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聖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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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者見休息的工作者們陸陸續續回來,站起身,甩甩鞭子驅散些寒氣,朗聲道:“人到齊了,有些事情我希望在你們繼續工作前能弄清楚。”

低聲啜泣的人停歇下來。

摸著鏟子的手松開來。

監管者說了許多我們從未去仔細想的事,挖通隧道究竟是用來做什麽,電話打過去接聽時,我們的身份是活人還是死人。隧道挖通後迎來的生又是通往何處。

“電話打過去,你們只能聽到最近這個人的內心活動,並不能直接溝通。你們生前的懶積累的太多,死後便要在此還債,造福地底世界。隧道那邊是新的地底世界,這裏你們所見的人,所看到的景,是由上一群工作者所建造。此時他們已經重回了自己的身體,繼續以前的生活。”

“重回身體…不是重新投胎嗎?”

有個臉色大變的中年男人顫抖著怎。

監管者依然面目表情的回答他:“重新回去不是更好嗎,要是投胎,就會忘記所有。”

回到過去,還是投胎新生。

兩個選擇赫然擺在面前。

中年男人崩潰著,哭著又笑著質問他:“我是欠債喝了□□自殺的,好不容易逃掉了,又讓我回去重新面對,誰回去誰才是個傻子啊!”

他的話敲擊著每個人脆弱的心,有的人本承受不住高強的工作力度,再加上得知這麽努力的工作竟然是要回去受活著時的那種苦,得知這個消息痛苦的用頭撞墻。

一時間,名為消極的情緒彌漫開來。

監管者又告訴他們另外一條路。

“不想回去,就從這出去,走上那條路,看到那片海了嗎?海裏養的是吃肉的魚,被他們撕咬會無比痛苦,但從那跳下去的人,便能立刻投胎轉世。不過…”

被撕咬的痛苦只是想想就令人發抖。

聽到還有不過,眾人又開始懷抱希望。

只是這個不過更為絕望。

“不過投胎轉世的,不一定成人。成為牲畜是最大的可能。”

話音剛落,死一樣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色皆不相同,卻同樣耐人尋味。

在座的人都清楚在我們的世界裏,牲畜是怎樣的存在。人們一直管理奴役著它們,沒用後喝其血,吃其肉,拔其皮。

見過小雞仔嗎,剛出生一路鳴叫,卷進了絞肉機,成了一堆爛泥,優勝劣汰,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的道理。

你心疼它們的一生,逃不過聖母婊的稱號,你若有一日成為它們的一員,誰又知你的迷茫與害怕?

沒有人再發問。

大家的臉色不好看,明明是休息了一天,卻又仿佛像累了一年。

可以清楚的是現實的自己並未死亡,只是意識困在這裏,只要挖通隧道,大家又都能回去以前的世界。不論多麽的糟糕,至少在那總比留下來挖隧道強。

可監管者的另一句話,又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這裏的七天是地上的半年,維持你們現實的身體,各家都應該花了不少錢吧…我是建議你們別偷懶,好好挖,早點離開這裏。”

這番話一出,有兩位已經兩鬢斑白的老人出列了。他們和孫子孫女一起來到這裏,兩人也是故友,肩靠著肩,步伐一致的走向了監管者。

他們拿下了頭頂的紅帽子,對孫子孫女輕快的揮揮手,隨後被其他的監管者壓出隧道。

小孩的啼哭聲響徹了隧道,穿透了雲霄,那時我也紅了眼,很無力,又尊敬。

隧道以外的長路依然光明。

我們聽見落水的聲音,聞到血腥的味兒,卻沒聽到一聲慘叫。

這是他們選擇的路,為了不讓自己的存活連累地上的人,為了減輕家庭的負擔,為了讓子女輕松些過日子。畢竟半年的醫藥費,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住。

我看向敖右枝,他早已經哭得鼻子冒泡。

是想著逗笑他,數落他哭得醜。

他低低的哭著說:“我想到我爺爺躺在床上植物人的時候了,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承受這些,最後選擇了這樣一條路。”

“餵…敖右枝。”

我雙手捧著他發白的臉,自己喉嚨哽咽,也要安慰他:“這個城的建造有你爺爺的功勞,所以這麽好看,這麽溫馨。你要選擇的路,是珍惜自己,挖通隧道,從這裏出去。”

是我笨拙不會安慰人。

敖右枝哭得十分兇殘。

於是我就唱世上只有媽媽好,他幾乎是瞬間停了,悶聲問我,爺爺離開關媽媽什麽事。

抹掉淚,我驕傲的告訴他:

“我就只會唱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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