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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大結局(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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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步、三百步……邱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前頭那個騎在黑馬背上,正大聲說笑著的少年,竟是半年前離京往北地游學而來的林旭!

叔嫂居然在草原上意外相遇,又是這種情形,邱晨後怕之下,林旭免不得受了一頓排頭。當然,是在人後,另外幾個少年,則是郭四少爺和幾個小廝……漢人身形較瘦弱,郭四少爺和林旭又都是讀書人,哪怕是林旭多年練拳,也只是讓身體強健,並沒有在武術上獲得太大的造詣,在這方面,林旭不說跟滿兒比,連福兒也差的遠了。

就是如此,林旭居然也套馬,並成功地套中了一匹黑色的野馬,那馬腿高而長,體格勻稱,邱晨這不懂馬的人一看,也知道是一批不錯的馬。雖然還不能跟秦錚的大黑馬和她的胭脂比,卻也是難得一見的良駒了。至少比林旭和郭四的坐騎都要好很多。

叔嫂相遇,挨過邱晨的教訓之後,敘起別後之情,邱晨才知道,林旭這一冬天都是在牧區度過的,最遠到了漠北的乞兒吉斯,那裏原本屬於瓦剌族,北戎被擊潰之後,也沖擊了瓦剌的部族,讓原本擁有大片豐美草場的瓦剌部族再次北遷,而逃過去的北戎人大都被瓦剌部族俘虜,成了他們的奴隸。

林旭一行人,這一趟漠北之行,見識了草原民族的剽悍,也見識了草原人的豪爽熱情好客……當然,是在他們認可的情況下。

這一些,林旭沒有細說,只挑著幾個愉快的事情跟邱晨說了,說他在草原上結了一個拜把子兄弟,是瓦剌族一個小部族頭人的兒子。因為林旭隨身帶的藥丸子救了那個少年母親的性命,兩人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一冬天,林旭和郭家叔侄就一直在那個部族生活,郭大老爺本身醫術不錯,林旭也懂一些,又隨身帶了許多藥物,讓那部族的人將他們當成了神醫,很是尊敬。

林旭還說,他此次也正是要南下返鄉,也正準備著去山西災區看看,然後再返回安陽。沒想到,遇上一群野馬,一時興起套馬,卻遇上了邱晨一行。除了郭家叔侄和隨從外,其他幾個體型剽悍的人,都是林旭那位義兄送給他的奴仆,有兩個是體格剽悍的瓦剌人,還有兩個是色目人,甚至還有一個是白皮膚藍眼睛的白種人,邱晨也不懂他們屬於什麽民族,他們都說瓦剌話,邱晨也聽不懂,最初的驚訝之後,也不多做理會了。

郭大老爺在前頭候著,兩路人馬會合,一路趕到郭大老爺所在的牧民聚集點,久別重逢,又是這種巧遇,自然歡欣鼓舞,互相問候一番,邱晨見郭大老爺一臉風霜,似乎老了許多,知道他為林旭用心,自然是感激不盡。

不過,雙方都是相交多年的關系,也不用太客氣,邱晨將感激記在心中,聚在一起吃了一頓飯,互相敘談一番別後之情,特別是京城的事情,郭大老爺詢問了幾句,並沒有多問。

休息一日,第二日,一行人繼續南下。

漸漸走出牧區,林旭和郭四都穿了素色的衣服。雖說,百姓二十七日即可婚喪嫁娶,但還是謹慎一些的好。畢竟,景順帝大行不久,又有邱晨一路同行,諸事自然要謹慎一些。

不日,一行人到達山西。

山西地少人多,土地並不肥沃,百姓遠談不上富裕。前些年,山西發掘出泥炭,也就是現代所說的煤礦,卻因為泥炭燃燒煙大,不被大戶人家接受,只小戶人家或者作坊裏使用,也賣不出去錢,只有當地百姓挖一些自己用。

這一次地震,邱晨一得了消息就調撥糧食、藥品,讓人過來賒糧給百姓,以未來兩年的收成或者土地相抵,屆時還不上的,才會動用質押土地抵償。

當然了,這個災情,也讓邱晨想起了山西最豐富的煤炭礦藏。趁著這個機會,她打發來的人分幾路,購買大片的荒山,主要是發現煤礦儲存的地方。

這些地方,地表都沒有土壤,煤炭直接露在地表,屆時只需修一修道路,雇用勞動力過來,就可簡易開采。只要路通了,當年就能見到效益。煤礦的巨力邱晨知道的太深了,現代山西那些煤老板,哪個不是億萬身家!

當然,煤礦有了,她還要開發配套的用具,比如連接煙囪的煤爐,比如連接暖氣的水暖氣……還有,煉焦,然後還有煉鐵,甚至煉鋼……那些產業,邱晨懂得不多,但來到這個世界十年,她早已經擯棄了古人智慧的絲毫輕視,許多東西之所以沒出現,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智商不夠,而是沒有人給出一個啟發,她相信,只要給一個啟發、一個提示,很快,這些東西都會一一實現。而她,就是給出啟發的人。同時,以她如今的財力,她也可以是最初的投資人。

她如今可以大把大把地拿出銀錢來投資,這些註定能夠得到豐厚回報的項目。

當然,依照慣例,她仍舊不會吃獨食,至於能被她拉上戰車的人選,最好最有用的那個,就是如今稱朕道寡的那位。

山西的災情不比遼地嚴重,又因為山西氣候要比遼地溫暖許多,又有邱晨即使打發人送來的一批糧食,這邊的情況比遼地好許多,也沒有發生明顯的疫情。

邱晨和林旭四處轉了幾日,邱晨還見了之前派來的趙九等人,了解了一下買地的情況,知道買地很順利,已經以極低的價格拿下了十多塊荒山荒地。邱晨立刻吩咐趙九,招募勞力,盡快開始修建道路,爭取夏末秋初,有一座煤礦能夠出煤。到時候,再定制上一批鐵煤爐。今年冬天,她已經想象到了,有一種新型的取暖工具將會飛快地普及推廣開來。

在山西盤桓停留了十來天,時令已到了五月末,逐年推廣的冬小麥收完了,地裏重新種植了秋糧,有些種植了玉米,並采取了套種的田地,一尺來高的玉米長勢很旺,農人們跟伺候孩子一樣,悉心伺候著這些小苗,期盼著秋日的大豐收。

當邱晨一行人千裏跋涉,終於踏上故鄉的路,終於又看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樹的時候,邱晨和林旭都忍不住滿心激動,兩人對視一眼,看到彼此都紅了眼,卻都由衷地笑了。

她們叔嫂兩人,這些年似乎一起出入的時候很少,聚在一處的時候也少的可憐,可他們之間的情分並沒有冷淡,關系也沒有疏遠,如今,再次一起回家,兩個人不由地都想起了當年,他們兩個人帶著阿福阿滿兩個孩子,背著一塊茯苓,一捧五味子,正是從這條路徒步走出去,只為了換取一家人接下來的口糧。

從那一回走出去,邱晨一發不可收拾,先是跟回春堂廖家合作制藥,繼而開始收購、炒制羅布麻茶……曾經家徒四壁,沒有隔夜糧的一家人,誰也沒想到,如今不僅是富甲一方,邱晨更是嫁入了京城,嫁給了當世最英雄靖北侯,成了靖北侯夫人,還獲封了安寧郡主。

林旭也已經學有所成,已經有了秀才功名,今年秋天,他還要去正定府參加鄉試。他有信心順利通過,屆時,他就成了舉子,來年就能參加京城的春闈會試……經過多年的刻苦和積累,他已經磨去了當年未能參試的些許不甘,剩下的只有滿滿的自信。

回來了,闊別多年的鄉村,闊別多年的鄉親。

仍舊一身男裝的邱晨端坐在馬上,目光四望,看著這熟悉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滿心喜悅和久別歸鄉的激動。

曾經的天外來客,不知何時,已經將這個安靜的小山村當做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故鄉。這裏,有她熟悉的山石草木,有她熟悉依戀的鄉音,更有相近相親的父老鄉親。

叔嫂倆對視一眼,不由自主地驅趕馬匹加快了速度。

林旭騎乘的就是他從野馬群中套回來的黑馬,他給它起名為閃電。黑色的閃電。

個頭比胭脂還高,腿也長,曾經跟胭脂比賽過一回,竟堪堪壓了胭脂半個馬身。這其中固然有邱晨騎術稍遜的原因,也已經證明了,閃電是一匹很不錯的馬。胭脂可是大宛馬,不說日行千裏也差不多,閃電能夠跟它一較高下,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對這個結果,邱晨不以為意。看過林旭套馬的一手本事後,她已經知道這個當年羞澀愛臉紅的孩子已經長大,已經超越了她許多。身為大嫂,更像是母親的邱晨只有欣慰,沒有半點兒不高興。

反而是胭脂,總是憋著一口氣,每每一有機會,就給黑馬閃電吃點兒小虧,一有機會,就總想著超越黑色閃電一頭,一雪前恥。

此時,胭脂又一馬當先沖到了前頭。邱晨這一回沒有控制它,任由它撒開蹄子往回飛奔。

超過黑馬閃電之後,胭脂沒有了分心之物,似乎也察覺到了眼前的景色道路,也似乎同樣因為回家歡喜起來,竟然唏律律嘶鳴一聲,馬蹄奔騰的速度陡然再次加快,鉚足勁兒往回家的方向沖去。

村頭的幾棵棠梨樹近了,邱晨正要握住韁繩控制胭脂減速,卻發現,胭脂仿佛感應到了她心裏所想,速度竟然自動地放緩下來,等到了棠梨樹跟前,更是幾乎成了踏踏而行。

邱晨吃了一驚,隨即恍然。

——“來人啦!來人啦!”

兩聲突兀而起的呼喊,從棠梨樹上響起,邱晨擡眼看過去的時候,幾個半大小子如猴兒一般,從樹梢上簌簌簌簌出溜下來,還有幾個從路旁的灌木叢樹棵子裏鉆出來,衣衫上沾了灰土,頭頂上還掛著樹葉草屑,孩子們卻都不理會,只張著一雙雙大大的黑眼睛望著邱晨和她身後的隨從,滿眼警惕,也滿眼好奇,還有看著幾匹高頭大馬的羨慕和崇拜!

看著幾個孩子,邱晨笑容滿面,翻身下馬,並順手從馬匹的褡褳中摸出一包糖果來,遞給為首的那個孩子。這個小子就是剛剛爬的最高,喊的最嘹亮的那個猴兒,只穿了個牛鼻犢褲,精赤著上半身,皮膚黑亮,卻不是太瘦,小胳膊小腿都挺結實。六七歲的樣子,剛剛留頭,頭發散亂著披在腦袋上,只在發頂綁了個朝天的小辮子,如同頂著個雞毛毽子,看上去格外地逗笑!

一邊遞出糖果,邱晨一邊和聲詢問:“你是誰家的?叫啥名兒?”

“嗯?你咋會說安平話?”那孩子似乎有些疑惑,眼前這個騎著高頭大馬的陌生人,怎麽會說他們這兒的土話?不像前幾天那些跟著林家公子、小姐回來的人一樣,都說著京城的官話,讓人聽不懂。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自己離家尚不足五年,走到村頭,卻已經被新長起來的孩子們當成了陌生人!

下意識地摸摸自己臉頰、鬢角,邱晨自失地一笑,收斂心神,笑道:“是我先問你的,你先回答了我,我就回答你!”

“行!”那孩子微微一楞,隨即爽快地點頭答應了,朗朗道,“我爹叫錢大牛,我娘姓劉,我也不知道她叫啥名兒,平日裏村裏人都叫她大寒娘……那啥,我生在大寒節氣,我爹就給我起名叫大寒!”

邱晨恍然,看著眼前的淘小子,不由心生感嘆。

玉香是她炒藥作坊裏雇用的第一批人手,是錢大牛的媳婦兒,當年冬月生了孩子……她不太記得節氣了,不過,正值十冬臘月,大寒節氣大概錯不了。讓她感慨的是,當年她來到這個世界,開辦炒藥作坊的時候,玉鳳和錢大牛剛剛成親沒多久,一恍惚間,他們倆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我答了你,你也該答我了!”大寒盯著邱晨叫道,仿佛,回答不回答他的問題,是關乎性命的大事一般。

“好。”擡手摸摸大寒的腦門,邱晨笑道:“我也是這個村子的人,這裏是我的家,我自然會說安平話!”

那孩子瞪大了眼睛,還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夥伴,幾個孩子互相交換了一下眼光,似乎通了通氣兒,覆又轉回頭來,大寒絲毫不掩飾臉上的懷疑,看著邱晨道:“你是這個村的?我咋沒見過你……他們,他們也都不認得你!”

“哈哈……”邱晨再也控制不住地笑起來,轉回身看看身後也下了馬的林旭,再看看更往後的承影、秦禮等人。至於,林旭那些外族隨從,站得遠,又一個個低頭躬身地站著,把臉遮掩了大半,頭發也包裹了頭巾子,是以,那相對奇形怪狀的模樣沒被孩子們看見,不然,估計孩子們都去看稀罕了,沒人顧得上盤問她!

笑了一回,眼見著大寒和幾個孩子都紅了臉,漸漸現出一抹惱怒之色來,邱晨也只能住了笑,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收斂,不回答,反而問道:“你今年八歲,其實還不到七歲半吧!”

大寒一聽微微一楞,隨即疑惑道:“你咋知道?”

邱晨笑道:“當年,你剛出生我就見過,怎麽不知道?之所以你不認得我,不過是我離家的時候,你年紀還小,不記事罷了!”

大寒眨巴著眼睛,回頭看看小夥伴們,都有些不敢相信,又無法反駁,一時為難住了。

眼見家門在望,邱晨也不想再跟幾個孩子磨嘰,牽了馬,越過幾個孩子,徑直往村子裏走去。

走出來十幾步,大寒帶著一群淘小子又劈裏啪啦追了上來:“等,等等!”

“嗯,你還有何事?”邱晨停住腳步,回頭詢問。

“剛剛我想了一回,村子裏離家的只有林家的海棠姨和栓子哥家的滿倉叔,滿倉叔我見過,你也不可能是海棠姨啊,你是不是誑我們的?”大寒滿臉懷疑地盯著邱晨,目光還望邱晨手裏拿著的糖果上瞄了一下。

老人兒說了,拍花子的一見面兒就送糖!

小孩子本就天真無偽,這幾個莊戶孩子更是淳樸憨直,心裏想的啥,臉上的表情就體現出了十分來,邱晨一看孩子們臉上的防備和懷疑,不由再次失笑。

“行了,你們誰要是不相信,不妨跟著我去看看!”說完,也不再跟幾個孩子磨蹭,認鐙上馬,繼續往村子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遙遙地兩個人飛奔著從村子裏跑出來,飛奔到她們前邊十來步處,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歡喜磕頭請安道:“大興見過夫人,夫人,您可回來了!”

說著話,大興磕完頭從地上爬起來,緊走幾步上前來,提邱晨拉住馬匹。他身後則是跟著阿滿一起回來的一名護衛,見大興搶了邱晨的馬韁,他略略一頓,轉過後邊接過林旭的馬韁牽著。

邱晨幹脆再次下馬,一邊笑著道:“回來啦!家裏可好?”

“好,好,都好著呢!”大興一邊回答著,一邊回答道,“一個月前就接了夫人回程的消息,舅老爺和大小姐就打發人去接著,一路從清水鎮接到長清縣……可眼看著一天天過去,就是不見夫人到來,可把舅老爺和大小姐急壞了。大小姐幾回都要親自去尋找夫人,還是舅老爺勸慰,說夫人身邊護衛得力,夫人也不是一般人,不會有事……好說歹說,才把大小姐勸住。”

見邱晨雖有些行塵和疲倦,但精神和氣色卻還不錯,大興放下心來,就將家裏這幾日的情形跟邱晨匯報了。

邱晨一路上繞路草原,又去了趟山西,在那邊耽擱了好些天,雖然繞了遠路,行程疲憊,要辦的事情卻極順利,並沒有遇上什麽艱險之事,是以,也忽略了家裏的擔憂。這會兒聽大興說起來,不由心生慚愧。

這個時代沒了先進的通訊系統,沒有完備的郵政系統,傳遞訊息極為緩慢艱難,就是她,沾了秦錚的光,傳訊相對容易些,也沒到任性施為的地步,有時候,不是特別急的消息她也不太好恣意動用秦錚手下的力量……當然了,這一次她也是想著就要到家了,還能給家裏一個驚喜……卻不想,家裏已經得了她離開遼地的消息,卻因為她繞路失了訊息,自然惦記憂心。

知道自己考慮不周到,邱晨心中愧疚,卻沒必要這會兒多說,只歉然地笑笑:“咱們家在山西買了地,我順路過去看了看!”

安平屬於南直隸,位於京城之南,跟遼地幾乎是對稱存在的兩點,從遼地回安平,若說順路去了趟京城倒還說得過去,但說是順路去了山西……誰也不相信吶。繞上千餘裏,花費大半個月,有這麽樣的順路?

不過,大興是個守本分的人,聽主子這麽說,雖然多少還有些不認同,可主子能夠這般給他解釋,也算是給他面子了,故而,也不再多問,轉而笑著道:“夫人這一路必定勞累了,這到了家,夫人也就安心地歇息歇息了!”

說著話,邱晨和大興誰也沒有註意到幾個淘氣孩子,那大寒卻一直尾隨在旁邊,看到大興出來行禮後,幾個小子已經大概認可了邱晨的身份,只是還有些疑惑,眼前這個人明明是男人……雖說長的是挺好看的,可也不能是海棠姨啊?海棠姨是女的啊!還有,大興伯伯咋稱呼‘夫人’?夫人不是女的麽?

滿心疑惑,忍不住了,大寒蹬蹬蹬追上幾步來,一邊腳步匆忙地跟著大興,一邊詢問:“大興伯伯,你們林家的夫人不是海棠姨麽?你怎麽跟他叫夫人?”

大興瞪了幾個皮猴子一眼,呵斥道:“她本來就是我們家夫人,怎麽叫不得了?你們幾個臭小子,也敢跟著叫海棠姨?這話回家跟你爹娘一說,你就擎等著吃烀餅吧!”

吃烀餅,是挨巴掌、挨打的諧趣說法。

顯然,大興雖然表情嚴肅,卻並沒有真生幾個孩子的氣,反而還對這些淘小子有些喜愛之意,不然也不會這麽開玩笑。

“啊!”大寒猛地楞住,看著笑瞇瞇的邱晨和冷著臉的大興,楞怔怔的,一時反應過來,不由一陣懊惱。

轉回頭,幾個小子看看已經往村子裏走去的邱晨一行人,急急地嘀咕了幾句,撒開腳丫子一溜煙兒超過邱晨等人跑回村子裏去了,一邊跑,一邊興奮地大喊:“海棠姨回來啦,海棠姨回來啦……”

她們的父母輩說起來,總是稱呼海棠姨,聽得多了,‘海棠姨’都成了一個特定的稱謂。盡管剛剛大興說了一句,他們卻誰也沒予理會。

這幾個皮猴子一陣呼喝著飛奔進村,很快,邱晨回來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人們不管手中忙碌著什麽,都放下手中的夥計,起身走出門來相迎。

邱晨雖然離家近五年,可林家一直在,邱晨打下的基礎一直在,制藥作坊、制皂作坊一直在,還有山上的果樹,村子一直通到官路的寬闊道路……這些都是當年邱晨留下來的,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村裏人的日子越過越寬裕,越來越富裕。豐衣足食,還家家有了結餘。

如今的劉家嶴,早已經不再是當年的窮困小山村,家家戶戶都蓋了新房,男女老少都吃得飽穿得暖,還有些最早進入作坊的,已經積累了不少錢財,在周邊的村子裏買地置業。

學堂還是當年林家出資建起來的,還聘請了好幾名先生……這些年,村裏的孩子沒有不上學的,大寒和幾個淘小子年紀尚小,還沒送學堂,大些的孩子卻沒有亂跑的了,一個個都被送進學堂讀書識字,不說求什麽功名,至少,識字會算之後,進了作坊也比較容易受到重用。若是能得個管事的差使,一年光月錢就幾十兩銀子了,更何況,幹的出色之後,還有獎賞,林家自從創業伊始就重賞,只要做的出色,年底得到的賞銀甚至比一年的月例銀子還多,甚至多幾倍。這從幾個早起的主管家裏那明顯好於村裏其他人家的房舍就能看出來。

邱晨隨著大興兩人一路走進村子裏,聽到大寒幾個皮猴子傳訊趕出來的人也越聚越多,都迎到村口來。

“三奶奶,看您老的身子骨還硬朗啊!”

“大川叔,您看上去比我走前還年輕了啊!”

邱晨一邊走,一邊跟迎出來的鄉親們打著招呼寒暄著。比之當年初到這個世界時,在京城經歷了更多的交接應酬之後,邱晨跟人說話打交道的能力耐心都大大提高了,而且,因為久別,她對這個村子這些鄉親,真正是覺得親切無比,臉上的笑和誠懇的話語聲音,都沒有半點兒生分隔閡,也絲毫沒有位居高位後的架子,仍舊是親親熱熱地稱呼,滿臉帶笑地寒暄……

這讓抱著看‘郡主’的鄉親們都有些失望,這人看上去咋跟走前沒兩樣啊,穿的一般,還穿著之前常穿的男裝,沒有滿頭珠翠,沒有命婦衣袍……一點兒沒有那種尊貴的氣勢!

不過,邱晨笑語和言,卻也消除了分別帶來的疏遠和隔閡,很快,村人們就拋開那一點點失望,真心誠意地迎接外出的親友歸家了。一個個都不肯離開,不自覺地跟在邱晨一行人周圍、後面,簇擁著他們一路繞過已經長成的果園,繞過那一片仍舊清澈,再次長滿了碧荷紅蓮的池塘,一路回到林家並排的兩個院落前,一路走進林家的東院。

“娘!”

“娘親!”

兩個脆脆的呼喚傳來,滿兒抱著胖嘟嘟的昀哥兒,從林家的東院裏奔出來,並朝著邱晨奔過來,昀哥兒隔著兩三步,就張開手撲過來,邱晨連忙松開剛剛迎出來的蘭英婆婆的手,張開手將昀哥兒接住。

“唔,你個臭小子又沈了啊!”被墜的晃了晃才站穩的邱晨,抱緊昀哥兒,拍拍小家夥的屁股笑道。

昀哥兒嘿嘿一笑,手臂卻毫不放松,只管緊緊摟住自己娘親的脖子。

滿兒也不高興地拍拍弟弟的後背,惱怒道:“你個臭小子,見了娘就不要姐姐了!”

說完,不再理會弟弟,只伸手過來挽住娘親的手,不動聲色地探了探娘親的脈,確定娘親身體無恙,這才暗暗松了口氣,笑著攬著娘親的手臂,伴著娘親往家走。

“你二舅呢?”邱晨沒有回家,卻也知道,楊樹勇仍舊照料著南沼湖和清和等地的大莊子。楊樹猛則照舊照管著劉家嶴的作坊和小莊子。她也深知,依著楊樹猛的性子,一聽到自己回來,說不定比孩子們跑的都快地來接著,這會兒沒看到,她自然忍不住詢問起來。

“二舅舅去清河了!”阿滿脆脆地回答。

說著,還有些責怪地瞟了自家娘親一眼,讓邱晨很自覺地住了聲,因為沒有及時寫信給家人,讓家裏人擔憂一事,邱晨知道自己有錯在先,這會兒心虛著呢。這會兒當著鄉裏鄉親的她也不好認錯請求原諒,只能應付地點點頭,轉而跟鄉親們寒暄問候起來。

到了林家大門口,蘭英、青山家的,這些作坊上的人,能暫時放下手頭工作的也都迎了出來。人群中,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走在最前面,滿臉激動歡喜地迎出來,一邊叫:“妹妹,你可回來了!”卻是邱晨的二嫂趙氏。

邱晨上前兩步,握住趙氏的手,心中激動,臉上卻笑容燦爛,上下端詳著道:“回來了,回來了,二嫂可好?俊禮俊儀倆小子呢?”

俊禮是邱晨二哥的二小子,俊儀是老三,俊禮曾經跟俊言俊章一起在京裏讀書,之前,跟著阿福阿滿一起回來了。雖然如此,邱晨心中總覺得這倆還是小孩子,是以,這會兒沒問跟阿福一起游學在外的俊言俊章,單問那倆小的。

“呵呵,那倆小子都上學堂去了。”趙氏笑著回道,“這會兒是不知道你回來,要是知道了,早就跟先生請假跑回來了。”

一聽這話,邱晨自己也想明白了,不說俊禮,最小的俊儀都七歲了,是該上學開蒙了。自己印象中總覺得那哥倆還是小孩子!歲月流轉,孩子們不知不覺就長大了,自己也不知不覺老去了!

林家門前青磚鋪地,很大一片場子,這會兒,卻也被人群擠得裏三層外三層的,水洩不通。

大多數人也就到此止步,只有格外親近的鄉親,比如三奶奶,比如蘭英婆婆幾個人,跟隨著邱晨母子們進了林家大門。

蘭英等人寒暄問候一番,匆匆趕回去上工。幾位親近的鄉親說了一會兒話,也主動起身告辭,護衛們進門口就留在了一進,這會兒,屋子裏就剩了邱晨母子們幾個。

看過滿兒和昀哥兒,到了屋子裏又看到被玉鳳帶回來的三胞胎,邱晨這會兒滿心歡喜激動,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地抱抱,親親,哪一個也舍不得放手。

“妹妹,你這一路必定勞累的很了,這回到家裏,時時都能將孩子帶在身邊來,也不急著這一會兒了,你還是進去洗梳一回,換身舒坦的衣裳吧!”趙氏挽著袖子從凈房裏走出來,笑著勸道。

邱晨挨個摸摸孩子們,這才轉身走進凈房沐浴洗漱。雖然之前洗了手臉,畢竟身上沾著行塵,昀哥兒還小,幾個月的三胞胎更柔弱,為了孩子好,她也得把自己洗幹凈,才能更好地和孩子們親近。

洗梳過換了衣裳出來,俊禮俊儀也放了學回到家,一見邱晨也格外歡喜。看著兩個又長高了不少,行動間也更懂事知禮的的侄子們,邱晨也是滿眼欣慰。

臨到傍晚,楊樹猛才趕了回來。兄妹倆相見,自然又是一番歡喜。

隔了一天,楊樹勇周氏,連同楊家二老得了消息,也一起趕了過來,一家人久別重逢,歡聚一堂,喜慶歡愉不必多說。只到了晚間,劉老太太和大嫂周氏到了沒人處,都偷偷詢問邱晨,為什麽突然回家?可是跟姑爺制氣了?

邱晨自然不能說京城局勢變化,也不敢說她去遼地抗疫,不過是說出新買的莊子要巡察,不親眼看看不放心等等……好一陣解釋,才讓劉老太太和周氏將信將疑地應了,不再繼續追問。

邱晨低調回家,只想著跟親人們好好團聚團聚,可是她回鄉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從第二天起,清水鎮的鄉紳官吏就陸續登門拜見,繼而,安平縣、安陽府的官吏鄉紳也上了門,來的人太多,又都帶著各種金銀財帛,邱晨不好收受,幹脆讓大興和秦禮沈琥帶人在大門口應承著,該奉茶奉茶,該用飯用飯,人她是不見的,禮也不收。

如是幾日,上門拜見的人漸漸少了些,邱晨這才暗暗松了口氣,將自己帶回來的京城特產和諸般禮物拿出啦,帶著阿滿和昀哥兒,往村子裏的老人兒家裏走動看望。

經過了最初的熱鬧之後,進了六月,天氣日漸酷熱起來,邱晨也終於完成了推脫不開的應酬往來,安心陪著老人和孩子們,享受起跟家人在一起的天倫之樂來。

這一日,天氣突變,之前還艷陽高照的夏日,突然積聚起厚重的烏雲,雷聲隆隆之後,大雨瓢潑。

邱晨跟周氏、趙氏兩個嫂子一人抱了個孩子,坐在廊檐下看雨。劉老太太也在,坐在一架木榻上,她懷裏抱著的是昀哥兒。

“六月的天,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也不知俊文俊書和福兒那仨小子到了哪,有沒有地處避雨……”劉老太太看著外頭直戳戳地雨簾,一邊輕聲感嘆著,一邊關註著懷裏的昀哥兒,不讓他把小手伸到雨裏去。

邱晨看看兩個嫂子,三人相視而笑,周氏笑著勸慰道:“娘,您就別惦記他們了,他們都不小了,身邊跟著的人也可靠,不會有什麽事兒的……您沒看旭哥兒都回來了,那幾個小子指定也就快回來了。”

邱晨笑著,也道:“是該回來了……娘,咱們這裏下雨,孩子們那邊兒可不一定下,說不定,這會兒正嫌大太陽曬得很呢!”

“也是,隔道雨,隔道雨,隔著一條道兒,這邊下雨,另一邊還可能晴著天呢!孩子們走得遠,都不跟咱們一塊天了!”劉老太太放了心,絮絮叨叨地念叨著。

邱晨看看周氏、趙氏,三個人眼中都多少露出一抹傷感和憂心來。

楊連成老爺子和劉老太太上了年紀,都將近七十的人了,雖說,經過邱晨的湯藥調治,兩位老人的舊病都改善緩和的多了,楊連成老爺子的腿不大疼了,劉老太太的氣喘病也好得多了,只要註意著些不感冒,輕易不咳嗽不氣喘了。家境越來越好,吃得好穿得好,補養得當,二老的身子骨一直不錯,但歲月流逝,老人們上了年紀,衰老還是一年比一年明顯了。特別是這一回,再見二老,楊連成老爺子走動幾步就要坐下來歇歇,劉老太太的衰老則表現的更明顯,愛嘮叨了,有時候還犯糊塗,前一天的事,隔一夜就不記得了。一個問題常常能翻過來覆過去地問好多遍,孩子們看著傷心,卻也倍感無奈。

不管她掙下多麽豐厚的家產,不管她有多精湛的醫術,神醫就在家裏住著,卻沒有辦法阻止父母一天天老去。

做子女的,只能看著父母一天天衰老,行動越來越不靈便,腦子越來越糊塗……雖說生老病死天地輪回自古如此,可真的到了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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