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大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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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顧自地走著, 沿途手上的飛鏢不斷收割試圖往回報信的“蝙蝠”——這群人本身只有一身得天獨厚的聽力功夫, 若論拳腳只能說勉強自保,自然不會選擇同闖入者硬碰硬的形式。

只是這個闖入者像是開了天眼一般, 那麽多的“蝙蝠”, 他手上的飛鏢總能找到能夠把消息最快傳出去的那些人,以至於一路走一路被不知情的守衛驚覺再一路馬不停歇地把傳信的人殺掉。

仿佛從地獄裏走來的惡鬼。

然而, 惡鬼前進的步伐終於停下了。

他站住, 定定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健全人,久違的壓迫感從對面之人身上傳來。

“十裏劍的?”初一冷著臉,看到來人武器上刻著的十裏劍花紋。

——十裏劍早年是沈淵閣的一部分,後來分裂出去, 兩家卻成了不同戴天的死對頭。他早年加入十裏劍並且混了個第一無非只是為了出逃攢錢做準備, 如今沒了需要,在江湖上曾經名聲赫赫的“流江”早就銷聲匿跡。

但到底偶爾還是會因為招式被認出來——是以在帶著程柘闖入沈淵閣的時候,他無意間暴露了自己十裏劍的招式, 結果就被一群沈淵閣的人纏著以“切磋”的名義困在這裏。

沈公澤美名其曰——比劃比劃。

沒想到這一比劃就是整整一天, 當他好不容易把這裏所有的人都過了一遍招後, 就撞見闖入的昔日“同僚”,不可謂不震驚。

“正是十裏劍榜首。”來人邪邪一笑,眼睛不住往初一身上瞅, “沈淵閣的?”

看來這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啊。

初一掂量了一下這人的水平,明顯不是他的對手。沈默著掏出了十裏劍的令牌。

“哦?”來人顯然沒想到有人捷足先登,隨即一楞, “你為何會在這?百草的那個單子明明是我接了的。”

十裏劍的規矩,出價殺人,任務一接其他人不得插手。

“什麽任務?”初一略略皺眉。

見這人似乎還挺好說話,來人難得的有耐心地解釋道:“半年前就在任務榜上發了,找到失蹤的百草谷谷主,取其頭顱,報酬直到現在都還是所有任務裏最豐厚的呢。”

闖入者舔了舔嘴角,“小子,我查這百草的蹤跡查了半年,好不容易查到和百草有關的人往這邊跑的蹤跡,可是蠢蠢欲動,看你也不是來搶生意的人,我也不管你出現在這裏幹什麽,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裝作沒看到對方,如何?”

……和百草有關系的人……

初一玩玩沒想到是自己和程柘的出現為赫連秋帶來了災難。

初一沈著地點點頭,就在闖入者以為他就要走的時候,初一冷不丁的開口,“任務單,能給我看看嗎?”

要想得到賞金,目標,任務單,二者缺一不可——就是為了避免十裏劍其他人出現搶單子的亂象。但也有亡命之徒直接連任務單都中途攔截,卻不在十裏劍的考慮範圍內了。

“你看這作甚?”來人面色微變,語氣不善。

和喬家人待久了,初一撒起謊來也是極度認真,“我同此地主人有約,守一日,若你真有任務,便念及情分,放你進去,若你不給,那便別怪我刀劍不長眼睛。”

初一循循善誘,“若我想搶單子,大可殺了你便是,我只求一睹真假,無意爭奪。”

每一個任務單都經過了特殊的加密處理,除非接任務本人,無人能夠破解其中內容。

“當真?”闖入者自覺打不過初一,聽了這話已經信了大半。

初一不言不語。

“那好。”來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竹筒,兩端封死的洞口綁著一根細長的絲線,迎風飄揚。

紅色的緞帶嬌艷欲滴。

夏雲把各自從程柘赫連秋頭上取下來的一撮頭發仔細綁起,緊接著是兩個被彩帶連在一起的酒杯。

合髻之禮過後便是交杯之俗。

卻了團扇之後,程柘的視線就釘在赫連秋臉上沒挪開過。

甚至於伸手去喝交杯酒的時候,女子特有的體香順著臉邊飄了進來,更是令他心猿意馬。

好不容易一杯而盡,兩人雙雙把酒杯拋開,剛好一上一下立在地上,圍觀者登時發出一陣歡呼。

“大吉之兆!”

不知是誰率先嚷嚷了一句,隨即潮水般的祝福又湧了上來。

靜。

當闖入者把密封好的單子拿出來用準備好的藥水顯影時,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停滯了。

字跡一點點地浮現在眼前。

等字跡全部顯現出來,初一二話不說就走上跟前。

“給——”來人伸手一遞,毫無防備地被初一驟然拔/出/來的長劍捅了個對穿。

劍鋒尚且還有一絲殘影留在視線裏。

“是誰給你資格讓你能夠自稱十裏劍第一的?”初一抽出來人手中的任務單,眼神微瞇,墨綠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譏諷。

“就你這腦子,就不會想想十裏劍比你武功高的還可能有誰?”

冷冽的聲音順著劍鋒讓來人不住的抽搐。

似乎是嫌那人的聲音太過聒噪,初一幹脆割了他的喉嚨。

趁著那人斷氣的最後一刻,初一緩緩收回染血的劍,語氣平淡,“這個任務,我接手了,明白嗎?”

“……你……你……你是……”那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啊,我應該留你一命的,是我之過。”初一搖搖頭,卻渾然看不出來懊惱的表情,“若你活著的話還可以拜托你把我回來的消息傳出去,順便讓那些想要接這個任務的人都死了這個心思。”

“流……流江……”驚恐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說你是第一,對吧?”初一沒有回答,反而抿嘴慨嘆了一聲,“這樣也好,同樣起到了震懾那些歪瓜裂棗的作用,嗯,我是指應該不會有蒼蠅想染指這個任務了。”

“還算有用。”

蓋棺定論的瞬間,初一卻發現那人已經沒了氣。

“……真弱。”

初一渾然不覺,在島上待的那短短一年,給他的身手帶來了多大的長進。

他盯著懸賞赫連秋人頭的任務單,瞇起了眼睛。

屋內,新婦拜堂過後,剩下的禮節全被省去了。

一群起哄的人離開了婚房,強行把程柘拉出去灌了個滿懷。

初冬時節這地白天本就沒多久,這麽一鬧騰,很快也過了大半。再加上程柘不勝酒力,沒過一段時間就被眾人起哄趕回了新房。

卻是到了傍晚。

不得不說喬安月的解酒藥效果極好,等蠟燭燃了一小截,程柘的醉意就已經清醒了大半。

厚重的禮服很快便被褪下,紅燭之下,佳人對面,卻是程柘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世間有佳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古人誠不起我也。”程柘忍不住吻上赫連秋的嘴角,因為太過急促,撲騰一下就勢倒在了床上。

“……哪有那麽誇張……”赫連秋偏過頭去,不太自在地避開程柘的視線。

雖然這不是兩人的第一次,但嚴格意義上看,卻也是真正的第一次。

“我說真的。”程柘認真地回應著,雙手卻有條不紊地把衣衫褪下,一路向下,所觸之處,盡是駭人的冰涼。

“對不——”

“別說,”程柘一把堵住赫連秋的愧疚,雙眼帶笑,手上動作不停。

兩人的體溫逐漸傳遞開來,因為情/欲而感到的久違的暖意讓赫連秋渾身緋紅。

“這不就暖和了麽”程柘嘴角帶著壞笑,呼吸粗重,慢慢分開赫連秋的雙腿。

“……你別……”赫連秋緊咬下唇,無端騰起一陣恐慌,然而程柘根本就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把話盡數封住。

唇齒交纏,長驅直入。

暧昧的溫度火苗般竄起——熾熱的溫度傳遍了四肢五骸,常年寒冰入骨的軀體上竟然生出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

“嘖。”夏雲縮回自己屋內,抿了一口酒。

看著下人正在鋪床,忍不住多看了喬安月幾眼,“你說這是什麽孽緣,好不容易有自己的大床睡了,結果她倆一成親,來往的賓客也起碼要留宿一晚,明早才能走,結果咱倆又睡一起去了。”

“你不願意?”喬安月正看著夏雲小時候留在屋內的練字字帖,挑挑眉,“寫得真醜。”

“……也不是不願意,”夏雲氣急,把自己的狗爬字從喬安月面前扯回來,“雖然睡覺的空間少了點,但抱著你睡還是蠻舒服的……又軟又香……”

啊呸!自己都在說些什麽!

夏雲連忙收住了嘴。

喬安月幹咳了兩聲,耳垂有些不自然的泛紅。

“你別介意啊,我就那麽隨口一說。”連忙又喝了一口酒壓壓驚。

“哎,沒想到啊沒想到,程旺財這貨也終於沒打光棍了,我還以為他這輩子肯定娶不到媳婦呢。”

習慣性地轉移話題。

“他和赫連都走了這麽久,早就該有結果了。”喬安月倒是不在意,隨即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試探道,“你呢?尋常人家也早就成親了,你這些年就沒碰上什麽喜歡的人?”

夏雲一口酒噴出來,嗆得眼睛發紅,“……喜歡的人?沒有沒有!那些男人一個個傻不拉幾的,武功又差,連我都打不過,也就初一勉強能入眼,但這人整天不說一句話,沒勁透了,做朋友還成,其他的關系還是免了吧!”

“再說了,這些年光顧著找你去了,哪有心思找男人?”

夏雲斬釘截鐵,還不忘點頭以示肯定。

“那……”喬安月呼吸一滯,強忍住起伏的思緒,問出早就準備好的問題,“女人呢?”

“哈?”夏雲一副“你仿佛在逗我笑”的表情盯著喬安月。

於是連忙解釋,“你看在東平裏巷撞見……的時候,嗯,你也知道,除了正常的男女之情,斷袖、磨鏡也是有的,你就沒往那方面想?”

“……”夏雲難得的被喬安月嗆得說不出話來。

“沒、沒有吧。”她幹笑兩聲,神色有些不自然,思緒突然閃過之前無意識的畫面,“而且兩個女的……想想就有點奇怪啊。”

畢竟不是主流大眾。

人本能的對自己“不合群”抱有恐慌,並且對承認這個身份抱有疑慮——雖然夏雲身為一介女子行走江湖,無論是見識還是思想也當得起“另類”二字,只是這方面到底沒往自己身上聯想,如今被喬安月一挑明,生出來的雖然不是反感,但那種無端的恐慌還是猝不及防。

不管多麽另類的思想,往往囿於成見,囿於大眾,總會偶爾遭到自我質疑。

這個過程無疑是痛苦至極,但只要跨了過去,便堅如磐石,擁有與全天下對抗的勇氣。

真正讓夏雲恐慌的不是“自己覺得兩個女人在一起而感到奇怪”,而是“她並不覺得這樣的行為有任何問題”。

“……很奇怪嗎?”喬安月突然露出一個疲憊的淺笑。

“應……應該吧。”夏雲含糊不清地回應道。

應該,指的是本人覺得其他人會如何覺得,而並非“我覺得”。

“我知道了。”喬安月站起身來,大步朝屋外走去,“抱歉,當我沒問這個問題。”

“誒你去哪兒?”夏雲忙不疊的問。

“屋裏都是酒氣,我出去透透氣。”

夏雲盯著手裏的空酒杯一瞬間出神。

如果對象是她的話,會不會奇怪呢?

……沒太想明白。

“誒月兒你等等我啊,我也覺得腦子有點暈,跟你一起出去溜溜?”夏雲匆忙起身,跟屁蟲似的跟了上去。

——出於一種本能的沖動,她直覺自己應該是追上去了的。

然而剛剛追上喬安月的步伐,夏雲把喬安月的手順勢一牽,控訴道:“你走那麽快幹嘛?差點都要追不上。”

“夏雲我問你最後兩個問題。”喬安月突然轉過頭來,一臉認真地盯著她。

“啊你說!”覺得自己慢一刻便會被打死,夏雲立馬喊道。

喬安月突然雙手搭在夏雲肩上,把人往邊上的枯樹幹上一推,一手躍過肩頭撐在樹上,一手牢牢固定住夏雲的身體——

雙唇緊緊貼住,夏雲被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嘴巴半張,喬安月的舌尖下意識地朝前伸去,然而卻在觸碰到對方的一瞬立馬鎖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依稀嘗到抹在唇上的花香味,喬安月強壓下內心的沖動,只是從夏雲的舌尖滑到她的唇瓣。

落下蜻蜓點水般的一吻。

久到呼吸不能自已,兩人才半推半就地拉開了一絲距離。

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裏閃著耀眼的光芒,喬安月沙啞著聲音問道:“討厭嗎?”

程柘的事情尤其讓喬安月產生了一股危機感——他和赫連秋是前車之鑒,與其再這麽兜兜轉轉不挑明,從而平白地耽誤那麽多時間,倒不如左右拼死一搏——大不了之後一走了之!

“……”夏雲沈默了片刻,隨即,鄭重而緩緩地搖搖頭。

“那……喜歡嗎?”

這話一問,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夏雲渾身楞在原地,隨即聽到一聲嘎吱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沈公澤出來,看著院子裏沈默不語的二人一陣頭疼。

“……”兩人登時漲紅了臉。

“剛好我有事找你們,去書房。”沈公澤把視線收回來,率先一步跨出房門。

露出身後跟著的初一。

沈默地跟在兩人後面,就在快要進書房的前一刻,夏雲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拉了拉喬安月的衣角,踮起腳尖,壯著膽子飛快地在對方嘴角輕啄了一下,湊在耳邊悄聲反問,“喜歡嗎?”

喬安月一楞。

隨即,便是巨大的歡喜席卷而來。

如墜蜜糖。

她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控制自己不笑出聲來,同夏雲一側的手悄悄被夏雲拽在手心。

“你們兩個,幹嘛呢?”沈公澤看著後面慢悠悠跟著的兩人,忍不住催促道。

“來了來了!”夏雲的聲音裏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刺激與興奮。

剛進門,就被沈公澤一句話把剛剛燃起的火焰澆了個透心涼。

“赫連秋行蹤洩露,陸坤動手,南軍謠言漸起,幼帝有危。”

新房內,漸漸燃盡的紅燭滾下一滴巨大的燭淚,隨即被從窗縫裏漏進的一絲冷風,驟然吹滅。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珍獸府小記者青葉營養液*1



啊啊啊啊,又又又又又心悸啦!!!我明明這段時間有好好睡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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