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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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冰冷刺骨,如冰淩刺著自己的身體,無情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咬了咬牙齒。屏住呼吸,他朝著前方泅水而去。

無情泅泳與常人不同,他雙腿既廢,使不上力,便只能靠雙手。因此他初學泅泳之術比普通人艱難上許多,然則到如今,速度卻已和普通人無異。白浪打過他的頭頂,幾條紅色的小魚從他身側倏然游過。轉倫島畔,白石堆積,他潛在水底,看不見岸上的情境,岸上的人也看不見他,唯有從島上傳來的說話聲清晰入耳。

“站住,你是誰?”

這句話,當然不是說給無情聽的。

追命將船停泊靠岸,岸之上是一大片的花樹,雖然秋時衰敗了很多,但仍有不少桂花樹郁郁蔥蔥,一吸氣便能聞到一股清香。他帶著何梵上島的功夫,已將這島打量了一遍,島上環境與岳山麓和雲中旗說得一模一樣。越發證明了岳山麓和雲中旗沒有騙自己。

追命從佩囊裏拿出了一塊玉牌。

方臉漢子眼睛往玉牌上一瞄,道:“你是朱雀壇的人?怎麽就你?你們壇主沒來?”

追命道:“岳壇主聽說有個村子有一家三胞胎,都是八月初九的孩子,遂去了那村子辦事,著我來聖教拜見。”

這個解釋,那方臉漢子聽了,眼珠子轉了一轉,不說什麽,向著南邊長嘯了一聲。

憑著追命察言觀色的本事,但見方臉漢子的神情,便知他是相信了自己,果聽他對自己言道:“你把那個孩子給帶過來。”

追命點了點頭,按住白可兒的肩膀,往自己身邊一扯。

白可兒胳膊一扭,手肘使勁一撞追命胸口。

追命像是沒防備,後退了兩步。

白可兒抓住機會就往島中密林深處跑,卻聽一聲叱喝:“想跑!”

方臉漢子追了過去!

然而就在那方臉漢子一轉身的功夫,追命右腳一動,地上一顆小石子無聲無息被他踢進了湖水裏。平靜如鏡新磨的湖面霍然破開,一個白色人影忽地從水地飛起,一眨眼間已飛至在旁一株大樹上隱身藏住。

快得簡直讓人懷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錯覺。

也正在此時,方臉漢子一把抓住白可兒,點住了他的穴道。

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動靜,那方臉漢子轉過身來,並不見任何異常。有一絲疑惑,但他隨即也不再在意,對著追命怒罵道:“你幹什麽的!連一個小孩子都看不住!”

追命嘿嘿地笑了兩聲,道:“對不住,對不住。”

方臉漢子的臉還黑著,桂樹深處,在這時,慢步走出一個人來。這人著黑衣,衣上有暗雲紋,一雙鷹眼無比銳利。

那方臉漢子一見此人,當即躬身一揖,道:“雷使。”

追命有樣學樣,也揖了一禮,心裏已知這便是轉倫教兩大使者:風雷二使中的雷使。

那雷使的眼睛瞅了瞅追命,看見追命手中的玉牌,第一個問題也是:“你們壇主呢?”

追命早有準備,還是先前的回答。

雷使點了點頭,道:“帶上那孩子,跟我走罷。”

花廳堂裏,堂外有假山掩映,堂裏早有青龍壇和白虎壇的人在此等候。另有幾個個總教弟子,一見追命身邊的白可兒,即刻迎了上去兩人,將白可兒押在手,也不知押往何處。

雷使讓追命坐下,冷淡地道:“在這兒坐一會兒,教主有事出島了,一時半會兒恐怕不會回來,今晚聆聽了我轉述的教主法旨,明日再走。”

追命答應一聲:“是。”心裏想著今晚你們恐怕是沒有心情轉述什麽鬼教主的法旨了。

朝著白可兒被押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可兒被方臉漢子點住的穴道,在來花廳堂的途中,早已被追命解開,只不過沒有一個人發現。他也裝作穴道未解的樣子,渾身軟綿綿的,任由別人拉著他走。只有他負在背後的手,在沒有任何人註意的情況下,輕輕地動了動。

地上留下了自在門的暗記。除了自在門中人,誰也看不出來的暗記。

封閉的暗牢門口,守著十幾個人,押著白可兒的兩人到此,算是任務完成,將白可兒往前一送,交給看門人,就準備離開。

卻就是這一送。

白可兒雙手一揚,突叱一聲:“看招!”

袖中忽現十幾枚暗器。

向前。

向後。

打向眾人!

白可兒的年紀雖小,暗器功夫卻是無情親授,如果不是那一聲“看招”提醒了眾人——這一出手,必然見血!

可是他說了,他提醒了。

這是無情教他的,與人對敵,必須要光明正大,絕不暗算。

就算使暗器也一樣。

所以無情教他的不是暗器。

是明器。

是以,眾人慌慌忙忙抵擋避過暗器,卻都未受傷,再擡頭一看:

“人呢?”

“他跑了!”

“好小子!竟然會功夫!”

“快,給我追!”

呼啦啦竟跑了一片人前去追趕,唯有兩個人還在留守此處看著大門。

白可兒的輕功也是由無情親自教導,當然不弱,茂林峻嶺之間,只見他左轉右拐,忽而往左,忽而向右,所有人都看得見他的背影時隱時現,偏偏沒一個人追得上他。

還守著大門的兩個人震驚無比。

“糟了!出了這麽大事,教主一定會罰我們的了!”

“不用擔心,就算這死小子會武功,在這島上,他也逃不出去。抓住了他,教主也不會怎麽罰我們。”

這樣自我安慰著,兩人的心裏好過了一點。

冷冷的一聲傳來:“可惜!”

兩人一驚,嚇了一跳,道:“是誰?是誰在這裏?給我趕緊滾出來!”

“可惜,你們的教主是一定要罰你們了。”

隨著這聲音,一旁一株樹上,悠悠飄下一個人來。

白衣人,劍眉星目,端坐地上,衣上發上都是濕的,眼睛裏的殺氣盯著守門的兩人一陣寒瘆。

赫然便是無情。

守門的兩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道:“你是誰?為什麽說教主一定會罰我們?”萬一這人是教主身邊的親信,他們可不敢得罪。

無情微笑,寒意生起,道:“你們看的人全都不見了,你說,你們的教主會不會罰你們?”

看門人不笨,聞言只一楞,接著剎時明白過來這人是來找茬的,大叫道:“好啊!你跟剛才的小子是一夥的嗎!”

唰的一聲,兩人抽出腰間長劍。

無情不動,一動不動。

兩柄劍已刺過來!

無情穩如泰山。

兩柄劍一齊抵上了無情的咽候!

無情揚手。

兩枚銅錢以電馳光速飛了過去,瞬間打中了對面兩人的穴位!

無情認穴奇準,這一下直接打得兩人倒在地上,昏了過去。沒有死,卻是一時半會都不可能醒不來了。

無情雙手一按地面,立刻把自己送到那兩人身邊,往他們腰邊一摸,摸出一串鑰匙。只看了兩眼,他馬上便分辨出了哪把是暗牢大門的鑰匙。開鎖,開門,他速度奇快,卻不立即進去,飄在門口的半空中,拇食二指一捏,一陣煙自他手中裊裊往青天上升。然後,他才施展輕功飛進了暗牢。

煙霧還在不停地飄升,好似山間嵐霧。

嵐煙。

無情發明的一種用於聯系的煙霧。乍一看,跟自然的山嵐沒什麽區別,只有他們師兄弟四人以及諸葛先生、三劍一刀僮才能在煙霧的各種變幻中,看出其中的暗語。

追命坐在花廳堂的椅子上,窗戶半開,嵐煙升得很高,在遠處,也在他的眼睛裏。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屈指一扣案,瞬間起身。

一霎時,十幾雙目光,齊齊看向他。

他笑得十分善意,道:“不好意思啊,那個,人有三急,我……”

雷使很不耐煩的樣子,道:“知道了!出門往左走,自己去罷。”

追命抱了抱拳,出去了。

他一出門,只過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門外忽竄進一個人來,立刻便道:“參見雷使,屬下有事秉告。”

雷使道:“說。”

那人道:“聖島之內不知從何處跑來個小女孩,現在幾個兄弟正在全力追捕。”

雷使道:“小女孩?從暗牢裏逃出來的?”

那人道:“不是,之前兄弟們從來沒見過她。”

雷使的臉色瞬間沈了起來,厲聲道:“追!再派人去暗牢查看!”

這時候,追命走出了很遠,自然是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追命出門後,視線立馬望向天邊的嵐煙,只見它正向著南邊緩緩而飄。腳步當即加快許多,直到走到確定屋內的人看不見他為止,追命足下鬥然生風,向南飛掠而去。而追命一旦全力施展他的輕功,實是可怖,不過一小會兒,已飛出老遠,聽到四周不斷有叫罵著“小王八蛋”“小雜種”“別跑”之類的聲音。

白可兒在跑,在奔跑。

身後是許多人追趕。

他輕功再好,跑這麽久也是有些累了,胸口起伏著,卒然,一陣風,比風還快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閃。

五指握緊暗器,白可兒凝神一看——

“三爺!”

白可兒的手松開,也不緊張了。

追命站在白可兒的面前,露出一個笑容,拉住白可兒的手,道:“跟我走。”

白可兒頓感身體一輕,覺得自己被人帶著,根本不用出多少力,跑得比方才還要快上許多。過了一陣子,身後叫罵聲漸漸不聞,他們已把人甩下。

終於可以喘口氣,兩人都停了下來。

白可兒平順著自己的呼吸,追命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望了望天邊,又有一陣嵐煙飄搖著,形狀卻與方才的嵐煙不同。

白可兒呼吸漸穩,順著追命的目光望去,喜悅道:“公子把人救出來了!”

追命點了點頭,微笑道:“你這次表現的不錯。”說罷繼續向前奔馳。

白可兒跟上追命,笑道:“三爺,那等我們把人送出島,再來這裏進行抓捕的時候,您和公子也要帶上我。”

追命不答應也不反對,只說:“這個要聽你家公子的。”

白可兒嘟嘴道:“就知道您會這麽說。”

追命不跟著他鬧了,速度加快了些,現在要盡快趕到岸邊,和無情、何梵會合。

偏偏這時,左前方一聲帶著怒氣的“混帳”突然傳入他的耳朵。二話沒說,追命緊握白可兒的手,自己則側身朝前一步,將白可兒護在身後。

聲音的來源並不是很近。

聲音的主人並沒有發現追命和白可兒。

追命拉著白可兒躲在樹後。

左前方還在罵:“人跑了,這麽大的事,你們為什麽不秉報?”

“我……我們……”

“你們什麽?你們怕教主責罰你們?哼,現在暗牢的小孩全跑了,你覺得教主會怎麽罰你們?”

“什……什麽!暗牢裏的人全跑了!”

“是!就因為你們只留著了兩個人看守,現在暗牢裏抓的人全都不見了!”聲音罵得太大聲,追命想不聽見都難,頓了頓,那聲音又問,“你們確定在你們面前跑的是一個男孩,不是女孩?”

“是……是……”這個聲音在發抖,“是一個男孩啊,暗器實在是使得厲害。風使,我、我求你,在教主面前說說好——”

哎呦一聲,聲音戛然而止。

追命聽得出來,是這位風使在那人的胸前踢了一腳。

再仔細聽下去,那風使似在自言自語:“奇怪,那我們抓的那個女孩又是什麽人?”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風使已帶著他的手下走遠。

追命從大樹背後轉出來,目光閃動,道:“幺兒,你先去找你家公子,我跟去看一看。”

白可兒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聽到了那風使說抓到了一個女孩,登時便明白追命是要去救那個女孩,他道:“三爺,我跟你一起去。”

追命想了一想,現在島上一定到處是人,白可兒一個人走也不安全,遂道:“好,跟緊我。”

說畢,右手一動,一縷嵐煙自他手中飄出。

煙飄上天,煙裏包含的暗語意思是:

不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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