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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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彎曲曲的羊腸小巷,鐵手和冷血拐了好幾個路口才把它找到,這便是沙時的居住所在了,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

冷血忽道:“許以行最後很奇怪,他好像很不想我們離開。”

鐵手道:“他一直在偷偷看你。”

冷血更摸不著頭腦了,奇道:“為什麽?”

兩個人均是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一戶人家門前,只見那戶正升起炊煙,明顯是有人在的,於是兩人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名漢子。

鐵手微一躬身,笑道:“兄臺叨擾,想跟兄臺打聽一下,這兒可有姓沙的人家居住嗎?”

沙姓是個小姓,姓沙的人並不多。在這裏也只有一個而已。漢子指著右前方的門道:“你們是打聽沙時嗎?他就住那兒。不過前些天他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鐵手和冷血瞧了一眼那住宅,木板門落滿了灰塵,破舊得不成樣子。

冷血問道:“他們家除了沙時之外,還有什麽人嗎?”

漢子答道:“就他和他老爹兩個人了。怎麽兩位兄弟,你們是沙時的朋友?”

鐵手說了幾句話混過去,道謝之後,和冷血向那所宅子走去。

門仿佛一碰就要倒似的,鐵手指背扣門,輕輕一敲,沒有倒,卻推開了,門並沒有鎖。鐵手和冷血站在門前,揚聲道:“請問,這裏可是沙時的家嗎?”

等了好半天,裏面才傳出一個蒼老的有氣無力的聲音:“是找時兒的嗎?請進罷。”

鐵手和冷血對視一眼,隨即進了門,灰塵即刻撲面而來。小小的院子裏全是灰,顯然好些天沒有打掃了。他們環視一圈,院子裏只有一株李子樹,上面結滿了新鮮的李子,卻無人摘取。兩人走進裏屋,光立刻就黯淡了下來,屋子裏並未點燈,只有從破爛的窗戶射進來的日光,隱隱約約照見了前方床上躺在一個老人。

老人掙紮著起身,但力有未逮,撐在床上的手是發著抖的。兩人連忙上前,一起扶住了老人。鐵手以手臂做支撐,讓老人靠著,冷血隨即放開了手。當他們碰到老人的身子才發現,老人的瘦骨伶仃,根本就是皮包骨。

鐵手心下惻然,道:“老丈,冒昧打擾,失禮了,你身體還好罷?”

老人咳嗽幾聲,道:“我沒事沒事,你們是來找時兒的嗎?時兒前些天出了門,說是要辦事,等幾天再回來。你們找他是有什麽事嗎?”

鐵手和冷血互望了一眼,見到此情此景,他們想問的話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兩人神情肅然的樣子,老人看在眼裏卻是誤會了,焦急道:“你們怎麽都不說話?時兒他……他可是出了什麽事嗎?”

鐵手安撫道:“老丈你想多了,沙時他半點事沒有。我們是沙時的朋友,是他讓我們看你的。”

冷血即刻跟著點頭,停頓一會兒,又問道:“這幾天老丈你都一個人在家?誰來照顧你?你吃過東西了嗎?”

老人撫著自己胸口,道:“原來是時兒的朋友,咳咳,你們看我這樣子,也沒法招待你們,真是不好意思。時兒臨走前托他朋友每日送飯菜,我好得很,不需要什麽照顧的,麻煩你們還特意來看我一趟。”

老人說話的時候,窗外的夾帶著沙塵的風吹了進來,吸進了他的鼻腔,令他一直咳個不停。鐵手向冷血使了個眼色,冷血自然而然伸手扶著老人,隨後鐵手空出了手,打掃了窗邊的灰塵。

冷血輕輕地給老人捶了捶背,問道:“可是正午已經過了,你說的朋友……”

老人道:“今天他好像有些事,要晚些來,你們不用擔心我。”

鐵手關好窗戶,轉過身來道:“老丈你若不介意的話,你想吃些什麽我們幫你弄罷。”

正午過得不久,日頭還高高掛在天上。院子裏,黑衣青年挺直地站立著,右手握著一把劍,劍從上至下,直直劈下,劈的是木柴,是他面前一大堆擺成一排的木柴。

鐵手從竈廚裏走出來,第一眼便看到這副場景,不禁笑出了聲來。

冷血一呆,茫然問道:“二師兄你笑什麽?”

鐵手走到他身邊,滿是笑意地看著那些被劈得整整齊齊的木柴,道:“要是讓人知道,這大名鼎鼎的冷血四爺,竟然拿他的劍來劈柴,這會讓人有什麽感想?”

冷血怔了怔,道:“二師兄……”

他不知道該怎麽接鐵手的話,幹脆不接了,繼續劈他的柴。而冷血劈柴的速度竟不比他殺人的速度慢,鐵手說話間,他已把剩下的木柴都劈完,蹲下身將木柴與一旁的石瓦抱起,遞給了鐵手。

鐵手拿著躍上了屋頂,將屋頂漏風的地方一一搭好。

冷血跟著躍了上去,坐在上面,瞧著鐵手仔細的樣子,忽然笑道:“二師兄,要是讓人知道,這大名鼎鼎的鐵手二爺,竟然用他的手來搭房,會讓人有什麽感想?”

仿佛是少年終於在言語裏爭了勝,冷血的笑裏有些得意的味道。

鐵手笑道:“你倒是不肯服輸。”他搭好屋頂,也和冷血坐到了一起,“不過我的手又為什麽不能用來搭房?依我看,這搭房的手要比殺人的手好太多。”說著竟有些感慨,“我寧願我的手從來都不是殺人的手。”

冷血聽了,沈默一陣。他心中又何嘗沒有一樣的念頭。

人人都說冷血嗜殺,焉不知殺只是他的一種手段,一種他常用的手段,但並不代表他喜歡這種手段。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無事,放劍攜手與師兄們青山綠水共一游,這才是他的心願,這也是他們四師兄弟共同的心願。只不過鐵手曾經想過很多次,冷血卻沒有這樣想過。因為冷血知曉,這天下永遠都不可能太平無事。他手中的劍,也永遠都不可能放下。

最後他笑道:“可我覺得二師兄的手不是殺人的手,卻是救人的手。”

鐵手亦笑道:“四師弟你是越來越會說話了。那你的劍又怎不是救人的人。”

冷血搖頭道:“我比不上二師兄寬厚。”

鐵手大笑道:“寬厚在心,你比得上。”說著站起身,“飯菜這會兒應該熟了,我們下去看看。”

剛剛好,飯菜都熟了。老人應是餓了,吃得有些急,鐵手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看了看他已經洗褪色了的單衣,遂想從懷中摸出些銀兩送與老人。可他的手正扶著老人卻是動不得,剛要單手拿取的時候,冷血已經從身上掏出了一錠銀子,交與了那老人。

老人驚道:“這……這怎麽使得……”

冷血不知道該怎麽說才能老人接受,只能將銀子硬塞在老人手心,道:“你拿著罷。”

老人還是一個勁地推辭。

鐵手見狀即道:“老丈你拿著好了,這銀子也不是我們的,是沙時讓我們給你的。”

老人道:“是時兒的?”不再拒絕,可是下一刻臉上又顯現出了驚疑的表情,“可是時兒前些天才給了我一大錠銀子,他怎麽又……他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鐵手和冷血的臉色也變了。

冷血問:“你說沙時前些天給了你一大錠銀子?”

老人察言觀色道:“是啊,時兒說是許府給他的工錢。是不是……是不是時兒得來的錢來路不正啊?”

看著老人心焦萬分的樣子,鐵手微笑道:“你又多想了,這些都是光明正大得來的錢,你且放心拿著罷。”

鐵手向來很少說謊,可是今天卻連著說了幾次。

冷血從不擅長說謊,可是亦繼續跟著點了點頭。

然後冷血又問,“不過,老丈你既然有這些銀子,為什麽不用?”看這家裏的樣子,自然不像是用過的。

老人哽咽道:“這些錢是時兒要給我看病用的。時兒是個好孩子,是我的病拖累了他啊。”

鐵手和冷血的心裏都明白了。他們本想在沙時家查的事,打聽的問題,也不需要再查再問了。

鐵手詢問道:“老丈,你得的是什麽病?”

老人嘆息著:“哎,誰知道啊?大夫治了這麽久也沒有治好,平白花了這麽多銀子。”忽然看鐵手的手把上自己的脈搏,不由問道,“年輕人,你竟然懂醫嗎?”

鐵手把著脈,發覺老人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道:“只是略懂一點。”

他愁雲上了眉頭,隨即坐上床沿,將雙手移至老人的後背,一股柔和的內力註入老人體內。冷血一眼看出,鐵手這是以自己的功力替老人治病。不必鐵手吩咐,他即站立在床邊,一動也不動,替鐵手護著法。

有頃時間過去,恰而此時,鐵手和冷血卻突然聽到屋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還有,殺氣。

在腥風血雨裏打滾了這麽多年,殺氣對於他們來說是在熟悉不過了。冷血劍眉一挑,眼光向屋門外掃去。鐵手仍在為老人運功,身不動,擡頭看了一眼冷血。

冷血轉過頭來,對鐵手輕輕一點頭,右手搭上劍柄,旋即出了房門。

老人好像也察覺到不對,擔憂問道:“怎麽了?”

鐵手笑道:“老丈,我想你的病若是註以內力,倒是能稍稍化解一部分瘀疾。所以,無論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事,你都不要動,也不要擔心,我替你治病。”運功正到一半,若在中途停下,以老人的身體怕是受不住,“有我和四師弟在,不會出事的。”

然而當鐵手這樣說著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有些忐忑。他聽得出來,腳步聲不止是一個人的,這次來的人有很多。

他們都是什麽人?小師弟只有一個人,對付得了嗎?

他們一共有二十四個人。

灰衣,刀與劍。

冷血默數了一遍,道:“二十四星?”

那二十四人明顯是一驚,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是誰?”

二十四星皆乃流星會中高手,十二人用劍,十二人用刀。冷血記得鐵手曾與他說過,他是追蹤流星會的人到了歸德鎮。天安鎮離歸德鎮很近很近,這裏有流星會的人一點也不奇怪。

但冷血沒打算跟他們廢話,只冷冷道:“很好,你們送上門來了,不用我和二師兄再去找你們了。”

一人道:“你就是冷血?”

冷血道:“是。”

那人瞇起眼睛,道:“那鐵手呢?不是說四大名捕兄弟情深嗎?怎麽就你一個人,他是躲在屋子裏不敢出來了嗎?”

冷血冷笑。

那人不滿道:“你什麽意思?”

冷血依然冷笑,道:“想對付我二哥?你們,還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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