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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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息……

芷蘭之息。

鐘應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若是五千年前心境平和的神君,和這個名字倒是相稱,但是屠殺太一宗上萬弟子的神君,便真應了“雪回”兩字了。

鐘應記得君長生跟他說過雪回神君道號的由來。

據說,神君自九州蘇醒後,失去了記憶,睜開眼睛,正好看到了一場雪,所以為自己取了雪回這個道號。

雪,初雪的雪。

回,回去的回。

從神君睜開眼睛的那刻,便想回到故鄉。

這個念頭長存於道心中,萬年時光洗禮下,再也沒有什麽比“回”字更重要。

所以,五千年前,神君才會如此決絕的屠殺敬仰自己的弟子,以世界為爐鼎,企圖毀世證道。

而五千年後……

鐘應相信,神君的執念不會減少半分。

“應應。”君不意的聲音傳入鐘應耳中,“你看那裏……”

鐘應擡頭,順著君不意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原本生著至邪之樹的地方,發生了一些變化,散落四方的純凈力量漸漸聚攏,形成一道虛影,虛影漸漸清晰,顯露出女子高挑玲瓏的身形來。

鐘應瞇了瞇桃花眼,目光落在女子的面容上。

——這女子跟記憶洪流中那位宮裝女修,生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記憶片段中的她雲鬢高束、衣著華麗、立於雲端。面前的女子衣袂破爛、發絲淩亂、身上沾著許多塵土和血痂,看上去狼狽不堪。

鐘應想,這應該是那女子在上古大戰之後,留下來的一抹意識。

可是即便如此狼狽,即便站在荒蕪的土地上,女子身上那股淩於眾生之上的睥睨氣勢依舊未變分毫。

鐘應見過不少出眾的女修,強勢的魔女,卻從未有哪個女修這般淩厲。

不過也是,那些女修魔女可沒有一人,如眼前之人一般,曾站在天下巔峰,翻雲覆雨,離一界之主也之差半步之遙。

女子直視鐘應兩人,清聲開口:“本座乃神州長明道君,亦是神州之罪人,這是本座隕落之前留下的一抹意識,在此地等待後人到來。”

神州?

鐘應猜測,九州在上古之時應該叫神州。

君不意垂眸,淡淡喚道:“前輩。”

面前這樣一位上古強者留下的意識,鐘應心中並無半分恭敬,亦無半絲輕視,隨著君不意喊了一聲前輩。

“本座留下意識時,不曾想過戰場會形成深淵,孕育無數的邪物,因此意識沈睡之時,被至邪之樹鎮壓,此次多謝兩位小友。”

君不意回答:“前輩不用客氣。”

鐘應擺了擺手:“不用謝,我們一開始又不知道你被鎮壓在下頭。”

長明道君見多識廣,如今又只是一抹意識,她並不在意鐘應的話語,只是道:“你們放心,本座並無惡意,也沒有能力對你們做什麽,本座留下這道意識,只是身隕之時,心有遺願罷了。”

鐘應挑眉:“你想讓我們幫忙?報酬了?”

一個上古時期的老怪物總該懂得“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吧?

想讓他們白幹事,沒門!

君不意瞧了鐘應一眼,保持了沈默。

“自然有的,本座根本沒法子強求你們辦事,所以事先便準備好了報酬。”長明道君非常坦然,似乎根本不屑於虛與委蛇,“不過本座不做虧本買賣,在此之前,你們得先告訴本座,神州如今的現狀。”

長明道君如此上道,鐘應也不拖拖拉拉,桃花眼彎了彎:“好啊,不過你口中的神州,如今叫九州。”

鐘應看出長明道君這道意識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後,便和君不意盤膝坐在蒲團上,手背支著下頜:“九州分為豫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梁州、雍州、冀州、兗州,我就是在雍州西北扶風城長大的……”

鐘應也不知道長明道君具體要聽什麽,提了提一些威名赫赫的強者,數一數二的宗門、世家、城池、秘境……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目光落在長明道君臉上,鐘應發現,無論自己說什麽,長明道君都聽的很認真,從不打斷鐘應的廢話,似乎對九州的一切都很有興趣。

鐘應說著說著,便有些不耐煩了:“前輩,你到底想知道什麽?想讓我們幫什麽?”

長明道君張口便道:“一點耐心都沒有,多向你同伴學學。”

鐘應嗤笑一聲,挽住君不意的手臂,喪心病狂的當著一道意識的面炫耀:“學什麽學,我們互補~”

長明道君:“……”

“前輩?你再不說我們可就走了。”鐘應聲音漫不經心,卻透著幾分威脅。

長明道君搖了搖頭:“遺願已了,無需你們幫忙了。”

鐘應:“???”

君不意道:“前輩心系天下,令晚輩敬佩。”

長明道君眉眼間的陰郁和煞氣,在鐘應剛剛的描述中,消散無痕,此時不由得笑了起來:“本座哪裏是心系天下?當初因為本座的堅持,神州才落到仙道斷絕的地步,本座便是死,也死的不安心啊!現在看來,當年留下的秘境傳承,真的發揮了用處。”

這抹意識從沈睡中蘇醒後,她發現當初的戰場形成了深淵,孕育了無數邪物,而她被鎮壓在至邪之樹下的時候,便做好了即便意識消散,也見不到後輩的準備了。

誰知道當真有人有本事、有膽識闖進來,並且還真毀了至邪之樹!

見到鐘應兩人時,長明道君便知道,在她隕落後,神州斷絕的仙道再度覆興起來。

可是,聽了鐘應的話才知道,神州的未來比她想象的還要好的多。

鐘應反應過來:“也就是說,你不用我們幫忙了?”

長明道君莞爾:“本座本想聽聽神州……九州的情況,再讓你們幫忙拉扯仙道一把,聽你們這麽一說,顯然不用本座多此一舉了。不過本座說好的報酬,照給不誤。”

“除了給我們,你也沒地方給了。”

長明道君指著腳下這片土壤,說道:“我當年只來得及將自己的洞府埋在裏頭,等會兒你們自己去挖就行了。”

言罷,長明道君擡手,一點星光落在君不意掌心,融入血肉中,又道:“這是破解禁制之法。”

鐘應提高音量,略微不滿:“怎麽不給我?”

長明道君回答:“你沒那個耐心去解。”

鐘應:“……”

真是個好理由。

君不意道了一聲謝,沈聲說道:“前輩,晚輩心有疑問,還請前輩解惑。”

長明道君似乎挺喜歡鐘應的性情,但是顯然更受用君不意的禮貌,笑道:“我已了無牽掛,你們想問便問,我知道的、能說的、都告訴你們。”

君不意抿了抿唇,神色認真:“若是中了戰場上殘留的咒術,該如何解?”

清而凈的聲音傳入耳中,卻讓鐘應楞了一瞬。

君不意沒有問神君,也沒有問上古之戰的原因,卻只問了劍主之事……

原來,在君不意心中,這件事比那些都重要嗎?鐘應想。而君不意會這麽做的原因,是為了他。

長明道君顯然也有些意外,卻並未問原因:“深淵之主誕生於此,深淵的東西都傷不了他,你們不是制服了他嗎?讓他一口把詛咒“吃”了就行。”

“吃了?”

“嗯。”

“……”

方法簡單粗暴,鐘應神色轉為滿意,拍了拍陸離槍的槍身:“我知道了。”

既然劍主的詛咒有辦法解,那麽長明道君說不定也知道父母的屍骸在哪裏,鐘應立刻便問了。

長明道君卻陷入了沈思。

鐘應緊緊盯著面前的虛影,握住陸離槍的手下意識收攏,緊張的指尖泛白。

半晌,長明道君才道:“無盡深淵中,除了你們外,再無活人。”

這個結果在鐘應的意料之中,在重傷的情況下進入無盡深淵,他的父母根本不可能活著。所以鐘應從未抱任何希望,可是真聽長明道君如此說,他還是覺得胸口悶的很。

活了兩世,他都與父母親緣無緣……

也不對,他有便宜爹爹和三叔這兩個親人。和君不意在一起後,還附送了霄後和君小八等。

可是,長明道君接下來的話,卻令鐘應揪住了心。

長明道君說:“屍體落在深淵戰場,只有兩種結局,一是成為孕育邪物的養料,二是成為……邪物。”

看到鐘應陰沈的臉色,長明道君忍不住笑了起來,邊笑邊道:“嚇唬你的,這些年來,進入深淵的,除了你們兩個小輩,也就三個人,你們說的應該是那對夫婦,他們似乎明白死後是什麽結局,瀕死之前,選擇了灰飛煙滅。他們的遺物被後頭進來的小輩帶走了,遺物中有一對銀耳飾,被你們戴在了身上。”

鐘應的心慢慢沈下來,心緒覆雜無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墜,卻發現,君不意做了同樣的動作。

只不過鐘應摸得是左耳,君不意碰的是右耳。

側首之時,四目相對,心瞬間安定了許多。

鐘應繃著臉,對著長明道君冷冷開口:“我不跟死人一般計較。”

他其實並無氣惱,只是以話語掩飾差點兒控制不住的情緒罷了。

長明道君完全不介意,一臉樂呵呵:“誰讓你小子這麽不客氣?”頓了頓,她正了正臉色,“本座堅持不了多久了,還有什麽問題?快問吧?”

君不意輕語:“晚輩看到了殘留於戰場上的記憶,卻未看全,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東西,導致了那場跨越三千世界的廝殺。”

“怎麽?你們也對那玩意感興趣?”長明道君反問。

鐘應也憋了一肚子疑問,便插嘴:“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你們感興趣也沒用,大戰之後,那東西落入了時空夾縫中,消失了。”頓了頓,長明道君微微擡頭,一字一句,口齒清晰,“那是一顆蓮子,一顆創世之蓮的蓮子。”

“得之,可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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