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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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詭異的暗牢,昏昏欲滅的燈火照著幾個孩子慘白的臉色。無情快速地默數了一遍,一共是八個孩子,精疲力盡地靠在監牢的欄桿邊上。

並沒有他最想見到的那兩個,但他還是即刻道:“別害怕,我是來救你們出去的。”

無情說話的時候,人在半空中,烏發白衣上還有水滴,孩子們都看直了眼。

直到無情用鑰匙把監牢的門給打開,一個膽子最大的孩子啞著嗓子問:“神仙叔叔,你是從天上下凡來救我們的嗎?”嗓音一聽已是哭啞了。

神仙叔叔?無情怔了一怔,旋即想起自己此刻正虛浮半空,而這些孩子不識輕功,才會有此誤會。他也不解釋,沒有時間解釋,而是道:“我帶你們回家。”

八個孩子的眼睛瞬間迸發出了希望的光彩。

迅速出了暗牢,守門的人還在昏迷之中,順著之前的來路,他帶著那些孩子們往島岸邊去。早在尋著白可兒留下的暗記來此之前,無情已一路走一路勘察了一 遍,知道了什麽哪條小路沒人看守。但到底是浩浩蕩蕩一行人,偶有一兩個轉輪教的弟子聽到小路有聲響,跑去查看,幾個孩子躲閃不得——也不需要躲閃,在對方還沒來得及開口叫一個字的時候,無情手中暗器已飛擲了出去——對面的人,直接昏倒在地。無情再用一些茅草覆蓋在其身上,將人隱藏起來,這樣就算被其他人發現,也得過一陣子了。

沒有坐輪椅,無情的身上不可能帶有多少暗器,他在地上撿了一些石子和樹葉樹枝,只要有了這些,他有信心在短時間內保護這幾個孩子安然無恙。

出了島就好了。

島岸邊,方臉漢子在心裏盤算著時間,再有半個時辰,他就可以跟人換班了。在等這半個時辰快些過去、他能早點休息之時,他突然聽到一陣很大的動靜。

轉過身,他看到幾個孩子,那幾個孩子也看到他,肩膀在抖,躲在一個青年身後。

方臉漢子一驚,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驚的原因不是看到那幾個孩子。

而是因為看到青年。

不借助任何外力、像白鳥一樣,漂浮在半空的青年。

不。

鳥需要翅膀揮動才能飛起來,可是眼前的青年不需要。

他就靜靜地,如同懸掛在天上的冷月,定在了空中,渾身泛出的寒氣似要把空氣都結成冰。

方臉漢子想問話,想問你是什麽人,嘴巴剛一張開,不出意料地,喉嚨裏還沒吐出一個音,只聽砰一聲,他倒下了。

無情兩指一彈,出的是兩樣東西。

一顆石子,打中的是方臉漢子的昏睡穴;一枚信號彈,直沖上天。

解決完畢,無情終於悠悠地落坐於地。

幾個孩子看著無情的目光越發驚奇又崇拜,有人不禁問:“神仙叔叔,你使的是仙法嗎?”

無情坐在地上等何梵開船過來,視線卻一直往島內看——他把人救出暗牢有一會兒了,他須防著,萬一已經被人發現,大批人馬攻過來,他得迎戰。另外他更關心,追命和白可兒什麽時候過來。

然而聽到小孩子天真的語言,無情的心情放松了,又或者他本來就不怎麽緊張,失笑道:“這是武功。”

小孩子的求知欲很強:“武功是什麽?”

無情在孩子們的面前,一向是個好老師,正準備答,遙遙看見一條木船破浪而來。

船上有人,幾個孩子不約而同地又一齊躲在了無情的身後。

雖然認識沒多長時間,他們已把無情當做了依靠。

船靠岸,船上的人上島。

一個孩子,跟此時躲在無情身後的孩子們差不多大,看著無情,尊敬地道了一聲:“公子。”然後探頭往無情的身後看。

沒有陳日月和葉告。

陳日月和葉告不在轉倫教。

壓下心底的失望,何梵問:“公子,三爺和白可兒呢?”

無情招呼身後的幾個孩子上船,有兩個特別小的孩子,他給抱了上去,一邊回答何梵的話:“他們應該馬上就到。”

無情最清楚、也最信任追命的輕功。

三師弟的輕功誰能追得上呢?

他很放心。

於是側頭一望,天上飄起了嵐煙。

——“不必等我。”

嵐煙裏的意思是這四個字。

無情眉頭一蹙。

何梵同樣看見了嵐煙,同樣明白了嵐煙裏的意,心緊張地猛烈一跳,下意識地去詢問無情:“公子……”

無情沒有一秒遲疑地道:“你帶他們走。”

這個“你”字,表明了走的人不包括自己。何梵當然聽懂了,可他不想拋下公子,不想拋下三師叔和白幺兒,嘴巴微張,還沒說出話來,忽然看到船上跟他同齡、卻是滿臉驚嚇的幾個小孩。何梵的心最軟,心想這幾個小孩需要人的保護,而公子絕對不可能不管三爺,所以這個重任只有交給自己一個人了。

他像立下軍令狀一樣道:“是,公子。”

無情不再說話,拿起船上的舊繩索,一甩向前套住輪椅,再一拉,輪椅落到了轉倫島的地面上,他落到了輪椅上。

何梵把船開走了。

無情目送何梵離去,直到船影愈來愈小,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從微弱到清晰。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看來暗牢被破的事已經被人發現了。

如果他和追命跟著何梵一起離開,他不怕那些人追上來;出了島,他和追命有能力解決那些人,但現在——

按著輪椅上的機關,無情把輪椅一轉,背對著白浪滔天的白露湖。

他挺直著身子,目光直視著前方。

他要擋住那些人;他要盡量拖延,讓那些人一時半會兒沒法出島追人。

他要讓何梵和那幾個孩子沒有危險地走。

二十多個的轉輪教弟子趕了過來。

二十多個人一怔。

一個漂亮的殘腿青年,一個不但漂亮還顯得柔弱的殘腿青年,如果忽視掉青年堅毅孤絕的眉目。

有人問:“你是誰?”

然而問話的人剛剛把話問出口,卻忽然在心裏想到了一個答案,這個答案讓他恐懼。

無情不答,就這樣讓對方的心七上八下,將自己的暗器一件件拿了出來,也不擔心對方看見他使的什麽暗器,而有所防備。

他一邊拿出暗器,一邊說:“你們是來追人的嗎?停在這裏,別再走了。”

一說起這個,對方有人回過神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了,一邊拿著兵器攻上去,一邊道:“你把人都給藏了哪兒?快交出——”

沒有人說話,前進的人都倒下了。

無情搖頭道:“都叫你們別再走了。我一向把話說在前面,為什麽你們就是不聽呢?”

邊說邊把一件件暗器扔了出去。

一聲聲慘叫。

只有二十多人,武功又不是絕頂,無情沒把他們放在眼裏,暗器扔著扔著,有些心不在焉了,滿腦子想的都是:

三師弟遇到什麽事了?

三師弟為什麽要告訴自己不必等他?

追命和白可兒借著一棵棵大樹的遮擋,跟了風使一路。跟得很遠,他怕近了會有人發現白可兒。反正再遠也不用擔心,追命曉得他往哪兒走,曉得該往哪條路追。沒有人知道追命靠的是什麽,總之他想追的人,無論跑多遠,跑去哪兒,他都像開了天眼一樣,把對方跑的路線知道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追命之所以為追命的本事。

刑堂之內,風使帶著人進去了,追命想繼續跟,自然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進去的。可他沒進去,因為白可兒進不去。

他得保護白可兒,他萬萬不能再讓白可兒出事了,不然他怎麽向大師兄交代?

追命和白可兒趴在了房頂的上面,悄悄拿起一塊瓦片,往下探去。

一個穿著淡黃衫子的小女孩,低著頭,被繩子牢牢地捆綁著,背影很有些熟。白可兒使勁地想,這個女孩他應該見過的。

追命見到這個背影,神情卻有一絲的錯愕,喝著酒,若有所思。

風使一腳把一張椅子踢翻,道:“就抓到這一個嗎!我們就這樣被兩個孩子給耍得滿島團團轉!等教主回島後我們該怎麽交代!”

雷使壓抑著怒氣,道:“不光兩個小孩。至少還有兩個成年男子。”

風使道:“兩個?”

雷使道:“一個是帶著那男孩來島上的人,說自己是朱雀壇的,可是我卻從來沒見過,不過他手裏有朱雀壇的玉牌,我還是信了。但就是方才不久,他說他要 去出恭,結果,就此一去不回。現在想來,他一定是逃跑了。還有一個人,剛剛我們有個被他打昏的人醒了,說這人居然是飄在天上的,使一手暗器,不知道是什麽來頭。”

風使一怔道:“飄在天上?暗器?”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見到的那個假扮朱雀壇的人長什麽樣子?對了,你派人去島邊追人了嗎?”

雷使道:“早派去了,準叫他們走不了。假扮朱雀壇的人是一個中年漢子,他……”

說到這兒,雷使卻是一頓,和風使互瞧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閃過疑慮。

風使忽然轉過頭,捏住了小女孩的下巴,捏得好緊好緊,捏得女孩的臉都漲紅了,將她頭一點一點地擡起來,罵道:“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霍然,當屋頂上的白可兒看見小女孩的模樣,在心裏啊的叫了一聲,差一點就叫出聲了。幸好他在無情身邊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本身又是帶藝投師,江湖經驗在四僮裏最為豐富,才硬是把這聲驚呼給咽了下去。

方采!那個女孩竟然是方采!

相比較於白可兒的震驚,追命在看到方采的那一剎,並未有太大的詫異,只是眸中忽地一暗。

方采的小臉寫滿了恐懼,害怕得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追命把目光移向了自己的手臂,看著自己的手臂出了一會兒神,再次看向堂內。

在這麽危急的時刻,手臂有什麽好看的?

方采在下面哭,眼淚大滴大滴地流,道:“我、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麽,我的朋友被、被你們抓去了,我來、我來找她……”

雷使的眼睛裏發出殺人的光,道:“找朋友?哼,你知道你不老實嗎?好,既然你不老實,我就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他是真的氣極,言畢,揚起手,一巴掌就要落下去,眼看便要在方采粉嫩的小臉上落下個五指印,火辣辣的痛瞬間襲來!

不是方采,是雷使。

是雷使感覺到了火辣辣的痛!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一股子烈酒噴到了他的手上,就像箭一樣射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當即濺出了血!

忍不住低低哀鳴了一聲,雷使擡頭一瞧,頭剛擡了一半,一條人影直飛了下來。

眼花繚亂。

雷使覺得眼花繚亂。

風使覺得眼花繚亂。

在場之人都覺得眼花繚亂。

他們仿佛看見無數的腿影朝著不同的方向踢來。

在眾人的震驚中,還未將兵器舉起招架,大堂之內,一個接一個,已倒下十數個人。風使和雷使回過神來,擎劍在手,向著腿影大力一刺。

那雙腿卻如一件兵器一般,在空中一轉,踢向風雷二使的腰際。

三人都不是吃素的,互交數招,誰也沒討著好。追命在這幾招中已明白對方武功非等閑,當即一個折身把方采抱住,向堂外沖去。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堂內打鬥期間,堂外已調來了黑壓壓的一批人。

刀、槍、棍、棒、劍、戟……數十件兵器一齊向著追命攻來!

若只是追命一個人,他定能沖得出去,可他此刻正懷抱著方采,又要護她不能受傷,千急百忙中,追命的身子在空中幾轉,又踢倒無數人,落下地來,卻已被接二連三趕來的轉輪教弟子團團包圍住了。

屋頂上白可兒急得沒奈何,卻記著追命飛下去之前對他說的一句話:“待著別亂動!”

站在地上的追命懶懶散散,一只手搭在方采的肩上將她護住;一只手拿起了腰間的酒葫蘆,似乎一點也沒把這滿室的人放在眼裏。

雷使見著追命,大聲叫道:“是你!”

風使同樣大叫道:“你給我弄的什麽東西!”說話時眼睛盯著自己的手,表情透露出他的不安。

看著風使的樣子,追命並不立即答話,咕嚕咕嚕灌了一口酒,這才笑道:“放心罷,沒毒,我的酒箭從來不放毒。”

——自己這樣說話,是不是很有大師兄的風采呢?

酒箭?風使心念一動,聞了聞自己的手,果然一陣濃烈的酒味,他當即一聲冷笑道:“你……真的是你……原來是追命三爺大駕光臨,難怪這樣好的功夫,有失遠迎,還請贖罪。不過三爺來我們鄙教怎麽也不說一聲呢?”

雷使接道:“不但不說,還這麽偷偷摸摸,是要做什麽呢?”

追命壓根不正眼看他們,瞧了瞧方采;而方采看著追命,好像很害怕,害怕追命責罰她。

追命並不說什麽,一眼過後又望向風使和雷使,笑著道:“別跟我套近乎,我這會兒沒心情跟你們打花腔。我為什麽來這兒,你們該知道。”

雷使笑不作答,看了看自己這邊一堆人,追命再厲害也不把他放在眼裏了,遂道:“三爺不是一個人來的罷?”

追命笑道:“若說我是一個人來的,驚動了你們這麽多人,豈不是把你們顯得太沒本事了?所以說實話,連我在內,三個人。只不過,還有兩個人已經走了,現在倒只剩下我一個人。”

一個人把他們攪得天翻地覆,是他們沒有本事;三個人把他們天翻地覆,他們又有多大本事了?

風使和雷使聽出追命暗藏的嘲諷,心底越發慍怒。只見追命又搖了搖手指,道:“別想追,你們也追不上了。”

他笑得開懷,大師兄的輕功誰能追得上呢?

只要大師兄不故意留下來。

他正這樣想著,只見一個佩著刀的男子從堂外快步跑了進來,向著風使和雷使行禮。

雷使見狀便道:“不是叫你們去追人嗎?怎麽回來了?”

那人驚恐地答道:“兄弟們聽雷使的吩咐追去了島邊,沒想到被一個人給攔住了,那人是個廢了腿的,坐著輪椅,可是他的暗器……他的暗器太厲害,兄弟們全倒下了,他的人也不見了。還有,我、我懷疑他是……”

風使打斷了那人的話,道:“不用說了!還懷疑什麽,沒腦子嗎你們!除了無情還能有誰?”他看了追命一眼,“三爺不是說現在就你一個人了嗎?無情大爺既然也來鄙教做客了,怎麽不說一聲呢?”

果然大師兄還是留下來了,追命有些擔心卻又無可奈何,笑了一笑道:“我大師兄沒走,你們開心什麽?他要是來了,你們的下場可就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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