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忘：言言，你不在家？]

[江朔忘：言言，你在哪兒？看到回我一下]

[江朔忘：我在你老家樓下，你爸媽說你沒有回家！]

[江朔忘：你去哪兒了？]

[江朔忘：祁言，你到底去哪兒了，你回我消息！電話為什麽停機？]

[江朔忘：你到底在哪兒？為什麽電話停機了？沈鋒說你辭職了，你到底哪裏去了？你說你回老家的]

[江朔忘：言言，你回我一下好嗎？]

……

握著手機的手被震得發麻，屏幕上不停地跳出彈窗，一條一條全是來自江朔忘的質問，他去哪兒了。

他在Y島本地買的手機卡送得那點兒流量早就不夠用了，平時都靠酒店wifi撐著，海灘邊連不上，今天待得久了點兒，結果剛好遇上江朔忘找他。

祁言點開了和江朔忘的微信對話界面，點開輸入框想回點什麽，又無從說起，剛退回主屏幕，一條微信追著就來了，是一條語音。

“祁言，你看得到對不對！剛剛顯示你正在輸入，你說話好不好？”

江朔忘聲音急切，話趕著話，連唾沫都沒來得及咽，一句話吞音嚴重最後還被嗆到咳了一聲。

沒想到暴露了自己，祁言只好再打開輸入框。

[祁言：你回B市吧，我沒事，過一段時間我就回去]

[江朔忘：你在哪裏？]

[祁言：我不在老家，你回去吧]

[江朔忘：我知道你不在老家，我在你家樓下]

[祁言：別去打擾我爸媽，他們不知道]

[江朔忘：那你告訴我你在哪，不然我就去和你爸媽說我們的關系]

這句話刺痛了祁言，他第一次對著江朔忘有了怒氣。

[祁言：江朔忘，你這樣有意思嗎？]

對話框裏沈默了，5分鐘後，江朔忘才發來了一條語音。

“言言，對不起，我胡說的，我太著急了。”

緊接著發來了語音通話邀請，被祁言拒絕了。

[祁言：我不想吵架，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待祁言從後門回到自己房間後，才收到新的提醒。

[江朔忘：好]

他剛剛提著的一口氣頓時洩了出去，癱倒在門口的椅子上，胸口還在大頻率起伏著。江朔忘威脅他的那句話陰魂不散地在他眼前時隱時現，被推開，不被承認他只是失落失望，而那句威脅卻讓他真正的怒火沖頂。

手一松，手機落在地毯上，雙腳踩在椅子的邊沿，雙手捂面，頭埋進膝蓋裏。屋子裏沒開燈，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戶裏透進來些海灘上的霓虹燈光，忽明忽暗，色彩變換。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兩天，每天就打客房服務送餐，累了就坐在窗邊看日落，江朔忘也真的履行承諾，沒有再來找他。

第三天一早，酒店房間的座機響了起來。

“餵。”祁言沒睡醒，忘了自己身在異國，條件反射地說了中文。

好在對面是前臺那位中國姑娘，“祁先生。”

“什麽事？”

“有位自稱是您朋友的人來找您，我不確定您是不是認識，看他表情很著急，但是我們這邊不能透露住客信息，您需不需要聯系一下他？他說自己姓江。”

他說自己姓江。

祁言頓時清醒，他能稱得上朋友的人裏姓江的只有江朔忘，他不知道江朔忘怎麽找到這裏來的，匆忙對電話裏說了一句，“好的，麻煩你了。”

坐起身，一眼看見床對面墻上的鏡子裏蓬頭垢面的自己，又拿起床頭的手機，依然沒有任何消息，想發微信問問，又停住了，轉念一想把手機往床上一扔，進了浴室洗漱。

幾天沒刮胡子，嘴唇一周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塗上泡沫一點點刮掉，洗過頭臉，吹好發型，半個多月頭發也長長了不少，梳理了一下，看起來精神多了，才拿上手機走出房門。

出了電梯口，走過一條長廊就能看到酒店大廳裏的景象，祁言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大廳沙發一角的江朔忘，戴著棒球帽，低著頭，手指交錯搭在身前，哪怕壓低了帽檐，也依然引來不少來往路人側目。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腿像灌了鉛似的邁不開步子。

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深吸一口氣，走到了江朔忘面前站定。

感覺光線變暗，江朔忘慌忙擡起頭，“言言。”他趕緊抓住祁言手腕，站起身，“對不起。”

祁言沒動，任由他抓著，開口時聲音有些嘶啞，“你怎麽找到的？”

“我找到了許寒。”江朔忘摘了帽子，盯著祁言的臉，“你媽媽給我的。”

“哦。”

“酒店我是讓施琦用易燎原家裏的關系找到的。”

“哦。”他能猜到。

江朔忘是真的急了，他沒見過祁言這個樣子，“言言，你說說話好嗎？”

“我說了。”

祁言是真的無心搭理，再見到江朔忘，他感覺好像已經從心底原諒了這個人，可是他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卻總不合時宜的跑出來提醒，千百種情緒在心裏鬥爭，他找不到合適的話跟江朔忘說，只能有一句答一句。

江朔忘把他圈進懷裏，“你別這樣。”

“我沒事。”祁言向四周看了看，大廳裏現在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人往這邊看來，也都是匆匆一眼就跳轉了目光，“去我房間說吧。”

“好。”江朔忘應了，手卻沒有松開，抓著祁言十指相扣，觸感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他低頭看了眼，祁言手指上光禿禿的，之前的戒指就早就不見了蹤影，江朔忘心口一顫，霎時間有些晃神。

進了房間，一關上房門，江朔忘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祁言，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言言，對不起，對不起……”

祁言挺直身體任由他抱著，胳膊貼在身側，垂下眼簾看著他長著細碎發茬的後頸，“我們坐下來說好嗎？”

江朔忘擡起頭，眼睛裏霧蒙蒙的蘊著水汽，看了看祁言的嘴唇，想親又不敢親，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好。”

祁言走到窗邊坐在常坐的那張椅子上，江朔忘坐在旁邊，側身看著他。

“我在這裏住了快一個月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尾音很輕，說完還咽了咽口水。

“你聽我說完。”祁言不滿地皺了皺眉，“在這裏住了快一個月，每天都會看落日，有時候在海灘邊的沙灘椅上，有時候就在這裏。”

“天黑之後，沙灘上會有各種彩色的霓虹燈亮起，每個人都無憂無慮地玩耍，就好像落日是開啟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只是我和其他人不太一樣，顯得格格不入，所以等天黑了我就回來，雖然聽起來有點浪費，但是過得也還挺舒坦的。”

“現在不是旅游旺季，人很少，華人更少，沒有人知道國內的風波，我不會有可能被人認出來的心虛感。”

“秦珊爆我信息的那條微博，是你找人刪的吧。”突然話鋒一轉，祁言轉頭對上江朔忘的眼睛，問道。

“嗯，個人微博比較好處理。”

“對你影響大麽？”

江朔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睜大了眼睛忙不疊地說：“我不是…我想保護你。”

“你想保護你自己。”祁言偏過頭看向遠處，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江朔忘，你一直在說對不起，你知道到底哪裏對不起麽？”

“我不敢承認我們的關系。”江朔忘語氣低落，帶著掙紮，欲言又止。

“是你推開了我，我不需要你一定要承認我們的關系，但是你連讓我和你共同面對的機會都不給我。”

“不是的。”江朔忘慌忙出聲，“我沒有要推開你，我只是…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我無法承認我們的關系…”

“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承認。”祁言轉過頭看著江朔忘，自嘲地笑了笑，“我想到了。”

“對不起，言言，我知道我說多少對不起都沒有用，可是我從頭至尾都沒有想過要推開你，我……”

江朔忘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說再多道歉，再多解釋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深吸了一口氣，探過身子，抓住祁言的手，“言言，我現在不能失去這份工作，真的。”

祁言表情有些松動，偏過頭看著他的眼睛，“工作？”

“我媽媽病情還是反反覆覆，為了能讓我爸爸照顧她，我把她從精神病院接到了高級療養院，每年費用至少五十萬，我爸爸當初為了看住我，已經辭了工作，如果不當藝人，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支撐這麽大的開銷。”

江朔忘說著就離開了椅子，蹲在祁言面前，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這真的不是我的托詞，也不是賣慘，本來也打算這件事情過去之後帶你去見見我父母，這些話也本來打算那時候再跟你說。”

“你如果恨我，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好不好？”他聲音有些哽咽，“我承認我的行為很自私，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做不到像易燎原那麽瀟灑，可以因為不滿CP粉就公布戀情，可以因為想退圈就毀約。我有太多牽絆，只是在這之前…”

江朔忘停頓了一下，握緊了祁言的手，“你不要生氣。”

祁言點點頭。

“在這之前，我沒有把你考慮在我的世界之內。”

這句話說完，江朔忘明顯感覺到祁言情緒的波動，連忙捏了捏他的手，繼續說，“不是那個意思，是我當時只想到了我需要為了整個家而工作，沒有考慮到無論是什麽結果都應該我們共同面對，我太害怕你會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對不起，祁言，真的對不起。”

祁言沒有直面他說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找到許寒，她跟你說了什麽？”

“她說，我是一個自私的利己主義者。”

學語言的人真的很會一針見血。

祁言眼神飄到窗外，調整了一下情緒，緩緩開口，“我理解你，但是我心裏邁不過這個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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