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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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煉蓮子,培育創世之蓮,可創世。”

“創世者,神明也。”

四下寂靜無聲,唯有長明道君的聲音在荒地中回蕩。

即便鐘應兩人早有心理準備,依舊被長明道君口中所說之物震懾。

要知道創世之蓮所形成的世界,可不是什麽洞府、秘境之類的“小世界”,而是同三千世界一般,天道規則完整的一座大世界。

長明道君緩緩說道:“這東西只存在於虛無縹緲的傳說中,若不是親眼所見,本座只會當個故事聽。可是偏偏……”

聲音微微提高,如湖面一般泛起一圈圈漣漪:“偏偏那顆蓮子便從天而降,落入了這個世界,在地基上生根,成為這方世界的一部分。”

“這件事驚動了三千世界,一些世界的強者為了這顆蓮子,聯手逼迫本座。”

“蓮子已經紮根,若是強行剝除,世界根基將會受損,到時候神州靈脈雕零,靈氣變得稀薄,後輩修行將會比如今難上百倍,說不準便會步入末法時代。”

“本座絕不願意看到那一幕!”

“更何況當時本座已經得到了天道的認可,離一界之主只差半步之遙,若是本座能提前突破,成為一界之主,到時候這個世界本座說了算,誰還敢來找本座麻煩?說本座半句不是?!”

鐘應撇了撇嘴:“別說的那麽大義凜然,前輩,你也很想要那顆蓮子吧?”

長明道君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道:“本座自然想啊!那顆蓮子就落在了本座的面前,說明本座與那蓮子有緣,既然是本座的機緣,本座自然要牢牢把握。他們算什麽東西?憑什麽跟我搶?”

“可惜,最後那顆蓮子誰都沒拿到。”鐘應笑的非常惡劣,“你這機緣不夠啊!”

長明道君沒看鐘應欠揍的臉,目光挪到了君不意身上:“你是怎麽忍受這小子的?”

君不意:“……應應在我面前不是這樣的。”

長明道君:“……”

她露出一個禮節性的完美笑容,心裏呸了一聲。

一丘之貉!

鐘應卻很滿意君不意的回答,笑瞇瞇的附和:“那是,我也就對外人那般。”

得意了一會兒,鐘應問長明道君:“然後了?”

“然後……”長明道君陷入回憶,“本座召集了神州同道,跟他們共同商量此事。他們有的人想獨善其身,交出蓮子。有些人卻又貪圖蓮子,想要共享或者霸占蓮子。有的則大怒,覺得那些人簡直是囂張至極,不把神州放在眼裏……”

“最後,達成了統一,先聯手震懾住那些人,在共同商議蓮子的去向。”

“那一場大戰,神州所有強者皆有參與,本座甚至邀請別的世界的好友,或者子弟傳人,懇求他們幫助。”

“然而來者寥寥無幾。”

“真是可笑!本座真是可笑!”

“之後,大戰爆發,不斷有強者進入神州,企圖奪取蓮子。這場廝殺持續了快十年……”

“最後鬧到了誰也無法收場的地步……”

“慘烈到……同歸於盡……只有敗者。”

說到後頭,自出現起便冷靜傲然、氣度不凡的長明道君話語有些混亂,情緒極為不穩定。

過去了那麽多歲月,當年之事依舊在影響著這抹意識。

“當年,會不會有人耍陰謀詭計?”鐘應擰著眉,一頓瞎猜。

聲音如一捧清涼的泉水,令長明道君的情緒漸漸穩定。

過了片刻,長明道君笑了:“一個個的,全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一群人精湊在一塊,為了一顆蓮子不擇手段,什麽陰謀詭計使不出?”

“成王敗寇,誰的手上都不幹凈。”

長明道君長嘆一聲:“從蓮子消失的那刻,百般手段,萬般計謀,血流成河,屍骨成山——全部成空。”

話中的悲愴實在太重,重到鐘應陷入沈默。

君不意輕輕抿了抿唇,再度提問:“前輩,可否說一說“蘭息”之事?”

長明道君打量兩人一眼,似乎並不意外從君不意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怎麽?你們難道見過蘭息了?他如今過得可好?”

“見過了。”回答的人是鐘應,“他過得好不好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只知道,他失去了記憶,還給自己取了個道號叫“雪回”。”

長明道君輕咦一聲,驚訝的望著鐘應:“你不喜歡蘭息?”

鐘應白了她一眼:“這有什麽奇怪的?他又不是什麽天材地寶。”

“當然奇怪啊!”長明道君搖了搖頭,“與他相處久了的人,本座就沒見過不喜歡他的。”

這點,鐘應承認。

若非如此,當年太一宗弟子怎麽會如此仰慕神君?天下人怎麽會為神君立廟祈福?

“可是。”鐘應冷冷道:“九州偏偏有人恨他恨的要死!”

鐘應口中的人,指的自然是“重明皇”,話音一落,鐘應下意識瞅了君不意一眼,見君不意神色從容,才繼續道:“他可幹了一堆破事。”

長明道君楞了一下,沈聲問:“……他做了什麽?”

鐘應並無隱瞞,將自己所知道的事,一一吐露。

在眾生鏡幻境中,鐘應其實與幻境中的神君相處的挺不錯,他雖然並未真的把神君當“師尊”,但是到底喊了神君五六年,不可能沒一點兒真心。

可是,一旦脫離幻境,鐘應便厭煩起神君了。

神君想毀世證道,他是此世之人,他們立場天生對立。若是算上前世的話,他們之間甚至可以說……血海深仇。

他自小在扶風城齊家長大,被齊家放血數年,無力反抗——而教齊家老爺子邪術、幕後主導了這一切的人,是秀姑娘。

他被陷害,被劍仙們逼迫,被迫離開書院——而策劃這一切的是離芳水鏡三脈。

他初入魔界,被一些魔族抓住,關押在地牢中,折磨了許久——而那些魔族是風月君顧無關的手下。

便宜爹爹身隕魂滅——是朝陽先生落下下的手。

還有,他親生父母重傷被追殺一事,誰知道跟風月君有沒有關?

……

樁樁件件,數都數不清。

更何況還有君不意那邊的事?

所以,鐘應厭煩神君不是沒有道理,他是導致一切的源頭。

聽完鐘應的敘述後,長明道君臉上的笑意一點兒一點兒沈寂下去。

“原來如此。”長明道君眉眼間閃過一抹疲倦之意,怔怔看著一處,“難道,我當年……錯了嗎?”

鐘應兩人不明所以。

君不意靜候下文,鐘應直白詢問:“前輩,你當年做了什麽?”

“我當年……”長明道君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最後幹脆抿著唇,“我當年為了贏,重傷之際強行融合天道,成為了此世的一界之主。我雖然成功了,卻快死了,誰也救不了我。”

長明道君的自稱不知何時變成了“我”,聲音非常輕:“我那個時候,站在戰場之上,傾盡一切想要救回同伴,最後,只找到了幾抹殘魂。”

“這幾抹殘魂中便有蘭息,而我已是強弩之末,只救的了一人。”

“我選擇了蘭息……”

“因為,蓮子的事從一開始便跟他無關,他是被我拖下水的。當年他還是個剛剛開始修煉的少年時,得到了我散落三千世界的一道傳承,傳承中有我一抹意識,我指點他修行,他向我發誓:日後但有所需,絕不推辭。”

“最重要的是,他是唯一繼承我道統的傳人。”

“我以世界之力,修補了他的魂魄,重鑄了他的真身。我想過他也許會因為魂魄殘缺不全的原因失憶,卻不想……”

卻不想會造成如今的後果。

君不意沈吟:“前輩,你可知神君為何不能飛升?”

長明道君想也沒想便回答:“他當然不能飛升!他的魂魄是我以世界之力修補的,他的身體是我以世界之力重鑄的……他已經是此世的一部分,如何離開?”

女子低沈磁性的聲音在荒地上回蕩,輕易揭開了五千年的謎團。

真相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君不意沈默片刻,又問:“以世界為爐鼎,毀世證道之事,真的可行嗎?”

長明道君闔上眸子,睜開眼睛時,眸中只剩沈靜:“自然可行!”

鐘應:“……”

君不意:“……”

長明道君說道:“有因必有果,他得我指點,得我傳承,所以應約參戰。我救他一命,他完成我的遺願,覆興仙道。如今,他被困在九州,所以想要毀世證道也只是因果一環……我沒錯!”

她伸出手,由純凈力量匯聚的身體漸漸退散,指尖化為一縷青煙。

“兩位小友,這抹意識快消失了。”長明道君笑了笑,“你們出去之後,若是見到蘭息,便將我今日所說的話告訴他,他自會有所決斷。”

君不意輕輕應了一聲。

鐘應滿臉懷疑:“告訴他這些話,他便會轉變主意?”

長明道君楞了一下,搖了搖頭:“自然不會。”

她環視這片荒涼的戰場,一字一句:“大道三千,殺戮修羅道、百世功德道、太上忘情道,皆可合道超脫。大道無情,本無善惡之分。”

“而蘭息。”長明道君輕語,“一向來道心堅定,他所決定之道,無論善惡,皆不會後悔,皆不會回頭。”

鐘應開口:“我若是見到神君,不僅會告訴他這些話,我還會問他後不後悔。”

“好。”長明道君語氣中含著些許無奈,“問吧問吧。”

衣袂、長發化為縹緲青煙,長明道君仰著頭,似乎在註視著她曾經在乎的一切,眸子溫暖迷離。

深淵的寒風呼嘯而過,長明道君的身體如雲霧,被風吹散。

唯有她最後的話語,依稀在風中回蕩。

她說:“我曾經救了他。”

她說:“現在,我希望你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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