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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大結局(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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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上,也少有不難受不傷感的。

看著二老不可遏制地一天天衰老,邱晨也越發想著多在老人身邊陪陪,趁老人身子骨兒還硬朗,盡盡孝心。若是能夠,帶著老人出去走走看看,就如現代好些個孩子一樣,帶著父母去旅游,看大好河山、湖光山色,老人們心情好了,身子骨也好。至少,等老人們真的離去,兒女們也能多一些跟父母一起的美好回憶,少一些遺憾。

正感嘆著,秦禮打著把桐油傘穿過院子匆匆走進來。將一封信件遞給邱晨。

能讓秦禮這般匆忙,必定不是小事。邱晨伸手接過信件來一看,心頭猛地一跳,臉上卻仍舊平靜淡然,微笑著打趣秦禮道:“眼看要當爹的人,怎地反而沈不住氣了?”

秦禮摸摸頭,完全沒了平日的機靈樣兒,咧開嘴憨笑一聲,並不辯解。他跟青杏成婚將近四年,玉鳳和秦孝的孩子都能抱起來了,青杏卻一直沒消息,他嘴裏雖說不急,但心裏無疑也是盼著的。前幾日,青杏突然嘔吐,一查之下居然已經懷了將近三個月的身孕,邱晨心疼青杏不舍得罵她,卻逮過秦禮來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這都好幾天了,還時不時地呲噠他一句,秦禮每每不但不惱,反而滿心歡喜。能有後了,挨多少回罵也值!

邱晨這一回還真不是呲噠秦禮,只是下意識打趣,緩解自己心裏的緊張罷了!——來信不是她熟悉的秦錚從京城發過來的信,而是從西南雲貴而來,表面信封多有磨損看得出這封信經過的漫長旅程。上邊清俊漂亮的梅花小楷邱晨認得,卻是出自長子阿福之手。

阿福和俊言俊章一路出門游學,就是奔著江南去的。怎麽信件卻是從雲貴而來呢?幾個孩子怎麽去了西南邊陲的雲貴?這會兒可不是後世的現代,哪怕是最邊關的地方也有公路想通,也跟內地沒有太大區別。這個時代的雲貴可是以山高林密著稱,多密林多沼澤多癘疫瘴氣,多蛇蟲鼠蟻……最最可怕的還是那邊居於深山的、形形色色的民族,許多山地居民還未開化,過著近乎野人的生活;即使開化的民族,也多巫術、蠱術,每個民族更有著跟漢族完全不同的民族信仰、習慣,也有著種種忌諱,一旦被認為無禮、不尊重他們,被分而食之都不是沒可能!

忍著心中猛然升起來的擔心憂慮,邱晨撕開厚實的防水紙信封,從裏邊取出幾張折疊的整齊的信箋來。

看到信箋開頭的‘皆好,勿念’,邱晨略略松了口氣,接著往下看,她臉上剛剛露出來的一抹輕松漸漸不見,轉而代之的是難以描述的表情——

阿福來信如往常一般,匯報了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風俗民俗,信的末尾,突然話鋒一轉,寫了短短的幾句:‘在雲南再遇呼延老人,乃去歲中元在京城所遇之人。邊疆仍能遇故人,自然歡欣,交談起來,方得知其子在雲南任職都指揮使,正二品武官。更讓兒驚訝的,呼延老人居然同為安陽人士,甚至之前其子呼延尋也曾在安陽任職,還曾跟二叔相熟……’

信末尾,阿福也寫道:即將踏上歸鄉之路,若無耽擱,七月末,八月初就能到家。屆時,還不會耽擱與娘親、弟妹,闔家諸人一起共度中秋佳節……

邱晨表面上無波無瀾,心裏卻波濤洶湧。阿福既然提及呼延父子,就必定有緣由……那個緣由邱晨不用多想也能知道,應該是阿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管怎樣,阿福就要回來了,沒有留在雲南,也沒有多說什麽,讓邱晨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如今已經不像當初那般憎惡呼延尋了,對這個世界的秩序越熟悉,她也越沒法子憎恨厭惡那個人。

離家數載不歸,沒有絲毫消息傳回來的事例太多太多,呼延尋那種情況,在她認知中是不尊重海棠,不重視妻子,在這個社會人們的認知中,或許根本不算什麽。更別說,呼延尋只是納了一個妾侍,換成別人,停妻再娶的也大有人在,沒有人會覺得是太大的過失、錯誤。

事過境遷,她幾乎忘記了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可對阿福、阿滿兄妹倆來說,那個人卻永遠是他們無法忽視的,那是他們的生身父親,血脈相連。她有一剎那的茫然,若是阿福回來之後問她,她該怎麽回答?

“誰的信啊?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啊?”劉老太太註意到了邱晨的異樣,略帶著一些客氣關切地詢問。

雖然是自己的親生閨女,但,如今閨女也是富貴騰達,成了人上人,別說老太太,就是楊連成老爺子面對自家閨女的態度也有了些微妙的變化,仍舊親近,仍舊關切,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帶了絲客氣和小心翼翼。

恍回神,邱晨撐起一抹笑來,輕快道:“是阿福來的信吶,三個孩子就要回來了……嗯,信上說差不多能趕回來過中秋吶!”

“唉喲,三小子就要回來了?這可是大喜事!”劉老太太歡喜無限地拍著巴掌笑道,又低頭跟昀哥兒道,“哥兒想哥哥們了吧?你大哥和三表哥四表哥就要回來了呢!”

昀哥兒睜著大眼睛,也跟著拍著巴掌笑:“大,表哥,二表哥,也回!”

前幾天,俊文俊書已經送了信回來,六月底七月初就能到家,準備準備,就要進府城參加秋天的鄉試。說起來,外出游學的孩子們都要回來了,家裏老老少少都禁不住地歡喜起來。周氏趙氏沒有太多話語,聽到孩子們要回來,也立刻張羅著給孩子們準備被褥帳幔衣物等等諸般,上上下下歡喜著忙碌成一團,沒有誰註意到,一臉笑意的邱晨眼中那絲隱憂。

六月六吃了炒面,疏忽之間,最酷熱的六月就過去了,還沒感覺到秋日的涼爽,七月卻悄沒聲息地到來了。

俊文和俊書兄弟倆隨著七月一起回了家。俊文俊書兄弟倆雖然不再長個子,出去這一趟,也仍舊能夠看出明顯的成長的痕跡。

哥倆之前就穩重平和,卻難免多少有些年輕人的銳氣和傲氣,竟過外出大半年的歷練,兩個人的銳氣傲氣都收斂起來,那股子沈穩勁兒不再只流於表面,而是真正進入到骨子裏去。一言一笑,一舉手擡足,都比之前沈穩、淡然,卻也更加自信了。就像寶劍經了磨礪之後,光華內斂,但鋒芒卻比之前更加鋒利!

兩個孩子帶回了許多風土特產,但家人們更願意聽兩兄弟講述一路的所遇所見所聞,聽一些完全不著邊際的傳說故事,邱晨每每也在其中,只不過,她感受的卻是一家人聚攏在一起的溫馨和美好。其實,老人們並不是真的對外邊的那個世界多感興趣,他們只是願意以這種方式,來表達他們的親近和支持。

俊文俊書也願意跟家人多親近些,在家裏歇息了兩天,這才拿了些土特產,去拜望之前的先生、同窗、好友。

也有俊文俊書的好友前來拜會,一番往來交接之後,眼瞅著也到了七月末。離俊文俊書的下場鄉試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阿福和俊言俊章哥仨期間也來了信,三個人已經過了洞庭湖。南下的時候,他們竟運河一路,折回來,他們就想著從兩湖過江,竟河南中原腹地,再去有徽墨宣紙的徽州走一遭,去那裏拜訪一下徽州幾個比較著著名的書院大儒隱士,再一路返回來,不管怎樣,七月末是能到家的。

雲貴和西北的邊亂,如六月飛雪,不等落地就化了。根本沒掀起風浪來。

邊關平定,四海安寧,雍安帝登基大赦內外,開設文武雙恩科。一時間,似乎是四海升平起來。

登基之後,雍安帝不可避免地分封後妃。大明國承宋制,又有所簡化,後宮設皇後一人,統理六宮,禦尊品;

貴妃兩人,協理六宮,正一品;

賢妃、德妃、淑妃、宸妃共四人,主一宮之事,從一品;

昭儀六人,正二品,可以主一宮之事,卻往往有品級低的嬪、美人等同住;

再往下,還設有嬪、從二品,六人;婕妤三品,八人;貴人四品,十人;

以致,才人五品;美人六品;禦姬七品……等等諸般,已經不限人數。

但大明國自立國來,幾代帝王皆不喜女色,後宮中設立的名位從沒有滿員過。最多四妃齊備,昭儀、嬪數人,婕妤以下幾乎空設。

雍安帝楊璟庸之前似乎頗有風雅之風,但登基之後,同樣繼承了父祖的習慣,駁回了大臣采選民女以充後宮的提議,只是將潛邸中的妻妾搬進後宮,分封品階名位。

之前的雍王妃文氏雖不得寵,卻出身清貴,人也端方,不出意料地封了皇後。側妃黎氏、英氏封了妃位,分別獲封良妃和淑妃;跟邱晨關系最密切的林嫻娘也封了嬪,從二品,僅次於妃、昭儀,位份不是太高,但比之初入雍王府的沒名沒分,已經好了太多了。

邱晨接到分封後宮的消息,不過是一笑就打發人給西院的林老太太送了過去。她自己則很快就將這事兒拋諸腦後,回頭招呼上孩子們,乘了船往池塘裏摘蓮蓬、尋菱角去了。七月份的蓮子、菱角剛剛長成,嫩脆鮮美,甘甜滿口,比那些鬧心的東西好多了。關鍵的,林嫻娘當初出走時就應該想到,她這一走註定坎坷註定比別人更難,她既然選擇了,就要堅持走下去。能封了嬪位,也算是被正式認可了,之前被齊王楊璟郁送進雍王府的時候,誰也沒想到還能有這麽一天,已經不錯了。邱晨記楊璟庸這個人情兒!

七月二十九日,離家半年有餘的阿福和俊言俊章回到了劉家嶴。更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湯先生和湯家兄弟。

跟三個弟弟團聚了兩日,沒到中秋,俊文俊書就起程前往正定府,準備參加鄉試秋闈,與他們一起的還有林旭。

三人同行,有小廝隨從一路照應,又有護衛護持,邱晨還特意吩咐了大興跟著照料,正定府又有宅子,邱晨和家裏人都很放心,也沒跟了去。倒是阿福和俊言俊章三兄弟跟了過去,自稱照應幾個哥哥。邱晨想著讓幾個孩子看看考場,感受下大考的氣氛也不錯,也就順當地答應了。

就在孩子們臨行之前,雍安帝按照慣例加封兄弟、姐妹,封賞功臣。

秦錚這一次能夠再進一步,邱晨並不意外。卻沒想到,在秦錚封賞之前,她卻先得了一道加封的聖旨:去安寧郡主封號,改封安寧長公主。阿福獲封了四品上輕車都尉;阿滿則獲封四品縣主,並且有實封,就是邱晨當初抗疫救了一縣之人的清和縣,故阿滿的封號全稱就是清和縣主。

就這個還不算完,邱晨的父母,也就是楊連成老爺子和劉老太太也有都封號。楊連成老爺子勳冊柱國,從二品;劉老太太也獲封二品夫人封誥。

雖說,楊家二老的封授不過是名譽,但一下子也改變了邱晨的莊戶出身。楊家的門楣由此改換,一改之前最底層的百姓,變成了勳貴人家。

得了這道旨意,邱晨差點兒暈過去。楊家老爺子和劉老太太也愕然半天才醒過神來。讓邱晨非常意外的是,楊老爺子回過神來第一時間不是欣喜若狂,反而是立刻讓邱晨上書拒絕封號。

楊老爺子說的很樸實,卻讓邱晨大為感動:“……咱就是莊戶人家,趕了一輩子馬車,這會兒豐衣足食,吃飽穿暖就很知足了,再得了這名不副實的東西,就太不知惜福了!”

不僅楊老爺子這樣表態,劉老太太、楊樹猛和周氏、趙氏,居然也都一樣,有志一同地表示不能接受這個封號。

邱晨滿心欣慰,第一次主動拿起筆,上書婉拒給她的‘長公主’封號,婉拒給父母的勳冊封誥。至於兩個孩子的封號,品階不高,基本也算合理,邱晨就沒有拒絕,而是誠懇地跟雍安帝謝恩。

這封上書遞上去,還沒等有回音,孩子們就到了啟程的時間。阿福和俊言俊章一起,送林旭和俊文俊書去往正定應考。

送走孩子們,家裏也正式入秋,開始了一年中最重要的秋收。

這一年,雖說遼地山西有幾處地動,但大部分地區卻算是風調雨順的好年景。加上邱晨的莊子都舍得投入,水利工程和水車水井等灌溉措施得力,比別處的莊稼長勢更好,肥力足,人力也勤謹,這秋收的產量就明顯地高出去一截。

不過,這些都有管事們和大哥楊樹勇操心,邱晨並不操心這些,只每日看著收獲的嫩玉米、新紅薯、新綠豆等物,做了各種吃食嘗新。

不等秋收完成,邱晨就帶著孩子們和二老啟程去了南沼湖。那邊的魚經過幾年的飼養,雖然年年出魚,但加了餌料餵養,有不斷補充水源,保證水位的情況下,湖裏的魚並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起來。還有蓮藕、菱角、雞頭米等等,也到了收獲季節,邱晨幹脆帶著老小去湖邊度假。

之所以如此,邱晨也是想著找一塊徹底杜絕了世事紛擾的地方,好好放松放松。自從,楊家二老跟邱晨母子得了封賞之後,安平縣、安陽府、乃至南直隸的官吏、鄉紳無不聞風而動,紛紛帶了厚禮上門致賀。平靜的劉家嶴被無數車輛轎子亂紛紛一窩蜂般攪擾了去,村口上的場院裏停滿了車輛轎子馬匹,甚至耽誤了村裏人正常的秋收。沒辦法,邱晨只能帶著老小避到南沼湖去。

而在邱晨終於擯棄了煩擾紛亂,得以天天陪著老人看看湖水,帶著孩子采一蓬蓮子,做一碗美味的蓮子粥,悠游於水光湖色之中時,京城朝堂內外,似乎也逐步適應了新帝,逐漸平靜順序起來。

南疆西域的叛亂平息下去之後,國內形勢一片大好。新帝登位之後,騰出手來第一時間就燒了兩把火。

第一把火就是江北大片土地上大力推廣玉米、紅薯和馬鈴薯的種植。並派遣工部官員出京到地方,一地一地,大力修建水利、灌溉。模式和標準就按照邱晨在京城的莊子來。

第二把火就是征集民工,修築道路、架橋。梳通南北官道。這一大工程,沒有按習慣徭役百姓,而是籌集資金,雇用工人,按工時工量發工錢。這道政令一發下去,得到的第一筆款項就來自雲廖邱晨的制皂作坊,整整捐助了白銀一百萬兩。就這筆銀子,足夠從京城修到南直隸。

雍安帝還提出了一個目標:豐衣足食,國泰民安。

這看似不上臺面的兩句大白話,真正提出來,成為一國國策,細品之下,卻是千百年來,帝王百姓共同的願望。但,由古以來,這美好而簡單的願望,卻一直沒能真正實現。哪怕是大唐盛世貞觀之年,還是富裕的兩宋,都沒能真正實現全國百姓的豐衣足食,每年總會有那麽些百姓因各種災難或者原因,饑寒交迫甚至背井離鄉,出門乞討。

這個目標一提出來,正在做蓮子糕的邱晨微微一楞,隨即就不再理會。劉家嶴乃至周邊的村落,因為有了林家的制藥作坊,有了林家的制皂作坊,有了林家的果園、藥園,不管孤兒還是孤老,已經沒了挨餓挨凍的。但一個國家不是一個小村子或者幾個小村子,一個國家太大,想要讓全國百姓都豐衣足食,很難,很難。

秦錚的封賞下來了,沒出意料地又進了一步。最年輕的侯爺,幾次大功都被景順帝壓下,雍安帝給正了名,越過國公,直接加封為王,從此,大明國沒了靖北侯,多了個靖北王!而且是一步到位的親王,襲三代!

對於這個消息,邱晨連根本麽有任何意外,也沒做理會。倒是承影含光等人歡欣鼓舞,特意地多做了幾個菜慶賀。也不過如此!

中秋節,邱晨和一家老少在南沼湖過的。她用湖裏剛剛采回來的蓮子、菱角、雞頭米等新鮮食材,做了幾種新口味的月餅,得到了家人的一致稱讚。

八月末,林旭和俊文俊書考試結束,並沒有立時回家,而是在正定府等著出榜。

九月初,邱晨帶著二老和孩子們離開南沼湖,到安陽府住著。南沼湖畢竟偏僻,交通不便,送信報喜的都慢一些。安陽有官路、水路直通正定,有什麽消息,從正定送出來,快馬加鞭當日就能送達安陽府。她們搬到這邊,就是為了等俊文俊書和林旭的成績。

九月初八,一大早起來,東方就是一片朝霞輝輝,映紅了半邊天。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一大早這麽霞光漫天的,可是下大雨的兆頭!

邱晨卻歡欣不已,回頭跟劉老太太和周氏笑道:“這一睜眼就漫天霞光的,喜慶滿滿,今兒指定能有好信兒!”

林旭和俊文俊書的學識邱晨心裏有數,憑良心講,三個孩子都不算驚才絕艷的人物,卻都刻苦用功,而且心底淳樸,也算聰慧機智,經過這麽多年的刻苦攻讀,又有名師教育引導,不出意外,三個孩子應該都能通過此次考試,至於名次前後,邱晨不怎麽在意,也沒想過。

另外,七月初,原南直隸的學政被調回京城升任禮部侍郎;原正五品翰林院侍講學士榮毅成調任南直隸學政,正三品,從無實權的翰林院官員,一躍成為掌管一省教育科考取士大權的地方大員,成為三臺之一。

榮毅成的調任夾在諸多官員調整之中進行,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註意。邱晨卻知道,這位榮毅成是地道的雍王嫡系。有了這位在,邱晨對三個孩子的鄉試基本不再擔心,只要三個孩子正常發揮,表現出自己真正的學識來,這一次鄉試成績不至於名列榜首,卻不至於落榜了去。

午飯,一家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胡亂應付過去。

未時末,天色突變,烏雲壓城,很快一陣狂風過後,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落下來。等得心焦的一家人更是都皺起了眉頭,劉老太太都坐不住了,幹脆走到屋檐下張望著。

周氏也擔心憂慮著,沒有心思勸慰老太太,邱晨倒是不怎麽擔心,卻也不去勸慰,反而讓人戴了雨具往城外迎一迎去。

申時兩刻,兩撥迎出去的人跟報信的一起趕了回來,老遠聽到報喜聲傳來,邱晨才發現一顆心落了地,原來,她也一直提著心。鞭炮早就備好了的,不用吩咐,大門口的廊檐下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一片喜氣洋洋中,邱晨得知三個孩子都通過了鄉試,其中林旭還得了鄉試頭名,俗稱解元!

俊文俊書兩個雖然沒進前三名,名次卻也比較靠前,都在二十名以內,也算非常不錯的成績了。

這一番歡欣喜悅,鞭炮聲裏,劉老太太高興地拿出體己銀子來,發賞銀,家裏上下人等,一人一兩。俊文俊書和林旭身邊伺候的,每個人五兩銀子。邱晨則將早就換好的銅錢和銀錁子,隨著鞭炮撒出去,無數人聞風而動,冒著雨跑到門前來搶賞錢,一邊大聲恭喜,裏裏外外一片歡喜!

一般的學生考過鄉試之後,就收拾行李上京,準備參加第二年四月的會試。

林旭和俊文俊書等人不用這麽早啟程,在正定城跟同窗交接認識,又去拜過座師,這才轉回家來。

不等他們回到安陽,安陽的官吏鄉紳找到這個借口,又都湧上門來道賀。之前邱晨能夠躲,這回卻沒法子躲,楊家二老和哥嫂們也不會同意她躲。每日,宅子內外都人滿為患,堵塞了街巷。

等三個孩子回到安陽,道賀的人數又創了新紀錄,這回趕來慶賀的不再僅僅是官吏、鄉紳,更多的則是三個孩子的朋友、同窗,甚至並不相識的學子,都蜂擁上門來,恭賀取經,沾福沾光!

邱晨早早地就命人買了上千套筆硯,沒想到還沒夠,只能派人緊急采購了五百回來,這才堪堪應付過去。邱晨抹把冷汗,暗暗慶幸,好在是三個孩子一起,若是一個一個來,不給累死也要煩死了!

好不容易上門道賀的少了些,邱晨帶著幾個年紀小的孩子成功脫逃,坐船一路順水而行,一路往南然後折向東,往當年的漁村海鋪子而去。

九月了,秋風起,蟹腳癢的時節,還有鮮美的各種海鮮。

海鋪子那邊兩年前就由邱晨出錢買了下來,並出銀子拓寬了漁村的河道,修建了碼頭。連漁民們的小漁船也改頭換面,換成了大不止一倍的中型漁船。如今,漁民們不在僅僅在河口水域捕撈,還能夠深入大海,收獲量大增,品種也多了許多。

邱晨帶著孩子們乘了自己的船,一路順水而下,一直到海鋪子,帶了幾名老漁民做向導,出河口自己體驗出海捕撈的辛苦和歡樂。

邱晨沒有湊熱鬧去看撒網,也沒玩什麽海釣,她最喜歡的就是坐在船頂的露臺上,看著三胞胎在身邊歡樂活潑地爬過來爬過去,跟三只小狗兒一樣。藍天,海水,水波不興,還有海鳥在空中成群地飛來飛去,其中有一些還落在桅桿上、船帆上,甚至就落在邱晨身邊不遠處的欄桿上。三個孩子興奮無比地撒紮歡兒去抓海鳥,邱晨也不管,只讓奶娘嬤嬤們看著,別讓他們掉到海裏去就行。

出海歸來,邱晨的船在薄暮的餘暉中靠上海鋪子的碼頭。

大部分收獲都交給漁民們幫著處理,少部分交給隨行的廚子制作出來,如今海鋪子的漁民生活改善了許多,家家都能做到豐衣足食安居樂業了。是以,大船一靠上碼頭,村子裏的漁民們就圍攏上來,想要表達自己的感激,獻上自己儲藏的海珍。

邱晨沒有下船,卻讓管事下去,將那些海珍收了,只不過,按照市價多兩成的價格付了銀子。

從海鋪子滿載歸來,在安陽碼頭靠岸後,邱晨帶著孩子們下船。岸上早已經有家人趕著馬車過來迎接。邱晨領著昀哥兒走下跳板,擡眼,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伸過來,接過昀哥兒,也同時將她攬進懷裏。

“你怎麽來了?”看清楚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秦錚,邱晨又驚又喜,脫口問道。

“我來還願……”秦錚嘴角掛著一抹微笑,輕聲回應。

他許下的諾言不多,卻仍舊虧欠許多。他終於從繁重的朝事中擺脫出來,此時的他不是王爺,不是高官,只是一個心懷愧疚的丈夫,一個慈愛滿懷的父親。

餘暉中,秦錚擁著邱晨登上馬車,一路緩緩而去。

在不遠處的一艘官船上,一名男子站在船艙之中,默默地看著漸行漸遠的一雙人,目光深邃,看不出是後悔,還是如何。

------題外話------

畫上句號了……

鞠躬,謝謝一路相陪!

番外一 有兒初長成

雍安帝登基之初,景順帝的結發妻子魏氏皇後一系,魏家乃至魏皇後留下的誠王楊璟馥都在那一場清洗中,傳承百年的大族被連根拔起,連同跟其關系密切的數十名官員,也罷官抄家,被清洗一空,繁華的京城一時間蕭殺一片。後來談及這一次清洗,有一句話:京城車馬人行稀。

魏氏經營百年,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紛繁眾多,這一場清洗,連京城街道上往來的車馬行人都稀疏了,可想而知牽涉之廣,涉事獲罪之人之眾多,這許多官吏或問斬、或流放、或罷黜,自然就空出許多位置來。一般新帝登基,或者有大喜之事,往往會采取一些恩政,比如針對罪民的赦免;還比如加恩於天下讀書人,為朝廷求賢、遴選人才的恩科。

雍安帝登基這一年,恰好是正常科考的前一年,沒辦法開恩科,於是,雍安元年秋,在正常科考的同時,同時開了恩科。與之前僅開京試恩科不同,此次雍安朝恩科從最基礎的縣試開始,並且,對讀書科考的科目進行了改革,不再單單考經、詩,又在傳統科考項目的基礎上加了一項問民,一項籌測。問民是民事的詢問,因為參加縣試的多為年紀小的孩子,故而,這個問民考試比較簡單,有可能是事關民生的米糧價格,也有可能是本地的所產所出,也有可能就是互睦鄰裏的風俗民情……這些問題,一般都是日常生活必定會涉及到的,只要不死讀書,稍稍註意些都能回答上來。這個考試項目的設立,卻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讀書人死讀書,閉目塞聽不問世事的陋習;而培養這種對日常生活的關註,也能讓讀書人不至於脫離社會、脫離百姓,若能為官,也能夠想百姓所想,更能體察民情,處理政務時,自然會更好地為百姓著想,為百姓辦事。

而籌測一科,也比較簡單,可能是買賣物事的銀錢價錢計算;也有可能是地產數量、品種,都是最基本的兩位加減計算。開設籌測,也就是算術科,也是為了讓讀書人不至於滿嘴之乎者也,與庶務上卻一竅不通。是想一個連基本算術都不會的人,怎麽能夠做一方父母,牧守一方?

雍安帝登基後,此次恩科事宜就傳達全國各地府縣,那些苦讀經史的讀書人一邊抱怨著,一邊倉促學習算術,了解民生,街上讀書人大增,倒也成了一時之景。

相對科考項目的改革,府縣各地的縣學、府學也改革了制度,增加經費、擴建校舍、補充教師,做這些的目的就是擴大招生,並開設獎學金制度。凡縣試通過的人,都能進入縣學讀書。縣學的學習每半年進行一次學業水平考試,考試成績優秀的學生,免除學費、書費,學校免費提供文房筆墨,食宿也免費。成績卓異者,還能得到獎學金,每年二十兩、十兩、五兩不等。資金由朝廷統一調撥,專款專用。

剛剛經歷了俊文俊書和林旭三人同科中舉盛事的劉家嶴林家,又同時送了阿福和俊言俊章三個孩子同時參加縣試。只因為楊家戶口在清和縣,阿福的戶口在安平縣,三個孩子只能分作兩處,分別在安平縣城和清河縣城參加恩科縣試。

許久沒有親自打理阿福起居的邱晨,這日一大早就起來,趕到阿福的屋裏,親自指使著丫頭婆子備了熱水給阿福沐浴。

凈房中,熱氣蒸騰著,邱晨坐在浴桶後邊的木凳上,抓起一把烏黑濃密的頭發,仔細而輕巧地揉洗著。只穿著一件褻褲的少年坐在木桶裏頭,因為羞澀微微漲紅著臉。感受著身後娘親的動作,氤氳的蒸汽中,少年眼中的淚光點點一閃而落。

不知是淚光蒙住了眼睛,還是蒸汽模糊了視線,一片霧蒙之中,少年似乎又回到幼年時清貧的歲月,最初的記憶中,娘親總是整日整夜地勤苦勞作,家裏的日子卻仍舊清苦貧寒,但總歸還能吃飽穿暖。等到那個記憶中完全模糊了的父親死訊傳來,娘親一下子病倒了。沒了母親勤勞的操持,家裏一下子跨下來。那段時間雖然只有十幾二十天,但那種深重的恐懼伴隨著饑餓,卻一直銘刻在記憶最深處。那一場大病之後,娘親仿佛換了個人,從少言少語只知操勞,變得豁達開闊起來,家裏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很快衣食無憂,繼而,富貴起來……從那一場大病之後,娘親似乎一直掛著笑,他和妹妹在娘親的微笑中慢慢長大。但隨著年紀漸長,阿福知道,這些年,娘親一直沒有停止操勞。不管是在劉家嶴、安陽城,還是進了京以後,娘親總是微笑著,又一直總是匆匆忙忙著……

“好了,起來擦幹,穿了中衣就出來,我給你絞頭發!”邱晨將洗幹凈的巾帕擰幹,搭在兒子的肩膀上,拍拍阿福的肩頭,輕松地笑著吩咐著,一邊起身,順手將阿福脫下來的衣裳收攏到一個盆子裏,端在手中走出凈房去。

兩刻鐘後,穿著一身白淩子的阿福從凈房裏走了出來,烏黑濃密的長發濕淋淋地披在腦後。

邱晨看著已經有些提拔的長子,小小的少年略顯單薄的身體如一桿青竹,提拔勁瘦。容貌隨了海棠一大半,看上去極清秀,讓這一桿小竹子頗為賞心悅目,俊美可觀。

十四歲的少年,身量已經開始快速地拔高,似乎前一天還是個孩子,一轉眼就長高了,長大了。初到此處,阿福還是個四歲的小孩子,黃瘦黃瘦的,幾乎皮包骨,只有一雙大眼睛,一直如初,清亮、溫和、濡幕。

“娘……”阿福的臉頰暈著一片淡紅,含著微笑輕輕地喚了一聲。

屋子裏的丫頭婆子知機地退了出去,只有邱晨一個人坐在炕沿上。聽到阿福的呼喚,邱晨醒過神來,連忙起身上前,用手中的布巾子將阿福的頭發裹住,然後招呼著阿福坐了,她站在兒子身後,一邊細心地一縷縷絞著頭發。

絞去大半的水分,換了兩塊帕子,邱晨拿了一把黃牛角梳子,一點點梳通著頭發,一邊柔和地開口:“有多久沒給你梳頭發了?”

開口這樣一句問話,成功地勾起了母子兩人的回憶。

“是好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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