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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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來人皆腰配長刀,徑直向著大牢深處走去,一陣動靜將牢房裏的犯人全部吵醒。

冷血道:“琉璃姑娘知道我在這裏。”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仍然並肩一步步往前行去,完沒有躲藏的意思。

也沒有躲藏的必要。

於是片刻之後,大牢前方亮起燈火,那二十來人瞧見鐵手與冷血,對視一眼,迅速上前,已將鐵手和冷血包圍了起來。

鐵手與冷血停在了原地,依然平靜。

對面的人早罵罵咧咧了起來:“他娘的!大人說的果然不錯,還真的有人劫獄!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還不趕快給我束手就擒!”

冷血聞言冷冷地一個字沒出聲。

鐵手則還是好脾氣地聽對方把話罵完,這才反問道:“你們是誰?”見對方都是一楞,他嚴肅了容顏,緊接著道,“你們都不是官府的人,在下敢問幾個問題,你們都是什麽人?是怎麽進來這裏的?還有,是誰告訴你們,今晚有人劫獄?”

對方諸人的衣著都並非官服或捕役服飾,他們的武功身法更是江湖中人所練,這兩點鐵手與冷血幾乎是一眼便看了出來。

鐵手提問時的語氣始終溫和,但話鋒已見其銳利。

對面的人聽罷大怒,驀地叱道:“哼,你們這兩個逃獄劫獄的賊子,不老老實實回答我們的問題,竟還敢出言不遜!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鐵手平靜道:“閣下所說逃獄劫獄之事,我和我師弟可以解釋。只是,各位兄臺既然都不是官府中人,出現在這裏同樣不合乎規矩,怕是沒有資格定我和我師弟的罪。”

一人冷哼道:“有沒有資格,等我們擒下了你們,你們兩個就知道了!”

話落出刀,刀光齊亮!

不是一把刀,而是二十來把到,只在電光石火一瞬間,一齊砍了過來!

鐵手見對方眾人出手如此狠毒,心中嘆了一口氣,雙手負於背後,徑直往前而去,其所過之處的空氣裏竟蘊有一股柔和卻澎湃之勁力,刀鋒為勁力所阻,砍不到他的身上去。

猛然間,十幾把刀,只砍得到他的手臂。

刀上火光登時炸裂,十幾把刀像是砍在兩個鐵柱子之上,刀口剎地卷刃,刀柄霍地從眾人手中脫落墜地。

鐵手自始至終沒有傷他們一絲一毫。

畢竟這些人也是聽人命令行事,畢竟在不了解內情的人眼中自己的確是逃獄違法在先,自己又如何能對這些人下狠手?

另外十幾把刀砍向了冷血。

冷血瞧也不瞧,繼續往前走,旋即只見他左手迅速一記出招,身旁一人腰間刀鞘已握在了他的手中。

右手還提著那包藥,左手握刀柄出劍招,劍影繚亂,霎時間只聽一陣“哎呦”連天。

十餘人全部倒地,全摔了一個頭破血流。

既然對方招招自己的命,那自己就做不到手下留情。

正是這時,忽聽一旁有人呼吸急促,腳步聲登時響起——原來卻是那名老牢頭見眼前場景,心中不由恐懼,當下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面前一張椅子,他也因緊張而沒瞧見,眼看便要撞了上去。

冷血眉頭一皺,刀柄一扔,揮手如劍,劍風襲向那張椅子,竟是無聲無息的一招,椅子瞬間被一股凜冽劍氣擊得遠了。

老牢頭順利跑出了大牢,鐵手和冷血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

兩人再次對視了一眼,心下皆想:

——這裏不能待了。

那老牢頭跑出牢房,必是前去報信,相信過不了多久,便會有更多的人來到此處。盡管鐵手和冷血誰都不會害怕那些人,但此時此刻,他倆還暫時不想暴露身份。

所以,他們只能走。

也必須要走。

依照冷血所言,知曉冷血今夜來此的只有琉璃一人,如今冷血的行蹤暴露,便代表了琉璃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險——這件事,鐵手與冷血不可能不管,定然要管。然而,此時面前的這二十來人必然都是些小嘍啰,很多事,即使問了,他們也不可能知道,若自己還待在這裏,那就是浪費時間了。

不必將心中想法說出來,兩人已知道對方與自己想的全都一樣。

他們不約而同出了這座監牢。

風急雪厚,長街格外冷清。

鐵手與冷血兩人先去了快意樓,只見樓外樓內都十分安靜,沒有任何異常,他們這才放下了心。

可是,琉璃不在快意樓。

琉璃還不曾回來。

冷血站在雪地上沈吟了微時,轉身便向著一個方向走去;鐵手沒有猶豫,始終與冷血同步而行。

路上,任陣陣冷風襲來,冷血才解釋道:“之前琉璃姑娘曾跟我說過,她要去找一個人,只要找到了這個人,將二師兄你從監獄裏出來便很容易。”

鐵手道:“能有這種本事的人,要麽是朝廷命官,要麽是和朝廷命官有勾結之人。四師弟,你剛才說過,琉璃姑娘和你提起秦州的通判大人韓徵時,言語裏都是稱讚。”又道,“看來,你知道韓大人的住處在哪了?”

冷血頜首道:“我知道。”

一路上,兩人施展輕功,用了最快速度,走過兩條長街,終於來到一條小巷。巷子裏好幾座宅子,老舊的圍墻,窄小的木門,皆不像是富貴人所居的地方。

而其中一座宅子,只見其門匾上書著“韓府”二字,端的是筆走游龍,筆勢如行雲流水,其氣勢更加不凡。

鐵手見狀不由讚了一聲:“好字!”又道,“這字倒不像是工匠所寫。”

冷血道:“二師兄你的意思是,這是韓徵的字?”

鐵手微微笑道:“只是猜測。不過,這兩個字若果真是韓徵所書,我倒很想交一交韓大人這個朋友。”

冷血道:“可是二師兄,我們現在,怕是不能走正門進去。”

到了別人的家,敲門是最基本的禮節。然而如今,鐵手與冷血要找尋琉璃的下落,那便最好得私下裏進行。鐵手可從來不是迂腐之人,聞言點了點頭,陡然間半空中兩道身影,他二人已一齊掠過了圍墻,輕輕落進了庭院之內。

宅子裏,前後兩間院落,而今鐵手與冷血所在的位置是前院。

幾株樹,幾間房,稀稀落落,布置得簡單。

唯有前院的某一間房,燈火輝煌,在黑暗中發出奪目光輝。鐵手與冷血走近房間一扇窗戶,往裏瞧去,只見屋裏燃著並非油燈,卻是無數支白色的蠟燭。

一名身著長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邊飲酒吃菜,桌上的菜肴豐盛,雞鴨魚肉應有盡有。要辦這樣一桌菜,須花費的錢可不少,但這間房間裏的家具裝飾卻皆簡陋,與桌上的菜以及四周的蠟燭,很是不配。

冷血看著房間裏的中年男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中浮現出不屑之色。

鐵手明白小師弟心中所想,遂道:“本朝寇萊公豪奢亦冠一時。”

寇萊公功業之大,一般人自然是比不得,但無論是誰,只要其奢侈的銀子是正當得來的,那旁人都不能夠指責於他。鐵手此時倒不是為韓徵說話,他只是一向覺得,在尚未完全了解一個人或一件事之前,便不可輕易對其人其事做評價。

冷血只回答了一句:“寇萊公之豪奢,人盡皆知。”言下之意,可不像韓徵這般偷偷摸摸,住在如此簡陋的房子裏,裝出一副節儉的樣子來。

鐵手笑了一笑,道:“我們先找琉璃姑娘。”

剛說完這句話,兩人忽聽一陣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

下一刻,兩人已皆躍上了屋頂。

腳步聲並非一個人的,鐵手與冷血聽出共有二十來人的腳步聲,一同進了門。夜色濃,那些人離得又遠,鐵手與冷血只能看見他們模模糊糊的身影。

冷血凝視前方片刻,旋即道:“是他們。”

鐵手頜首道:“他們確實來了這兒。”

他們,便是指之前在大牢裏身配長刀、欲要圍攻鐵手與冷血的那二十來名江湖漢子。

雖然鐵手與冷血出了大牢以後先去的是快意樓,這才再來了韓府,可兩人輕功比一般人還是要好上不少,因此依然比那二十來人先一步到達此地。

而黑暗中,冷血能認出他們,靠的是觀察他們的身形;鐵手能認出他們,則是因為聽出他們的腳步聲,每個人的腳步聲都是有細微差別的。

那二十來人進了院子便直往韓徵的房間去。

鐵手與冷血跳下了房頂。

房間裏,那二十餘名漢子已與韓徵說完了事情的經過。

“你說什麽!”韓徵一只手驀地拍向桌子,“你們這麽多人?連兩個人都對付不了?”

眾人不敢再言,面面相覷。

韓徵的表情嚴肅,顯然已生了怒氣,良久良久,他低下頭,看向滿桌的菜肴,沈思微時,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倒下了許多白色粉末,倒進了一碗紅棗湯裏。

那碗紅棗湯,韓徵還沒有喝過,正不停冒著熱氣。

韓徵將紅棗湯遞給了對面其中一名方臉的漢子,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方臉漢子聞言點頭,隨即領命出了門。

這時候,鐵手與冷血再次上了屋頂,看著那方臉漢子端著紅棗湯,向著後院走去。

夜空下,冷血足尖一點,便欲要追去。

鐵手即刻握住了冷血的手,道:“等會兒。”頓了頓,隨後道,“小心被他發現。”

冷血道:“二師兄,你就是太過小心,憑那人的功夫發現不了我們的。”然而說完,他也不再有所動作,站在了鐵手身邊。

鐵手笑道:“可小心一點也沒壞處。況且,我們待會兒想要追上他,也很容易。”言罷停頓了須臾,他轉過頭,眼神裏透著溫和看向冷血,“你穿這衣服,冷嗎?”

因為小廝打扮的緣故,冷血如今所穿的衣服很是單薄。快意樓到處都有爐火烤著,自然不覺什麽,此時此刻在外,雪氣冷意卻是逼人,即使冷血有內力在身,也不可能半點都不覺得冷。

冷血並不在乎,他只道了一聲:“沒事。”隨而話鋒一轉,接著道,“二師兄,我剛才說對了。”

鐵手疑道:“什麽說對了?”

冷血揚起了一只眉毛,笑道:“我說屋裏那位韓大人不會是好人,我說得沒錯。”

少年的好勝心,即使在親近之人的面前,依然存在。

鐵手聽後一笑,道了聲:“是。

”又道,“我們現在就瞧瞧去,他那碗湯是送給誰的。”

兩人話落,當下施展輕功,身體並肩在空中一掠,落在了後院的一株樹上。而這時,那方臉漢子也才剛剛進了後院一間房的門。

鐵手與冷血跳下樹,走近那間屋子,透過窗戶往裏一瞧,桌邊一盞燈,燈下一名女子正托著腮,紅色的燈火搖搖晃晃照著她的側臉。

赫然正是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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