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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異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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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異鄉客

父親曾對他說過,面對自己喜愛的事,可以膽怯,不可退縮,硬著頭皮也要上!

他問:若是……喜愛的人呢?

父親探身撲了過來:“誰誰?是誰?”

“……”

“這還需要問?”父親朝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一點兒都不遺傳你爹我!來來來,為父教你四字真言,記住了啊:死、不、要、臉。”

他無言地看著自顧自興奮的父親,覺得如他這般沒皮沒臉是自己如何都做不來的。

本家裏有一個堂兄弟,算生辰比自己小兩個月,應是自己的弟弟,可對方從不喊他兄長。

他給自己支了一招:“你把人騙來。嘿呀!我最近不是在練那個什麽“驚鴻九野”嗎……哎不是,我是說哥哥幫你搞定!哥這魅力沒誰了!咱都是自家兄弟,你也別跟哥客氣,你的就是我的……哎別走啊,瞧你那小氣勁兒……”

還是在本家,他還有一個堂妹。

堂妹說:“姑娘家的臉皮都薄,兄長你切不可硬來,也不可胡來。”

以上是他十五歲時的事。這三位親人,瞧著通世情,實則忒不靠譜。

對面請了三個木匠,正修葺那幢百年老樓的大門,是西街木匠鋪的幾個夥計。從申時起,叮呤咣啷,吵得朱顏開沒法子一覺睡到酉時,只得稀裏糊塗地爬起來,坐在門檻上嗑著瓜子、曬著夕陽,順帶瞇眼打量今兒個新來的人。

就一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瞧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身後背著一個不新不舊的黑色包袱,從頭到腳也是一抹黑,低著頭站在邊上,不動也不說話,跟個木頭樁子似得,朱顏開在這兒嗑了兩斤瓜子都沒見他動過。

自家門裏,俞氏夫婦正給西街吳老爺的七尺送子觀音上油,聽說吳老爺的長孫媳婦兒懷上了,老人家一高興,送了這尊大神來她店裏養護,還宴請方圓百裏地兒的住戶,這兩天正熱鬧著。除了他們所在的北街,一如既往,冷冷清清。

朱顏開在門口東挪挪西蹭蹭,時不時遮遮陽光,擦擦門檻上的灰,終於惹得俞世深擡頭:“掌櫃的,少吃點行不行?今晚你又牙疼上火,別折騰我行不行?”

這算是打開了話頭,朱顏開拋下自己那一麻袋的香瓜子,湊到大堂裏:“你們說,對面那位什麽時候來串門呀?”

“你怎的知道人家要來?”

朱顏開擺擺手,“嗤,這是我們的地盤啊!”

俞世深將通體白玉打造的觀音罩上絨布,由妻子抱進內置軟墊的榆木櫃,笑瞇瞇地說:“人家拿著地契房契,一樣不少。況且那位晏公子來頭不小,我們惹不起。”

“朱小姐就惹得起嗎!”朱顏開握起小粉拳揮舞,咬著牙惡狠狠地回道。一旁姬惑摸了摸她的發頂,“掌櫃的,我去一趟西街。”

“小心別磕著,早些回來,吳老爺若是留你吃晚飯……”俞世深忽然停住,似乎在考慮這便宜是占還是不占。

朱顏開很是了解他:“得了得了,老吳沒這膽兒!”

姬惑剛駕著馬車送觀音去,朱顏開便與俞世深湊在賬臺前,拿胳膊肘捅他,一臉詭笑:“說說說,看出什麽了?”

俞世深斜眼瞧她;“為何是老吳?”

“習慣了。好歹他年紀比我大那……麽那麽多,總不能叫小吳。”

“其實不止這兩種叫法,”話說到一半,朱顏開擡手要去揪他的耳朵,他趕忙改了話題:“早晨。早晨開門時我去搭過話,人家一問三不知,我也不好追問。不過……”他拿眼睛瞟著門口。

“瓜子我自個兒掃,快說!”

俞世深立馬壓低了聲音,“不過我看他,面色發白,身子骨虛。”

“這些自然算不得什麽,”見朱顏開一臉鄙夷,他緊接著說,“主要在他雙手:十指指尖發青,指肚略微凹陷,擡手向我作揖時分明彎曲困難。”

朱顏開猛然擡頭,皺眉道:“莫非真是中毒?”可若是中了毒,為何不去醫治?還跑來這小地方開客棧?

方才她在門口看了那人許久,倒不是多無趣,也不是感興趣,而是從醫十年的她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此時再聽俞世深這般說,不免重視起來。

“這個卻是不知了。不過他自稱姓晏,名揚塵,我看多半不是真,”俞世深直起身,拍了拍自家的矮個兒掌櫃,“少惹為妙。”

“有惑姐姐在,還怕什麽?”

此時已近薄暮,懸壺鑒玉堂內漸漸昏暗,俞世深取了燈來點,語氣悠閑:“明槍是易躲。”

一炷香後,姬惑很快回來,如朱顏開所說,吳老爺沒留她吃飯。今日不上工,三個人就坐在寬敞的大堂裏用飯,宛如一家三口。

俞世深與姬惑是一對夫妻,皆是嶺南人,今年也皆二十有七。俞家在嶺南是有名的經商世家,地方上受薛家照拂依靠,俞世深是俞家老二,上面有個姐姐,如今掌管家裏的生意。他沒那個心思,完婚便帶著妻子游山玩水,中原西南部瞧完了,回到家鄉準備歇兩年再出去,他大姐也懶得管他。

俞姬氏姬惑此人不簡單,母親便是那赫赫有名的姬衡。

這家店面由中原首富朱家的大小姐朱顏開買下。朱顏開二八年紀,六歲學醫,今年剛好十年,曾為聖上診過脈,皇帝很喜她古靈精怪。她家不是書香門第,貴在有錢,所以她也不似那規規矩矩的大小姐。

飯至末,門外有人扣門。梆梆梆,不多不少,剛好三聲,他們再等,沒有下文。

“來得巧,”俞世深看了眼風卷殘雲過後的飯桌,起身開門,門外正是他們白日談論過的晏揚塵。

他還穿著那件與他氣質十分不配的黑衣,更襯蒼白,面容清秀,額發擋在眼前,站得挺拔卻有弱不禁風之感。

朱顏開心中道個乖乖,白日那句話她自己都沒當真,想不到這人還算上道兒。早前沒在近處瞧過他,現在有機會了立馬站起來顛過去:“讓我瞧瞧讓我瞧瞧!”快到姬惑都沒拉住她這個,女兒家。

這邊俞世深正和晏揚塵互相作揖,朱顏開蹦蹦跳跳蹭過來,晏揚塵下意識直起身子,向後退了半步,似是被驚到。

朱顏開驀地站定,一時間兩方各自尷尬。

“……在下來得不是時候,改日拜訪,告辭。”一片沈默中,晏揚塵正欲轉身離去,誰知方才那少女幾步跳到他跟前攔住去路:“改日沒空!帶見面禮了沒?”

晏揚塵似乎一怔,神情恍惚:“有……”

“拿來!”

一盤一盤精致的糕點上桌,朱顏開忍不住將臉貼上去,嘴裏含混不清地讚美:“這麽好吃!誰做的誰做的?”

晏揚塵已被請至屋內,坐在一邊含笑道:“在下。”

“在什麽下,就說我就行了唄。”朱顏開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繼續海吃胡喝,“來,說一遍,‘我做的’。”

晏揚塵看了看一旁的俞氏夫婦,憋了一會兒,道:“我做的。”

朱顏開賞給他一個讚許的眼神,便不去搭理。

“晏公子實在客氣,以後都是街坊鄰居,我們還沒來得及拜訪,到叫公子先來了。”趁著掌櫃的顧不得說話,俞世深與晏揚塵攀談起來。白日他已見識過這人的滴水不漏,此時便不去自討沒趣。

“應該的。”

“公子可是想好做何營生了?”

白日問他,他說還未想好。曾經那裏是做客棧生意的,面大盤廣房間多,除了繼續做客棧,俞世深想不出這年輕人還想搞什麽名堂。

果然:“客棧。”

“也好。休憩之地僻靜。”除了這句,俞世深想不出這條冷清的街還有何處可言。

“恕在下冒昧,俞公子的主家可名‘顏開’?”晏揚塵輕輕詢問,眼睛始終不去看飯桌那的景象。

“是、是……”俞世深也不敢去看。

“在下來時見原先客棧名為‘顏開’,覺得不必更名,不知是否冒犯朱姑娘”

俞世深往“豬姑娘”那邊看;“不會。公子喜歡盡管用便是。”

聽到這句話的晏揚塵稍稍安心,話也說了禮也送了,初次拜訪點到即止,打算離去。“豬姑娘”顧不上管他,沖他略點頭又繼續埋頭。俞世深送至門外:“讓公子見笑了,我家掌櫃的年紀尚小,多有得罪。”

晏揚塵卻揚起一個笑來:“哪裏,朱姑娘……朱掌櫃性子豪爽,為人不虛。”

不知是否聽到他二人的對話,性子豪爽的朱掌櫃忽然在裏面扯著嗓子吼:“那什麽楊公子!啊?哦,姓晏啊。隨便隨便。餵!今日收下你的糕點,以後可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麽事本姑娘罩你……”

初次見面,萍水相逢。

晏揚塵聞言輕輕笑了笑,擡手告辭。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慢熱,可從十七章主線看起。

覺得還算有趣,倒回去看也可以,影響不大。

第一次寫文,前期節奏沒有把握好,很抱歉啦。希望可以耐心看一下,謝謝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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