體。

江嚴闕屍體的額頭上還鑲著一塊劍形石頭。

冷血將劍形石取走,握在手中,旋即轉身下坡,走到了一處溪水邊,將石頭的血跡清洗幹凈。

這是二師兄送給自己的東西,冷血當然不可能把它就丟棄在這裏。

或許是已殺過一次人的緣故,這塊劍形石的邊緣顯得更加鋒利了,冷血將它揣進懷中,這才離開此處。很快,冷血找到了等待在另一處草地的鐵手。

而這時,鐵手正在與聶寶兒聊天,聊得很是融洽。

聶寶兒在剛剛問了鐵手的名字,知道了眼前這個救了自己性命的叔叔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四大名捕當中的一位——他既出身於武林家族,從前也聽不少長輩說過四大名捕的故事。於是,他此時眨著眼睛又問:“鐵叔叔,那他又是誰?”邊問邊看了一眼冷血。

鐵手笑著答道:“他是我四師弟,叫冷淩棄。”

聶寶兒更加興奮看向冷血道:“我也知道你,四大名捕我都知道的。”

鐵手揉揉這孩子的腦袋,笑道:“你都是聽誰說的。”

聶寶兒答道:“是我爹我娘啊,他們以前跟我說過你們的故事,他們說你們都很了不起,他很佩服你們。”

鐵手萬萬沒想到聶寶兒會有這個回答,不禁頗為驚訝;冷血佇立原地,眼神中也有思索的光。

片刻,冷血看向聶寶兒,盡量放柔了自己的聲音,詢問道:“令尊令堂是什麽時候跟你說的這些故事?”

聶寶兒那雙漆黑的眼珠轉了轉,思索了一會兒,道:“就是,以前啊……”具體時間他哪裏能記得清,只好回答,“上一次阿娘給我講這些故事,我還在生病。”

鐵手與冷血聽罷彼此看了一眼,沈默片刻。這話讓他們想起,之前曾聽容振與胡平說過,這孩子從小便體質虛弱,身患重病,幸而有神醫為他根治了絕癥。

鐵手這時對這孩子便更多了幾分疼惜,但心中也有疑惑,他問:“寶兒,叔叔還想問你一件事,你的病,當初是誰給你治好的嗎?”

聶寶兒即刻回答道:“我不認識他啊,他好像是個捉鬼的叔叔。”

前半句在鐵手與冷血意料中,畢竟這孩子還太小,然而後半句話卻讓兩人即刻神色一變,不由對視了一眼。

冷血問:“你家以前鬧過鬼?”

聶寶兒迷茫地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啊,我聽家裏的叔叔們說的,有好多鬼,後來被一個叔叔給抓走了,然後就是那個叔叔治好了我的病。”

正因為太過於年幼,聶寶兒不懂什麽是鬼,因此便不怕鬼,在這方面他的膽子比三劍一刀僮還要大。

鐵手與冷血沒再開口,他們默契地一齊往山下走。而鐵手的懷裏抱著寶兒,待走過一條陡峭的山路之後,他才忽然又問冷血:“四師弟,你還記得三師弟去許州是做什麽吧?”

冷血點了點頭。

有關自己師兄弟的任何事,他們都不可能不記得。

所以,他們記得這一次追命前往許州為的就是捉“鬼”,他們也記得之前還在鬧市聽到一個傳言,大師兄在最近也到了許州。

如果這個傳言是真,不知道大師兄和三師弟/三師兄會和了沒有?不知道他們各自的事都解決得怎麽樣了?

不知道四師弟如今是否還是神侯府陪著世叔?不知道二師弟/二師兄之前在魚雁山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無情與追命雖然絕對信任他們的師兄弟的辦事能力,但思念掛念仍然會有。

後山那邊有風吹過來,吹動了穹空別院裏的垂柳,所有人此時就坐在曠闊的院子裏,等待著原本留守在幫內的那些穹空弟子們的到來。無情則與三劍一刀僮在一株樹下坐著,他擡頭望天邊的白雲變化。

那是在無情想著事的表現。

追命這時坐在一塊石頭上,距離無情很遠,但他的目光是看著無情的。

無情忽然從輪椅“紅顏”那裏拿來了錘子與鉗子以及一些制造暗器的原材料。

葉告疑惑地問:“公子,你要做暗器?”

可是,現在“紅顏”裏的暗器不是還有很多嗎?還是說公子突然在這種時候想到什麽新型暗器的研究?

無情沒有回答他的話,專註認真地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原材料,陷入沈思;如此一來,四僮也就不敢再打擾他。好半晌之後,他又忽地將輪椅調了一個頭,當他再次鼓搗起手中的工具與材料時,也就沒人看得見了。

追命見狀想了一想,起身,走向薛霜行。

而他這一動,果然把溫子非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薛霜行獨自站著,心中正在想著穹空幫的未來,見追命到來,問了一句:“梁先生有事?”語氣比以前硬了許多。

追命笑道:“有兩件事。但,我發現姑娘好像不怎麽高興看到我啊?”

薛霜行道:“哪裏的話?梁先生是為援助本幫而來此,我對先生一直感激。”

追命搖搖頭,接著笑道:“我知道姑娘先前對我感激,可自從我從無情大捕頭的手裏救下,姑娘對我的態度就變了吧?”

薛霜行這回不置可否,頓了頓道:“梁先生到底有什麽找我,請直言吧。”

追命笑道:“問兩件事。這第一件事,我正在與姑娘說。”他一邊拿著水囊喝茶,一邊道,“其實我知道姑娘為什麽會對我的態度有變化,可是我就是不明白,我救了薛絕,姑娘為什麽會反而不高興,難道你希望薛總管被無情大捕頭抓走?”

“梁先生誤會了,我不高興的不是因為你……”薛霜行更不高興的還是自己的親人竟然犯下那種事,她停頓了一會兒,方才將視線盯準了追命,繼續道,“只是我也很不明白,梁先生為什麽要救家叔?按道理來說,他是霜行的長輩,霜行自當尊敬於他;可是他既做了那種事,那這就不是什麽小問題,不是我們穹空幫的問題,而是大宋律法的問題。無情大捕頭既要逮捕他歸案,霜行沒資格管,我們穹空幫沒資格管,我想梁先生更不必管。”

最後一句話,薛霜行說的是“不必”,其實也是認為追命“沒資格”的意思。追命聽罷沒有生氣,反倒笑了一笑,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更加多了幾分欣賞。

薛霜行不想再與追命糾結這個話題,忽道:“梁先生要問的第二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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