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學習交流總的來說還算不錯, 有一就有二，有二必有三，肖照臨家裏蹲了幾天，飽受了梁夜各種學習成果的襲擊之後，終於等來了《一場戲的時間》第四期節目開錄。

有影帝謝原參加的預熱節目播出後，由於其中不少實力派演員表現亮眼，在觀眾中呼聲甚高, 節目組遂決定在每一期挑戰模式外增加一場原作嘉賓亮相的表演，而肖照臨和文汀蘭的同臺亮相就被定在了第四期。

另一方面梁夜這些天也開始慢慢將重心從上課過渡到真正的表演實踐當中，新版《時光舊夢》雖然還沒確定最終拍攝檔期, 但也開始在內部進行劇本討論了，文汀蘭在給梁夜上課的同時，也會抽出時間來給他說戲和理順新劇中蔣南舟這個角色。

所以當他知道肖照臨這次上節目參演的選段是《時光舊夢》並且文汀蘭也將會出演時，對這巧合不禁有些驚奇。

“演的哪一段確定了嗎？”節目開錄的前一日, 梁夜看著準備出門的肖照臨問道。

肖照臨在他嘴角親了一口：“據說定了，但節目組之前一直保密, 今天才讓過去領選段角色和劇本。”

“只有一天的準備時間？”梁夜微感詫異。

肖照臨嗯了一聲，笑道：“似乎是為了舞臺呈現新修改了劇本，不知道效果怎麽樣。”

抵達節目組之後，跟拍的攝像已經準備就緒, 工作人員會將一個裝著角色名字以及劇本的袋子交到嘉賓手中，開袋的過程以及嘉賓看到內容之後的反應都會被如實地記錄下來。

肖照臨打開袋子之後先翻出來一張紙條，他看見上面的角色名之後微微一楞，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旁邊的工作人員適時問道：“怎麽了？”

肖照臨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沒想到會是他。”

手上的紙條赫然印著一個名字——蔣南舟。

梁夜新劇接的也同樣是這個角色。

肖照臨取出劇本，視線掃過第一行他就知道要演的是什麽了，果然是《時光舊夢》十大經典場景之一，劇情和對白顯然經過了修改，確實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他難掩心頭激動，無論是要表演的這一段也好，還是對戲的演員將會是文汀蘭也好，都讓他感到血在沸騰。

沸騰過後是毫不分神的投入。

第二天他終於見到了文汀蘭，對方全然沒有圈中前輩的隔閡感，上來饒有興味地打量了他一陣，道：“我有個學生特別看好你。”

肖照臨楞了楞，不知道她說的是誰，正想虛心發問，又聽文汀蘭說道：“謝原那家夥一向很少推薦國內的年輕演員，我相信他的判斷，希望今天咱們能好好享受這個舞臺吧。”

肖照臨心中微微一震，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插曲，更沒想到她說的學生竟然就是影帝謝原，他頓了一瞬才受寵若驚地微微搖了搖頭：“謝老師太看得起我了，我今天只希望不拖文老師您的後腿，盡力而為。”謝原在預熱節目中對他刮目相看，那時候的他還根本沒有記臺詞方面的苦惱，今時今日的是否已經恢覆到當時的水準其實他並沒有太大把握。

文汀蘭定定看了他一陣，摸不準他到底是謙虛還是真的實力不濟，看了一會發現對方的眼中雖然有一抹難掩的緊張，但卻沒有絲毫的膽怯和虛偽，和那些空話一套的流量小生確有不同。

“那就馬上開始吧，沒有多少時間留給我們了。”她說完之後臉上神色一整，一個晃眼的功夫，日常狀態下的文汀蘭便倏然不見，等在那裏的已經變成了《時光舊夢》中那個暌違許久的謝丹凝。

肖照臨按捺下心中的緊張，深吸一口氣走上前，開始了和對方第一次的對戲。

這次的節目走的不是熱鬧的風格，舞臺以精巧為主，臺下的座位其實不算多，滿打滿算也就只能容納一百人左右，大夥坐的也和平時看臺的感覺不同，觀眾有些拿個坐墊席地而坐，有些坐著小板凳，有些坐著高腳椅，氣氛是隨意的，所有人離舞臺都很近，近得肖照臨真正站在舞臺上時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前排每一張臉上的神情。

近得你演得到底好不好，觀眾看得到底投不投入，彼此都能一目了然。

肖照臨閉上眼感受著胸腔中怦怦的心跳聲，再睜開眼時，頭頂上的聚光燈傾灑下來，他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握成拳，那像是一個信號，滿耳滿腔的心跳聲在一剎那一掃而空，隨著觀眾們專註的神情一同安靜了下來。

表演要開始了。

……

《時光舊夢》這個故事在十多年前也算是穿越題材的開先河之作，主角謝丹凝在家中舊宅發現了一張從沒見過的舊照片，照片是兩名女子的合照’，她驚奇地發現其中一個人和自己長得極其相像，而這也是她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契機。

她回到了90年前，因緣巧合之下結識了照片中另外一個女孩，在發生了一系列的悲歡離合之後她發現這女孩竟是自己家中已逝的長輩，她須得護其周全，帶其離開戰火，以此解救對方本該坎坷的命運，否則這女孩一旦死亡，身為後代子孫的謝丹凝也將消失於世上。

這故事放在現在當然挺老土的，但在十多年前確實風靡一，其中那個戲份歸到男三號的蔣南舟很早期就出現了，但出現的時間不長，也很快領了便當，不過卻算是早期影響女主角的一個重要角色。

梁夜第一次在討論會和飾演女主角的演員試戲，說不忐忑那是假的。不過他顯然沒有料到的是，作為導演的徐燕川對他的表演評價還不錯。

“比他們幾個要好上不少，總體來說不錯，孔薇也很好。”徐導如是說。

孔薇就是即將飾演女主角謝丹凝的新人女演員，這姑娘大學還沒畢業，無論是氣質還是扮相都確實和謝丹凝這個角色很搭。

梁夜得到肯定，面上難掩興奮，這確實是他成年出道後演過那麽多偶像劇大IP劇所未曾感覺過的，以前演電視劇，劇組成員好話說一堆，有多少是看在寰世的面上，有多少又是看在他人氣份上的客套話，他打從心底裏清楚，當他真真正正自己想要去演戲，自己學著去演戲，背後沒有寰世的時候，旁人一丁點的認同都會讓他甘之如飴——就算這認同其實只是“不錯”兩個字。

還只是“不錯”，還夠不上“很好”，也遠遠到不了“精彩”，但對此時的他來說已經是一個莫大的肯定了。

討論會結束後，梁夜高高興興地和在場的工作人員道了辛苦，隨即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他得趕緊去吃個飯然後開電視，因為今天晚上剛好播出《第一場戲的時間》第四期，肖照臨這兩天有通告飛外地不在，梁夜自詡是對方演戲的迷弟，節目要播出當然少不了他守候的身影。

他在開電視前還不忘給肖照臨發了微信，說自己開電視了，肖照臨連續收了他好幾條微信，最後也是被騷擾得哭笑不得了，放飛自我地拍了張自己翻白眼的照片發過來。

“……”梁夜被那精彩的白眼給鎮住，節目開播片頭的音樂響起才把他拉回神來，他看了看電視，飛快地回了一條【等我看完給你發迷弟花癡表情】才放下手機專心盯著電視看。

肖照臨和文汀蘭的表演是最後一個，梁夜一看見對方出現在舞臺上就眼前一亮，只見肖照臨穿著上世紀二十年代的服飾，身姿挺拔，頭發不像平日那樣往後梳出造型來，而是讓細碎的劉海自然地垂下，不知道是化妝的緣故還是他表情的關系，燈光下的肖照臨介乎於青澀和成熟之間，眉間有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傲氣，但更多的是書卷氣，以及那微笑下藏也藏不住的憂郁。

梁夜看得幾乎楞住，那一刻他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喊。

這是蔣南舟。

無怪乎跳脫飛揚自由的謝丹凝會對他一見鐘情。

大約少女的夢中情人都是這副樣子的吧。

像一個原本模糊的夢，突然生動地出現在眼前，看得見又碰得著。

梁夜的心在跳動中驚顫了一下，說不出來的異樣浮上心頭。

在他楞神的一瞬裏，年紀不小但表演起來仍然少女感十足的文汀蘭當先開口，舞臺上的屏幕開始像電影那樣切換著鏡頭，焦點原本在肖照臨臉上的鏡頭突然虛化，轉而落在他背後不遠處的文汀蘭身上。

梁夜詫異睜大眼，猛地坐直了身，心頭的異樣被拋諸腦後。

他壓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表演和呈現方式。

文汀蘭和肖照臨其實也是像演舞臺劇那樣，但他們這個表演又有些不同，導播的切換畫面顯然是事先就商量好的，不是往常舞臺表演的全境、特寫隨著群戲、個人戲那樣簡單切來切去，而是像真的電影那樣，不單鏡頭具有邏輯性，連鏡頭中演員的走位也暗合畫面布局美感的要求。

梁夜越看越是驚訝，這感覺就像是你明明是在看一場舞臺劇，但一轉眼又發現這場舞臺劇竟然同時能無縫地即時轉成一部有著精準分鏡的電影。

最重要的是，這不是一個像電影拍攝那樣斷斷續續的表演，而是真正的一演到底，拍電影為了一個好鏡頭能不停NG，但從頭到尾一口氣演下來的舞臺劇哪裏有NG的機會？

可當梁夜以為這是最讓他驚訝的地方的下一刻，他就發現，一切遠不止如此。

他很快就忘了那些鏡頭裏驚人的門道——因為肖照臨的表演很快占據了他所有的心神。

“你哭什麽？”那人聲音很輕，面色很白，有血絲從他開開闔闔的嘴角緩慢地溢出，但他似乎覺得無所謂，笑得輕松灑脫，卻有一股難以理解的絕情感。

梁夜心中微微一動，他記得原來的蔣南舟不是這樣的，原來的演員似乎會演得更加感情外露一些，令人一看就明白蔣南舟對女主角的感情。

但肖照臨只是很無所謂地笑，卻奇怪地讓人覺得心底壓了一塊沈沈的石頭。

原作中的蔣南舟慢慢從梁夜心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肖照臨現在的形象。

梁夜回過神來的時候電視中已經響起了觀眾的掌聲。

他在鋪天蓋地的掌聲中安靜地坐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中的肖照臨。

那股時不時會出現的怪異感異常明顯地盤踞在他心頭，他之前摸不準那是怎麽回事，這時卻像醍醐灌頂一般，有些明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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