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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婚(上)(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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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和十四年, 十月初八, 沖狗,煞南, 宜嫁娶。

婚期就定在第二天, 雙方都無意去尋什麽良辰吉日,畢竟赫連秋體內潛在的病因始終是個威脅, 自然是片刻都耽誤不得, 但沒想到竟然真的被誤打誤撞撞上了一個好日子。

雙方既無高堂,也無本家,又身處北地,車馬輿驕更是不可能, 更何況這個決定做得著實匆忙, 這裏又只能算是沈淵閣的一個清修之地,更是不可能有什麽大張旗鼓的擺設。

好在無論程柘還是赫連秋都不是在意這些的人,兩人之間經歷過了這麽多的事情, 欠缺的到底只是一個儀式罷了。

前一夜當沈公澤聽了兩個小輩任性的要求後, 也絲毫不見阻攔, 反而把整個閣內可調動的人員都交給他們讓他倆隨意差遣。

其他人也都跟著忙前忙後——這一時間,好似那些南北亂七八糟的紛爭都已經和他們毫無瓜葛了一般,赫連秋不提, 沈公澤不說,就連夏雲也沈下性子來一門心思地收拾出一間空屋子給兩個新人做新房。

大婚的這一日,仿佛小孩子從大人手中偷出來的糖果一般——於大局無傷大雅,但卻讓所有人都暫時能夠喘息一口氣。

畢竟這幾年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糾結與自己的過往而茫茫不可終日, 如今好不容易身邊的朋友盼來了一個好日子,誰都不想去破壞這一份難得的美好。

清晨,雄雞剛剛破曉,緊鑼旗鼓的準備就已經有條不紊的開始了。

初一剛進沈淵閣之時就被沈淵閣的人纏住非要比劃幾招,半天都見不著一個人影。

程柘只好老早就把袁沖叫到跟前來指示新任“小廝”替他忙前忙後跑來跑去的——渾然沒有自己在任用未來君主的自覺。

相比起倒黴哥哥,袁華顯然就幸運很多。

在臨時收拾出來的“待嫁閨房”裏,她正和夏雲喬安月兩個人替新娘子梳妝打扮。

銅鏡裏的女子正身著一件深青中衣,由於體質寒冷,不得不暫時罩了一件狐白的皮裘。

喬安月把赫連秋的身子掰到自己對面,輕輕擡起赫連秋的下巴,示意袁華把那盒海棠花色的胭脂拿過來。

伸手輕挑起一抹,仔細均勻地擦在赫連秋雙頰,紅粉撲在臉上很快便掩蓋住那層蒼白的病態,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都要好上不少。

“石黛。”

喬安月朝夏雲使了個神色,夏雲忙不疊地把桌上的眉筆蘸上麻油做的煙熏畫眉墨,小心翼翼地捧到喬安月面前。

赫連秋的眉形特別適合纖巧細長的長眉,眉筆順著細細的眉毛一點點地塗到兩邊,把江南女子的溫婉刻畫得淋漓精致。

夏雲打開一款白瓷小瓶,海棠花的香味若有若無地飄了出來。

上好的胭脂擰出的汁,配上拂曉時期海棠花的花露,在由丁香、藿香兩種香料的香酒裏蒸煮而成。

屋子裏一片香氣蘊藉。

喬安月拿起一根極細的簪子,挑出一點紅,仔細地抹在赫連秋的唇上。

朱唇一點桃花殷。

一連串的動作下來之後,喬安月把銅鏡挪到赫連秋面前——她幾乎認不出來裏面的自己。

赫連秋的妝容一向都是素淡的,盡管現在的妝容不算濃烈,但也確實和尋常習慣的風格不同。

驚艷。

赫連秋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腦子裏冷不丁竄出這麽一個詞。

“手藝不錯啊,月兒。”夏雲張了張嘴,赫連秋的底子本來就好,只是臉上的血色少了一些,如今被喬安月這一頓收拾,登時便吸引住了夏雲的目光。

對美好的事物理應抱著純粹的欣賞。

夏雲偷偷吸了吸鼻子,滿鼻腔的脂粉香氣,即便是平日裏粗糙慣了的她也不免動了幾分臭美的心思。

她把灼熱的目光拋向喬安月。

——既然是大婚,她們這些觀禮的客人自認也是要盡到禮數的。

喬安月按下心中的竊喜,瞇起眼睛,嘴角死死繃著不讓它洩露任何一絲情緒,沖夏雲擡了擡眉,“把胭脂膏給我。”

客人的妝容要足夠精致,得體,但也不能喧賓得主。

如果說赫連秋的皮膚是極致的“白”,那麽夏雲便是絕對的“黑”——被太陽曬出的膚色像極了秋天將熟未熟的小麥色,輪廓反而因此顯得更加立體。

長發被紅繩綁了個極簡的發型,淺勾眉,著淡妝,勃勃的英氣由內而外地蓬發出來。

“……滿意嗎?”

喬安月伸出手,指腹仔細地擦拭著夏雲唇上的紅色,聲音略低,突然問道。

被喬安月突然大膽的動作嚇了一跳,但又怕蹦起來會讓唇色抹得不均勻,夏雲僵硬地坐在原位,細細麻麻的癢順著喬安月的指腹鉆進嘴中,及至五臟六腑。

“……你……你為什麽不像對赫連那樣用簪子……”

夏雲幹巴巴地問著,恨不得把那發癢的唇給狠狠咬下來。

“好了,換你幫我。”喬安月卻像沒聽到一樣,收回自己的手,一股腦兒把那些胭脂唇膏塞到夏雲懷裏。

袁華默默挪開幾寸距離,朝赫連秋的方向湊了過去。

……總覺得,月師傅又在想什麽壞心思。

嗯,不懷好意。

看著渾身僵硬的雲師傅,袁華真心實意地為夏雲默哀,並且把目光堅定地投向了剛認識不久的赫連秋——嗯,秋姐姐的化妝技術應該足以滿足她的需求。

喬安月太可怕了。

夏雲和袁華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念頭。

“不會沒事,我教你。”喬安月不顧夏雲的反對,徑直拉著夏雲的手伸向妝粉,“我說,你做。”

絲毫不給夏雲反抗的時間。

因為擔心自己畫不好,夏雲幾乎是一絲不茍地執行著喬安月的命令,兩人的臉本來就湊得夠近,出於擔憂,夏雲甚至比尋常的距離更近了幾分。

……鋪散開的粉塵似乎把鼻尖弄的癢癢的。

面前的人在自己的手下漸漸呈現出和平日裏不一樣的面容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清冷的神情因為暖色的妝容而顯得柔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在閃著誘人的光芒。

喬安月的身形本就高挑,此刻粉黛一施,不同於赫連秋的溫婉,夏雲楞是覺得這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妖嬈與媚態——然而偏生這人還是沒什麽表情,冷和熱似乎在這人身上達成了一股奇特的融合。

心癢難耐。

直至她的手學著喬安月先前的樣子也開始順著唇形而塗抹的時候,夏雲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口幹舌燥了。

……好麻煩。

夏雲塗得心煩意亂,起初覺得是自己不擅長幹這種長時間的細致活計,後來竟然升起一種速戰速決的沖動——

那一瞬,她腦子裏突然升起一股湊過去把自己唇上的紅色染上去的念頭!

“怎麽停了?”喬安月的聲音把夏雲拉回現實。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指腹已經停在對方的唇上許久、許久。

“抱歉,”夏雲猛地打起精神,覺得自己的想法簡直荒唐至極,連忙矢口道歉,“……手擡久了,我胳膊有點酸。”

幾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態收場。

外面隱約傳來馬頭琴和胡琴交雜的應親聲。

——說來也好笑,這地方明明是西域之地,可偏偏成親的卻是漢人。決定做得倉促,即便沈淵閣再有錢也不可能把東西置辦齊全。

於是便有了這麽一個不胡不漢,不禮不法的婚禮。

倒也是眾人平生所見的頭一遭。

“咳,我們的新姑爺來了~”夏雲連忙抓住救星一樣轉移話題,催促道:“走走走,準備了。”

說著便把掛著的一身黑底紅邊的深衣取了下來,沖著赫連秋嚷嚷,“來來來穿衣服了。”

這才把平日披著的狐裘褪下,玄色深衣剛上身,一股大氣撲面而來。

袁華又跑到一角把新做的深色淺絨裘衣披在赫連秋身後,無形中更添了幾分氣勢。

新衣服是拿熊皮打的底,偶爾露出來的紅色絨毛是從狐貍身上取下來的,光是披在那裏看著就暖和。

喬安月取了一張波紗,仔細地替赫連秋遮起半張面。

“團扇團扇。”夏雲忙不疊地把團扇塞到赫連秋手裏,“等會出去記得拿扇子把臉遮上啊!”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上升到一個高峰便穩穩停住。

“走!”

夏雲把門一推,門前一匹白馬正被下人穩穩地牽著。

“嘖,別說是沒轎子,就算是有轎子,這谷主嫁人,哪裏是尋常人比得上的?我看倒不如讓那程柘坐坐試試。”夏雲慣例貶低了一句程柘,其他下人聽了就在一旁偷笑,顯然已經習慣夏雲的這種作態。

喬安月把人扶上馬,韁繩交給小童連忙往外牽了出去。

馬步走的不快,其他人即便是步行也跟得上,從後院牽出,繞著屋子轉了一圈來到前門,只見程柘正坐在一頭漆黑的高頭大馬上看著赫連秋傻笑。

“……怕不是個傻子。”夏雲暗自埋汰了一句。

一襲同款的玄底紅邊喜服,雖說這人一年到頭都是坐著的,但到底坐在馬背上就是比坐在四輪車上看著俊朗些。

兩頭馬很快並行,及至門前,雙雙下馬。

——袁華老早就推著四輪車在旁邊等著,無縫把程柘從馬背上對接到車上。

“去!”夏雲瞅準機會,連忙把袁華往外一推——

按規矩,迎親的隊伍回到了男方家門前,但凡跟在旁邊的陌生人或者是親友都應該圍過去討要賞錢或者花紅,謂之“攔門”,而其中更是以小孩最甚。

早就串通一氣的師徒倆——主要是夏雲單方面的謀劃——毫不意外地瞅準這個機會便沖了上去。

“程師傅!賞錢!”袁華無可奈何地聽著夏雲的囑咐,把手一伸,堆上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程柘的眼皮跳了一下,一股危機感突然而至。

有了袁華的開頭,剩下的不管是夏雲暗地裏安排的還是主動湊過去的府內小廝們紛紛都圍了過去,其中甚至不乏從請來的就近的牧民好友,立即把程柘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吵吵嚷嚷的哄鬧聲登時把大婚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當程柘好不容易滿頭大汗地把這群“蒼蠅”打發走,忍無可忍地剜了夏雲一眼,結果得到了夏雲一個大大的鬼臉。

有一個小廝扮作陰陽先生的形象拿著盛了谷子、黃豆、銅錢及果物等的錐形箕鬥,抓了一把便往空中撒去。

門前老早就鋪好了一塊馬鞍,赫連秋擡腳跨過之後,沿著長長的氈席腳不沾地地就順著進了布置好的青廬。

待到夏雲隨後跟著坐下,二話不說拿起桌上擺著的酒就是痛飲三杯,暢快地喝完後扭頭瞥見喬安月為難的神色,猛然想起這人的酒量比程柘的“三杯倒”還差,嘲笑了一番便替喬安月一飲而盡。

三杯之後,程柘高坐在上,端端正正取了一杯被稀釋至極的酒水,朝沈公澤行了一禮。

所說理應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可雙方皆無高堂,沈公澤於赫連秋有恩,又是在場的最年長者,自然當得起這一敬。

下坐之後,程柘赫連秋立即被人引入新房對拜,夏雲毫不客氣地帶著兩個小鬼和喬安月客串了下一階段的司儀,手裏的金錢彩果拋擲不斷,嘴裏還念念有詞:

“撒帳上,交頸鴛鴦成兩兩……撒帳中,一雙月裏出芙蓉……”

曲調高喝,一氣呵成。

喬安月略略詫異,昨夜也沒見這人如何準備,沒想到這種東西能夠張口就來——果然是小時候到處湊熱鬧把這詞給聽熟了麽?

屋裏人聲不斷,屋外樂器不歇,偌大的歡喜把整個清修的小院包裹得水洩不通。

熱鬧的喧嘩聲把整個地方包裹的嚴嚴實實,極端的喜悅之外,卻是守著無數時刻警惕著的“蝙蝠”衛隊。

——原本應該如此。

就在屋內夏雲撒帳的同時,門外的“蝙蝠”一個皆一個地無聲倒下。

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從一位蝙蝠的喉嚨裏噴湧而出,腥臭的鮮血險些噴了來人一身。

“這地方就是沈淵閣?”來人輕巧地躲過倒下的身子,手上帶刺的回旋鏢刷的一下在地上灑出一串血印子,半是鄙夷地笑笑,“也不過如此嘛。”

作者有話要說: 1.謝謝“閃爍”地雷*1、“”營養液*15

2.你們知道,對於一個對化妝和穿衣打扮一竅不通的糙漢空巢老人來說,這一章,寫的有多麽痛苦嗎?

3.而且寫衣服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權力的游戲》裏面珊莎嫁給小剝皮時候的場景???

4.接下來的話是寫給考據黨看的:

4.1關於婚禮流程,主要以宋代的主,輔以其他地方與朝代的一些東西,關於禮服顏色和妝容,主要是以漢唐為主……嗯,是誰給你們的錯覺結婚一定要坐轎子的?一定要蓋紅頭蓋的?一定要是紅衣服的?一定要鬧洞房的?拜堂一定要有三拜的?或者婚齡一定要13歲那麽早的?請考慮到經濟基礎、社會階級、地區差異、歷史演進、個人與集體的差異……

4.2跨馬鞍是鮮卑族的……其他的胡風資料我沒找到……要死

4.3嗯,雖然這麽說,我的流程還是瞎寫的!瞎寫的!瞎寫的!沒有找一個朝代嚴格遵循,也適當的根據環境刪減了一些,因為懶得查資料,光這個就已經花了一兩個小時,太痛苦了……

5.【每次都要提醒我是隨便寫的架空,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作死的手】【想打人】

6.碰到這麽一個話嘮的作者也是抱歉了┑(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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