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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前路茫茫喜樂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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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路途顛簸的緣故,李旭陽一路上總是哭哭鬧鬧,這令白眉卿傷透了腦筋。這孩子除了吃奶外,偶爾還得專門為他熬粥,好在縣令夫人當時差遣了一位奶娘跟隨,一路上也好照應著。

此刻,我懷疑白眉卿帶上李旭陽上京,分明是打算在京城長住。而她,此行卻沒有告知李鶴,也不知是何心理。

我不願與婦孺孩童待在車裏,索性與車夫輪流著駕車,一路上也不至於無話可說。

車馬繞過天津,眼看不日便可到達京城,臨近城鎮也逐漸熱鬧起來,一派清和。這裏尚且不是京城,也不知真正的天子腳下又是怎樣的繁榮景象?我與陶萌萌在城鎮裏采辦了路途上的必需之品,本欲返回客棧,陶萌萌卻拉著我直奔賣鞋履的鋪子裏,對那老板說了幾句,那老板便取來尺子要來量我腳的尺寸。

這一路走來,我的鞋底早已磨損,我本不太在意,如今被陶萌萌扯進這裏,我也知曉她是一番好意,便對那老板道:“就照著如今這鞋的尺碼拿現成的吧。”

那老板笑道:“有是有,怕是不及訂做的舒適。”

我道:“老板倒是實誠的生意人。我們只是路過此地,拿現成的就行。”

那老板也不再多說,只道:“你們先挑著。”

我點頭,轉頭對陶萌萌道:“你也為自己挑一雙合腳的。”

陶萌萌羞答答地說:“你挑一雙送我?”

我失聲笑了,轉而問道:“你穿多大尺碼?”

她伸出一只腳,沖著我眨了眨眼:“喏,就是這鞋的大小。”

客房內,白眉卿正逗著床上的李旭陽,見我進來,她便將李旭陽抱起,笑著說:“阿守,旭陽會喚人了呢。這喚的人卻是你。”

我笑道:“我本就招孩子喜歡。”

說著,我從白眉卿懷中接過李旭陽,又哄著他喚我,哪知他咿咿呀呀了許多,卻是吐不出一個清楚的字,倒是總望著我笑。不得不說,看著別人家的孩子,我心裏也是十分渴望著能有自己的孩子,每日逗逗孩子,日子再難,也能過下去。

如此,我又開始想念梅玖。

白眉卿見我癡呆的模樣,取笑了一句:“你這是想弟妹呢。”

我回過神,笑著看了看白眉卿,抱著李旭陽坐到凳子上,才對她說:“大嫂,我過來找你有事要與你說。”

白眉卿本隨著我一同入了座,正逗弄著我懷裏的李旭陽,聽聞我的話,她卻是頭也不擡,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你是從她口中探聽到了什麽麽?”

我點點頭:“萌萌確實不知曉陶青的蹤跡。不過,你白家在京城的鋪子確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白眉卿擡頭看我,冷聲道:“這些我已猜到,她還是不願多說?”

我扯過李旭陽纏在指間的發絲,將其交還到白眉卿手中:“你將他先交給奶娘照看。”

白眉卿笑著接過,去而覆返時,鎖上了屋子的門,倚著門框望著我說:“你說吧。”

我正襟危坐,一字一句地道:“大嫂,我也只是猜測,你聽後別生氣。我懷疑你白家些許兄弟早已被陶青收買,在暗地裏販賣私鹽。”

我註意著白眉卿的臉色,見她只是黑著臉,我繼續說:“你想想,若非如此,白啟申會被一直埋在鼓裏而毫無知覺麽?你白家眾多兄弟,未受此事牽連的有哪些?”

白眉卿皺眉,似是難以置信:“他們都是白家子嗣,一向聽從我大哥的話,怎會出賣我大哥?”

許是利欲熏心。

我未敢當著白眉卿的面說出這話。一則白眉卿對家中兄弟姊妹自來信任,再則這也僅僅是我的猜想。陶萌萌既然說陶青是以正當途徑獲得了白家在京城的鋪子,為何這一年多來外人只道老板是白啟申,卻不知陶青,如此猜來,京城白家的人已被陶青收買。

白眉卿過來坐下,我見她臉色難看,為她斟了一杯熱茶,隨即寬慰道:“大嫂,這僅僅是我的猜測。一切等到了京城再看。”

白眉卿舉杯看了看我,又看向了別處,懨懨地笑道:“你猜得有理。是我大哥疏忽了。”

她喝過茶,轉頭對我說:“阿守,你看緊陶萌萌。”

我點頭:“我曉得。”

一路見多了各地的風土人情,如今身處京城,對於我這頭次進京的人來說,一切都是新奇震撼的。而今,一行人僅僅身在外城,便是一派祥和熱鬧。

細風暖陽,各處的叫賣婉轉動聽,茶館裏飄來陣陣茶香,說不盡奇聞趣事。

白家在京城經營了多年的鋪子,自然有落腳處,此處卻是白家二叔白躍宏在此經營著鋪子。在縣城,我見過白躍宏幾次,為人老實本分,頗得白啟申信任。只是,此次販賣私鹽之事,白家受此牽連諸多,不想在這天子腳下的鋪子竟然安然無事。

照白躍宏的說法,這鋪子能安然度過,一半功勞還得歸於陶青。鋪子雖仍打著白家的招牌,這店中的老板卻是陶青,因沒有販賣私鹽的行徑,這間鋪子倒保存了下來。

白啟申一案調查出來的結果是,白家販賣的私鹽未經陶青的手,是他人轉手到白家手中。

我不知曉官府是如何在辦案,因人證物證俱在,白啟申就算懷疑是陶青在暗中做了手腳,怕是會加上一重栽贓陷害的罪。

一路隨行的車夫在此住過兩日,便趕往縣城去回話了。

而白躍宏待白眉卿不似長輩對晚輩的關愛,卻是處處敬著她。其子白啟義自小生活在京城,官話說得格外漂亮,對我們這外地裏來的缺少見識的鄉裏人倒是恭敬客氣,口口聲聲“公子”“小姐”,我聽著十分別扭。在聽說陶萌萌與陶青的父女關系後,這對父子果真將陶萌萌當作小姐侍奉,口中聲稱陶青是恩人。

這倒令我有些糊塗了。

後來問起陶萌萌,原是因為陶青的緣故,使得父子倆逃過一劫。

白眉卿與我說起白家如今的境況,多少有些沈不住氣,也不知當著我的面說了多少那對父子倆的不是。基於此,她也無法心平氣和地在此住下去,我勸她忍著氣,好歹為了探知陶青的蹤跡住下來。

白眉卿說,此處的宅院翻修過,怕也是陶青為了收買那父子倆的心,有意為之。

對此,我不置可否。

只是,眼下從陶萌萌那兒探不出陶青的任何下落,我也只能從這對父子倆處入手,許會瞧出些許端倪。

自進京那一刻,我打算將陶萌萌帶在身邊,便是有心的利用。一路上,她並無任何可疑行徑,倒是說出了她進繡坊確是陶青授意,她也只當是陶青為了讓她學藝呢。後來,甘願與我為妾,卻是她自己的意思。

她並無任何不良居心。

此時,我也不知是否該放下對她的成見,如最初那般看待她。

畢竟,她是陶青的女兒。

我冷落她,質疑她,逼迫她,只因她是陶青的女兒。如此,於她卻是不公的。

我尋至她屋前,她正在院子的秋千架上低頭發呆,我走近,她也沒擡頭。

曾經歡歌笑語的人,竟被我逼得沈默憂傷。

我暗嘆一口氣,輕輕喚道:“萌萌。”

她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嘲謔不快,繼而偏頭冷聲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你別再問我。”

我低聲道:“我不問他。你別在風裏待著,當心受寒。”

“騙子。”她低低地罵了句,又彎腰脫了腳上的鞋,正是那日我特意為她買的鞋,卻是為了從她口中得知陶青在京城的買賣,她因此高興地與我說了。

眼下,她流著淚脫下鞋,又將其扔了出去,滿臉憤恨:“騙子!我再也不信你了!”

說完,她便光著腳跑進了屋子,關上了門。我楞了片刻,撿起地上的鞋子,又去敲她的門,只聽得見她在屋裏嗚嗚咽咽的哭聲。無法,我只得將鞋子放在了屋前,起身出了院子。

晚飯過後,白啟義尋來時,我十分詫異。本欲請他到屋子裏坐坐,他卻說道:“陶小姐晚間未用飯,顧公子身為丈夫,理應前去問候問候。”

白啟義的話,說得溫潤動聽,雖有指責之意,我也樂意接受。陶萌萌脾氣有些倔,我早已見識過,她如今這般,怕是為著日間的事。此前,她一人生著悶氣,我偶爾會好心安慰幾句,想來卻沒有半分真情實意。自相處了一路,思及自己的所作所為,心裏多少對她有愧,她因受了我的氣,我去安慰幾句也不是什麽大事。

白家父子不會餓著陶萌萌。

我聽聞白啟義的話就尋了過來,從半掩的屋門看過去,果見白躍宏正苦口婆心地勸著她。我杵在一旁,見她吃過幾口便不再動筷子,也知她沒甚胃口,便不聲不響地將一碗湯推到她跟前,她默不作聲地喝下。直到她吃得五六分飽,白躍宏才放心離去。

我見日間被我放在門口的鞋落在屋子的角落裏,又見她仍舊赤著腳,便提過鞋要為她穿上。凍得通紅的腳冰涼透骨,我又跑去廚房打了一盆熱水過來。進屋見她抱住雙膝坐在凳子上,我動了惻隱之心,過去握住她冰冷的雙腳,她卻似受到驚嚇般,嚇得將腳縮了回去,我輕聲哄著:“萌萌,聽話。我先前對你不好,今後會加倍對你好。

她恍若未聞,嚶嚶而泣。

許久,她才道:“你騙我。你總在騙我。”

我當下將她的腳放進熱水裏,擡頭望著她道:“我不再騙你了。”

陶萌萌依舊痛苦地流著淚,我也不知如何讓她信任我。此刻,我總算是體會到她當初的心情了。

替她細細擦幹雙腳後,我本欲替她穿上鞋,她卻突然起身,雙腳踩翻了盆,濺了滿地的水,也濺濕了她的裙擺。我滿臉錯愕地看著她,她突然跳上前抱住了我的脖子,又羞又怯地問:“你真不會騙我?”

我點了點頭,又偏開頭道:“萌萌,你裙子都濕了。”

她搖了搖頭,雙眼閃著淚花,忽地湊上來咬上我的脖子,乞求道:“那你今晚留下來陪我可好?”

她似是恨透了我,這一口下去也不知用了多少力氣,我腦中本是一片空白,如今倒清醒了不少。聽了她的請求,我左右為難,又聽她道:“我知曉此刻你心裏定想著師傅。可我是師傅為你選的人,她不在,我也得替她照顧你。顧大哥,你也是我的夫君啊!”

我被她抱得脖子酸疼,便將她輕輕推開了,尷尬笑道:“萌萌,這事有些突兀。以後我們多相處,也不會像從前般生疏。”

陶萌萌笑道:“是我心急了。顧大哥,回去歇息吧。”

我許久未見她這般明快的笑,當下見了,也放下心來,叮囑了幾句,便回去歇著了。

私鹽一案,京城去的人審理過後,因證據確鑿,就已定下一幹人等的罪,依據情節輕重,或杖刑,或收監,或死罪。至於白啟申,卻尚未定罪,只是聽說將要押往京城,由大理寺再次審理。聽聞這樣的消息,白眉卿早已坐不住,哭道:“大哥此次進京,怕是兇多吉少。”

原以為白躍宏白啟義父子對此事漠不關心,聽聞此事後,竟會請求陶青出手相助。陶青蹤跡不定,尋他太難,而白啟申如今的遭遇正是拜他所賜,他怎會好心幫忙。也不知陶青用什麽花言巧語哄騙了這對父子的心,竟對他感恩戴德。

不過,對於再審一事,我倒覺得事情仍有轉機,至少證明這其中有冤情。

日暮時分,白家小院迎來了一位貴客。

這是自進京以來,初次見到李鶴。他一身牙白直綴,外罩藏青色半臂衫,儒雅清俊,翩翩而來。

他如今暫住學士府內,我先前也想前去會會他,因他提前在翰林院供職,我是遍訪不遇,雖是留了口信,卻不見他的回音。白眉卿因此也生了一頓惡氣,直說他如今出息了,就失了本心,也不讓我去找他。

現下,李鶴前來,白眉卿卻躲在屋子裏不願見他,到如今竟還氣著呢。

李鶴先是見了我,彼此寒暄慰問一番,他見白眉卿一直未現身,便納悶了:“眉卿怎地不出來見我?”

我道:“我前去請了大哥多次,也給大哥捎了口信,大哥卻是公務繁忙,總脫不開身。今日至此,卻不知為何而來。”

李鶴皺眉道:“我卻是今日才知曉你們到了此地。”

我驚問:“學士府竟沒人與你說過此事?”

李鶴嘆了一口氣,轉而說道:“我來此,是為白啟申之事而來。你隨我去見眉卿,也安了她的心。”

這話聽在耳裏,我不由得一喜:“大哥的意思是……白啟申沒事了?”

李鶴點頭:“再審之前若不生變故,便無事。”

我註視著他,垂下眼簾,低聲問道:“大哥為他求了多少人?”

李鶴擺擺手,攬過我的肩,在我耳邊說道:“阿守別問官場的事兒,你一向反感其中的事兒。帶我去見眉卿吧。”

我沒再多問。

白眉卿倒是沒有將李鶴拒之門外,見了他,只是回屋偷偷抹著眼淚。李鶴上前與她說話,她卻只是將床上的李旭陽抱起,硬生生地塞到他懷裏,忿恨地道:“你不念著我也算了,竟也狠心到不來看看孩子!”

李鶴理虧,面上訕訕,卻不做解釋。他抱過李旭陽,懷中的孩子便大哭,他頓時急得手足無措,白眉卿趕緊接了過去,抱著哄了幾句,李旭陽才漸漸止住哭聲。李鶴面露尷尬,一臉苦惱:“他怎麽見了我就哭?是我兒子麽?”

白眉卿瞪他一眼:“你什麽意思?我難不成為你李家生了個野種?”

白眉卿心裏果真是有氣的。

我見情形不對,便對白眉卿道:“大嫂,大哥只是玩笑話,何必較真?”

白眉卿恨恨地道:“他心裏定是這樣想。”

我扯了扯李鶴的袖子,他上前,喚道:“眉卿。”

白眉卿扭過身子,冷聲道:“你出去!別嚇著了孩子!”

李鶴笑道:“我才看了一眼,再讓我抱抱。”

白眉卿賭氣道:“不是你的,你抱著也覺硌手。”

這對夫妻真讓人頭疼。我本想離去,讓兩人私底下解決矛盾,卻見李旭陽的眼正盯著我,似是見我要走,開始在白眉卿懷裏撲騰:“叔叔,抱。”

李旭陽喚得是我,這句話卻是對著李鶴說的,我見李鶴臉上變幻莫測,怕他誤會,趕緊走到白眉卿跟前,拉住了他胡亂揮舞的小手,寵溺地說:“叔叔在這兒!”

隨後,我又指了指李鶴:“你看,你爹來看你了。”

白眉卿斜我一眼:“什麽爹?他又不願認這個孩子。”

我無奈地瞅著她,便將李鶴在見我時的話與她說了,她臉色雖見好轉,對李鶴依舊不冷不熱。此次,李鶴卻是沒有與她計較,一心逗弄著孩子,只是他卻不敢再抱著李旭陽。只因李鶴實在不知如何抱孩子,孩子被他抱得難受,就會放聲哭。李旭陽再哭時,並不在他懷裏,他忙道:“我沒再碰他,他怎麽又哭了?”

聞言,白眉卿轉怒為嗔:“他是餓了。也難怪他更願意親近阿守,不願親近你。”

李鶴道:“我今日才見了他。日後與我住一塊兒,定會親近我。”

白眉卿不再言語,出屋喚了奶娘來,由奶娘抱著出了門。

白眉卿甫坐下,便對我道:“阿守,你家萌萌病了兩日,如今好些了麽?”

我道:“仍是咳嗽得厲害。”

白眉卿笑道:“我瞧著像是舊病了。”

大夫看過,也說是舊病了,也只是用藥調理著,緩解緩解病情,卻是治不了根。後來問起陶萌萌本人,她也說天冷了一些就會咳嗽不停。

白眉卿關心陶萌萌病情,這倒令我有些意外。

此時,李鶴突然問道:“萌萌是誰?”

我避開臉,道:“此事還沒來得及與大哥說。我先去看看她,大嫂替我說吧。”

我才走了幾步,聽到白眉卿在我身後笑道:“阿守這是怕羞了?”

我沒有理會。怕羞倒不會,只是逢人問起陶萌萌,我總有幾分不自在。這是梅玖為我尋來的姻緣,我起初抵觸,後來反感,如今愧疚,眼下仍是不知如何與陶萌萌如世間男女般相處。只是,我既然承諾了會待她好,也只能慢慢去接受她。

還未進門,我便聽到陶萌萌一陣一陣的咳嗽,推門進去時,她正倚著床頭擦著眼角的淚。她倦倦地望著我笑,喚了喚我,我走到床邊坐下,問道:“喝過藥了麽?”

陶萌萌點了點頭,不願多說話。

我握住她的手,冰涼透骨,擡頭見她兩灣眉似蹙非蹙,一雙眼似泣非泣,心裏有絲疼惜,便道:“萌萌,你這身病多少年月了?”

陶萌萌道:“我記不得了。顧大哥,我病了沒人會關心我,我娘不喜我是個女兒,我爹……”

她說著漸漸哽咽,我拿過她手中的帕子,替她擦了擦淚,柔聲道:“如今好了,會有人關心你。”

陶萌萌笑著點了頭:“顧大哥會待我好,還有……師傅。”

陶萌萌聽話乖巧的時候,溫順得如同貓兒般,安安靜靜,不吵不鬧。又因病了這一場,往日裏多話的她,也不願與人多說話,倒是願與我說說話兒。提到梅玖,她又因念及梅玖的種種好處,便對我說道:“顧大哥,我們出來了這些日子,師傅該想你了。”

我笑道:“是你想她了吧?”

陶萌萌吐了吐舌:“你難道不想?”

我道:“等再審過後,我們也得回青州了。”

聽及,陶萌萌垂下眼眸,沈沈地說:“顧大哥,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我一時不明白她有何事瞞著我,隨口問了一句:“什麽事?”

她凝視著我的臉,忽又咳嗽起來,我趕緊傾身輕拍她的背,起身取過桌上的溫水送到她嘴邊。她喝下後,緩緩舒了一口氣,繼而扯住我的衣袖道:“當初,爹送我進繡坊確實別有所圖,我本不欲進繡坊,後來卻是因為你才進了繡坊。”

我本已信了她,她如今又與我坦白,我不知何意,只問:“你爹有什麽目的?”

陶萌萌道:“他讓我進繡坊留意徐宛琦,我卻不知他為何要我留意她。”

徐宛琦是顧玉明攛掇來了繡坊,而她對顧玉明的癡心令我十分動容。即使仍不知曉她的來歷,我也沒再為難,也歇了一探究竟的心思。聽陶萌萌如此說,我對她的身世又多了幾分好奇,陶青為何要留意她;而徐宛琦進繡坊全是因為顧玉明,旁人又是如何得知她進得是梅莊的繡坊。

陶青深不可測,徐宛琦也是高深莫測。

陶萌萌所說不似有假,我見她又是一副可憐相,當即便笑了:“我有那麽可怕麽?”

陶萌萌畏畏縮縮,睜著驚恐的眼:“你沒在生氣麽?”

我搖搖頭,笑著問道:“你爹有找你問過她的情況麽?”

陶萌萌點頭如搗蒜,一五一十地答道:“問了些她的日常起居。”

這令我愈發奇怪了,又聽陶萌萌幽幽地嘆了口氣,有些落寞悲涼:“他從未這樣關心我,也不見他對家裏的兄弟姊妹這般。”

從她話語裏,我聽出了不甘與不平,還有她對陶青的孺慕之思。不管陶青待她如何,她心裏始終在意牽掛著那父女之情,此刻委屈得想哭卻不願哭。

我因白啟申之事對陶青不再存有善意,也因此多次傷害了陶萌萌。如今,我總算明白了一個道理,陶青是陶青,陶萌萌是陶萌萌,陶青做下的事,不應由她的女兒承擔。而我先前的行為,是多麽卑劣可恥,不及梅玖絲毫。對陶萌萌,她信任便是信任,不會因為陶青而失去判別是非的理智。

這些年,我以為我多少成熟了些,誰知,遇上白啟申的事,還是容易沖動。

白啟申說得沒錯,憑我一人之力能做什麽;而我,終究是沒幫上什麽忙。

想來,真正是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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