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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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臉漢子將手中的湯碗遞給了琉璃,隨即微笑道:“姑娘,這是我們大人吩咐我給姑娘你送來的。天冷,喝這個,暖暖身體。”

琉璃聞言極是感激,當即站起了身,道:“替我謝謝韓大人。”

可是那一碗湯,她接過之後卻放在桌上,沒有喝。

方臉漢子見狀有些急了,等了會兒,不由開口道:“姑娘,待會兒這湯該冷了,還是趁現在喝了罷。”

琉璃見對方急切表情,微覺奇怪,但也沒懷疑什麽,笑著點了點頭,端起碗,送至了唇邊。

突然,只聽一聲:“這湯不能喝。”

同時,一風陡至!

疾風打落了琉璃手中的碗!

湯碗登時向下便往地面墜落,瞬息間,一條人影驀地躍窗而進,一只手掌托住湯碗,旋即只見那人長身鶴立,端的是姿態不凡。

而他手中碗裏的湯一滴都沒有灑。

若在一般情況下,一個碗墜落的速度必然會十分之快。

那人能在湯碗墜落之前進入房間並托住仍在空中的碗,並非是因為他的輕功會多高明。

只是因為這碗墜落的速度太慢了。

因為他的掌風能夠控制住湯碗墜落的速度!

可這該是什麽樣的內力,竟能控制一個物件墜落的速度?

琉璃與那方臉漢子見狀俱是大驚。

方臉漢子終於意識到了不對,臉色一變,腳步一動,便欲轉身出門報告此處變故情況,可他才剛剛踏出半步,他遂不敢再動一下了。

一把劍抵在了他的身後。

一個如劍刃般鋒利的聲音在他的身後低低響起:“別動,也別叫,不然,我會讓你永遠都再動不了。”

劍就抵在自己的腰後,方臉漢子當然相信這句話。

方臉漢子還能感覺得出,這是一把極其粹利的猶帶著雪峰寒意的劍,令他全身冷得不由起了雞皮疙瘩。

琉璃看著眼前的情景,卻更加吃驚。

她能清楚地看見,抵在對面方臉漢子的腰後的只是一只手。

一只手而已。

可這該是怎樣的一只手,竟能帶著凜冽的劍意?

琉璃最感到驚奇的還是這只手的主人,她脫口道:“小齊,你在做什麽?”隨即轉頭看向了在場的另一人,不由驚呼道,“是你?!”

鐵手點點頭,微微一笑道:“是我。”又道,“我與姑娘只有一面之緣,難得姑娘還記得我,更為了我的事出力奔走,在下極是感念,多謝。”

琉璃冷哼了一聲,道:“不必說謝了,是我瞎了眼,還看出來你武功竟然這般好。”

鐵手聞言並不生氣,反而頜首道:“是,是在下累得姑娘辛苦,姑娘若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但是,我一定要謝謝姑娘,”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琉璃見鐵手這樣的態度,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了話說。

她想了想,看著鐵手手中端著的碗,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鐵手回答道:“在下親眼所見,湯裏被韓徵放了東西——”他用詞謹慎,並不說是毒,“姑娘最好還是暫時不要喝。”

琉璃聽罷冷笑道:“你是說,韓大人他給我下毒。”

鐵手道:“是否是毒,在下不能確定。但韓大人在湯裏下了東西,確是事實。”

琉璃顯然是不相信的,她忿恨地盯著鐵手一眼,隨而將頭一偏,看向窗外。

剎那間,冷血身形一動,一只手點上那方臉漢子穴道,下一刻已到琉璃身邊,再次點上琉璃身上穴道。

這時,冷血才冷冷道:“琉璃姑娘,你也不要出聲報信。”

琉璃狠狠瞪向了他,像是在說:誰想要報信了?

冷血看出了對方眼神中的意思,平靜道:“姑娘,你想要做什麽,我看得出來。”

鐵手站在一旁,此時沈吟了會兒,遂將視線投向了冷血。

冷血當下感覺到了鐵手的註視,側頭也瞧了一瞧鐵手,旋即點點頭,出指一點,解開琉璃身上的穴道,隨後退後一步,不再開口。

琉璃既可以出聲,想了一想,問道:“你們早就認識?”

鐵手頜首道:“是,我和我師弟——”

琉璃打斷道:“哦,原來你們倆是師兄弟,難怪他那麽聽你的話。那你們今天白天還在我面前裝什麽陌生人?”

冷血這時終於又說了話,道:“姑娘,沒有告訴你我和我師兄認識的是我,我師兄那時還並不知道我就在快意樓。”

琉璃被搶白了話,不禁氣道:“你——”

鐵手見狀趕緊勸道:“我師弟也是因為不知我來快意樓究竟是有何事,這才替我有所隱瞞。這件事,我代師弟向姑娘你賠罪。”

琉璃長嘆一聲,不再糾結於此事,話題即刻一轉,道:“你們說這碗湯有毒?”

鐵手點點頭。

琉璃道:“我憑什麽信你們?凡事須有證據才能定罪,你們無憑無據,憑什麽冤枉韓大人呢?”

凡事須有證據才能定罪——這句話,是曾經一個人教給自己的,琉璃覺得自己如今學得不錯。

鐵手笑道:“姑娘說得好。凡事都得講究一個證據,那我們現在聽聽人證怎麽說?”

語畢,他看向那名方臉漢子,而那方臉漢子早已嚇得臉色全白了。

冷血道:“用不著這麽麻煩,讓他喝完了這碗湯,就知道湯裏究竟放的是什麽了。”

說到末一句話時,冷血已伸手拿過鐵手端著的那碗紅棗湯,將它送到了方臉漢子的嘴邊,只見那名漢子渾身顫抖,死死咬緊牙關,無論如何都不敢喝一口。

琉璃此時的表情是不可置信。

冷血冷然道:“我若想讓你的嘴巴張開,可以有很多種辦法。”

方臉漢子聽見此言更加懼怕,可惜穴道受了制,他發不出聲來求饒。

琉璃此時緊緊握著拳,看著那方臉漢子,許久許久,霍地開口道:“我不相信!我要去問問韓大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瞬間轉了身,當下出了門,一身鮮艷紅裙在夜色冷風中揚起。

冷血欲要追去攔阻,卻被鐵手拉住了手。

鐵手道:“讓她去問罷。她問了之後,我們也該問問的。”

冷血道:“是。”

兩人正待押著那方臉漢子一同跨出門檻,此時竟忽聞門外不遠處一聲驚呼!他二人即刻對視一眼,沒有片刻猶豫,登時施展起輕身功法,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掠去。

方臉漢子動彈不得,仍在原地。

院裏,一株樹下,只見一個十五六的少年倒在了雪地上,呼吸急促,十分痛苦的模樣。

琉璃雖然抱住了少年,可卻不知所措,見鐵手與冷血來到,慌忙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我剛剛出門,看到他,他好像是要和我說什麽話,然後……然後就突然這樣了……”

鐵手早已蹲下了身,探上了少年的脈搏,神情嚴肅,專註為少年把脈。

冷血則偏過頭,細細聆聽起周遭的動靜。

有人來了。

正是韓徵與那二十來名江湖人。

鐵手松開了手,卻皺起了眉。

冷血道:“二哥?”

鐵手道:“他沒有中毒,也沒有受傷,我也瞧不出來這是怎麽了。我們得盡快送他去看大夫。”

冷血道:“你和琉璃姑娘先去,我斷後。”

鐵手道:“好。”

四師弟的本事,鐵手有絕對的了解,當然放心得很。於是鐵手當即抱起了少年,展開輕功,轉瞬後掠出了圍墻之外。琉璃躊躇些時,終是因為擔心那名少年,而緊隨鐵手而去。

夜裏的風,滿地的積雪,冷血獨自站在雪地上。

他的腰間沒有劍。

此時此刻,只有他一個人。

不過一會兒,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快步而來的刀客們見著前方的青年,盡皆一怔,立馬停下了步子,道:“你……是你!”側首對韓徵說道,“大人,之前劫獄的就是他!”

韓徵聽罷,眼裏燃著火,第一句話便問:“緒兒呢?你把那個孩子帶到什麽地方去了?”

冷血的眉挑了一挑。

原來,韓徵最緊張的不是琉璃,而是那個少年嗎?

韓徵此時雙眉擰起,見冷血不言,怒道:“你啞巴了嗎!”

冷血這下說了話,話音卻冷得似冰,道:“這話該我問你。那個少年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出現在你的住處?你和琉璃姑娘什麽關系,為什麽要給她下毒?這些問題,你最好現在都老老實實坦白了。”

韓徵一楞,喝道:“你還敢口出狂言!”

一把頓時出鞘,握在韓徵手中,直直向著冷血刺去。

冷血不避。

他從來沒有退避的習慣。

那把劍已距離冷血的胸口只有半寸,冷血倏地一出手,掌帶劍意,速度奇快,當下握住了韓徵手中之劍,將劍奪了過來。

深深沈沈的夜裏,一條身影一把劍,只見白光閃了幾閃,隨即便聽幾聲哇哇大叫,對面眾人手中武器均已落下了地,而所有人的手臂更是被冷血手裏的劍劃出了一道血痕。

他們根本瞧不真切冷血是如何出手的。

冷血再次站在了原地。

只是他這次已不再是一個人。

他的手中有了一把劍。

冷血握著劍,目光冷冷盯著對面猶在發呆的韓徵,道:“你現在不回答,日後總有一日會回答。記著,如果你犯了罪,我遲早還會來找你的。”頓了頓,道,“這把劍,暫借一用!”

足尖一點,飛身出了院墻。

黑暗中,再看不見了冷血挺拔矯健的身影。

韓徵這才回過了神來,心中惱怒卻又無可奈何,低頭瞧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鮮血,他從懷裏摸出一枚信號彈,發上了天。

天空中再次飄起了雪花,皚皚的白雪鋪滿了長街,冷血的右手還提著先前買的那一包藥,尋著鐵手留下的蹤跡來到了一家醫館。

透過窗戶,可見醫館裏還亮著燈光,可醫館的大門卻是緊閉。

冷血敲了一敲這扇門。

片刻,“吱呀”一聲,門立刻開了,鐵手站在門內,笑著道了一聲:“四師弟。”他一邊招呼,一邊將冷血拉了進來,繼而把門關上,再拍了拍冷血身上的落雪。

此時醫館裏,除了鐵手和剛進門的冷血,便只有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的琉璃。

冷血道:“那個少年呢?”

鐵手指了指裏面一所房間,道:“大夫正在為他診治,他的病好像有些覆雜。”

少年的病情是非常奇怪,沒有受傷,不曾中毒,也不像是生病,醫館裏的幾名大夫診斷了許久,也沒瞧出少年究竟因何而昏迷。幾名大夫疑惑之餘,便將一起進了裏間,連醫館大門也不看著了,欲齊心協力診出少年病因。

冷血聽到這兒,正想說話,忽見一旁琉璃站了起來。

冷血道:“琉璃姑娘——”

琉璃截道:“齊朝……不,我不應該這麽叫你。我想,這不是你的真名罷?以前我就很奇怪,憑你的武功本事,即使到了京城,也一定可以闖出一番名堂,何必要待在巽風寨?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你跟著我身邊,究竟有什麽目的。罷了,我也不想再知道,我們巽風寨廟小,供不起你這座大神,就此再見罷。”

說完轉身就走,走到了門邊。

冷血一時語塞,不知如何阻攔。

鐵手開口道:“琉璃姑娘,能否再等片刻,聽在下說幾句話?”

這句話的語氣是十分和氣的。

琉璃本就吃軟不吃硬,聽到這個語氣,沈吟須臾,最終停了下來,回過身,道:“幾句話,我聽你說完就走。”

鐵手點點頭,伸手取過冷血右手提著的那包藥,冷血一怔,但還是交給了鐵手。

旋即,鐵手上前了幾步,溫和道:“姑娘,我師弟之所以隱瞞身份跟在姑娘的身邊,的確有個緣故。但在下可以向姑娘保證,他絕對沒有任何惡意。”言罷,他將手中的藥遞了過去,“不知姑娘是否還記得,在下白日曾說過,這些日子姑娘每日用一兩杜仲與黃苓煎湯喝,對姑娘所受的傷是有好處的。這包藥,是我四師弟做朋友的一份心意,還望姑娘收下。”

琉璃聽著鐵手前半段話,本還不屑一顧,直到看見這包遞到自己面前的藥,她怔了良久,而後接過了藥,並未說什麽,轉身推開了門。

漫天風雪,迎面而來。

她頭也不回地離去。

冷血道:“二師兄,我們不該讓她走的。”

鐵手道:“為什麽?”

冷血道:“她怪我,這沒有什麽,但有關韓徵的事,我們還應該問一問她。”

鐵手道:“她現在這樣生你的氣,你覺得我們能問出什麽來?”

冷血默然。

鐵手拍了拍冷血的肩,笑道:“問是一定要問的,等琉璃姑娘的氣消了之後,我們再找她罷。”

冷血頜首,繼而又好奇問道:“二師兄,你怎麽知道我那包藥是買給琉璃姑娘的?”

鐵手一笑,揉揉他腦袋,道:“我還不知道你了啊?”

冷血的表情有些茫然。

鐵手道:“今晚從你來大牢找我時便帶著這包藥,可你又沒有受傷,那麽只能是給琉璃姑娘買的了。”他很清楚,四師弟雖然看似冷傲,但對朋友卻是向來如此關心,如此細心。

冷血笑道:“二師兄,你猜得真準。”

他說著,正想要誇讚鐵手幾句,倏然見只見前方裏間屋子的門簾開了。

一名白發醫者走了過去。

鐵手立刻趨前,拱了拱手,隨後才問道:“大夫,他醒了嗎?”

醫者聞言沒有即刻回答,臉色有些不豫,躊躇了一會兒,方道:“那位小公子,他……他莫不是魔怔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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