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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若我南風不知意,遙對仙宮吹紫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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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辰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沈老哥,我乃是靈虛宮中的道士,你家沈約與我道門有緣,我此番前來,一則,是為了不放心沈約的身子,另一件事,便是要向沈老哥問一問。

是否願意,與我靈虛宮結個善緣,讓貴公子拜入我門之中,成就修仙之路,這一路雖是艱難險阻,但終有俯仰天地,長生久視之可能!”

這一句句話語,似是雷霆霹靂一般,都打在老沈頭的心上,竟是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連著沈約也被這般話語擊得無法開口,只是怔怔地瞧著老道,不知如何是好。

剩餘三人,已是走了過來,當先的卻是這天師教眾人,這林書生身後正閃出一人,沈約一瞧,正是這甘州城中的老相識,喬老大與馬三兒,兩人笑呵呵地對著他打了招呼。

說道:“沈家小哥,當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靈虛宮的道士都親自登門拜訪,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英雄出少年那,咱們這一把年紀比不了,比不了咯。”

兩人一陣插科打諢,倒是將少年心中的抑郁之氣,驅散了個大半,也一邊傻呵呵地撓著腦袋,傻笑起來。

此時卻見得兩人中間,有一柄折扇排開二人,擠了進來,正是個翩翩公子書生客,原是剛才在外頭已是報了姓名的林書生。

這林書生對著沈氏一家打了個揖說道:“在下乃是天師宗客卿長老,我聽教中之人說道,這沈氏少俠名滿洞庭,故此前來一見,如今得見,卻是不負其名,當真一表人才。”

沈約撓了撓頭說道:“道長過獎了,小的不夠是一莊稼漢,如何稱得上少俠,都是鄉裏胡謅的,做不得準!”

“這便是沈家小哥你謙虛了,這搗毀邪教,與清剿李府你可是都出了死力,若不是你這般出力,這兩件大惡,絕不會如此容易便被破解,若說功勞,除了這陸道長之外,你便居了首功!稱呼一句少俠,卻是並不為過!”

這林先生說話卻是有條有理,沈約倒是不好意思起來。

這林先生接著便是話鋒一轉:“前幾日,我便從好友丹羽子處聽聞,沈家小哥你一心向道,只不過缺了機緣,這丹羽子也曾說,你的機緣不曾落在他靈虛宮處。

要知道我天師宗向來,便以兼容並蓄,海納百川見長,教中既有正經修道的道人,也有木匠村漢,也少不得我這般迂腐酸臭的假秀才,但最為見多的便是俠骨柔腸的豪傑俠客了。

故而我天師宗羽翼遍及天下,若是入了我教之門,振臂一呼,便有千萬教眾前呼後擁,路見不平,也不會孤身奮戰,終有萬千道友拔刀相助,豈不美哉?”

這林先生侃侃而談,說的沈約心馳神往,一旁的喬老大也湊上前來說道:“沈家小哥,你若是入了我天師教,便是我喬某人的異性兄弟,到時候,有難,便叫一聲老哥。

別說是咱喬某人,更是有成千上萬的兄弟姐妹八方來援!你看不如便投入我門中如何?”這喬老大所說,卻是如此。

只是沈約還未搭話,便瞧見一紅衣大漢走上前來,說道:“我,乃天南坎離宗的祝散人,沈家小哥,若是你入了我教門,我教主答應,特封你為天火旗掌騎使,由教主親自傳授。

《坎離真經》為教主入門弟子,到時候待得教主飛升之後,這教主之位便有你一份,怎麽樣,便入我坎離宗如何?”

堂中其餘三教道人不由得心中暗罵了一句無恥,但卻對這天南莽漢卻又覺得合情合理,畢竟修火神之法,性格暴烈,要是讓他巧舌如簧,編排得天花亂墜。

還不如這般誘之以利,來得直接許多。

倒是一番實際的利益,說得沈約一時之間不知所措起來,這時,在一旁嚇得不敢言語的沈家老爹怯怯地問道:“諸位道爺,這入了那啥坎離宗,可是允許婚配,我兒如今還未婚娶,咱們老沈家只有他一根獨苗……”

那紅衣大漢眉頭一皺說道:“咱們坎離宗普通弟子倒是不禁婚配,但教主之位必須童男純陽之身方可繼承。

灑家這三個師兄弟俱是童貞之身,如此才能將那些個純陽火訣,修得爐火純青。”這大漢越說越覺得自己心中沒譜,最後只好住口不言。

在場他人倒是舒了一口氣,那坎木道人將拂塵一揮說道:“咱們神霄派,最是擅長捉鬼降魔,若是沈家親故有所聽聞,便可知道。

咱們教中分了兩派,一派乃是世俗宗派,這些個弟子與常人生活無異,不禁婚娶,亦是不禁酒水,而另一派則是出世之眾,修的是靈寶大法,雖是不禁婚配,但甘願苦修。

咱們神霄派最近幾代掌教皆是俗家弟子,既然祝散人說了,我坎木道人也不藏私,昨日我便請了我教中掌門,他便說,若是沈家小哥肯入我門中,俗家,出世都可以選擇,一旦入門,便由教中三位客卿,傳授道法,講談道學。

日後可入長老院中,亦可以自行選擇教主之位,若有能力優先當選。沈家小哥你看如何?”

這神霄派見得祝散人已是拋出重禮,自己也不能不下狠手,只好來上個先斬後奏,到時候再去與那油滑掌教討價還價,諒這精明的教主如何市儈,這一本萬利的買賣,想必不會拒絕。

聽罷,這倆人說話,丹辰子與林書生倒是有些絕望,覺得這如意算盤落了空,只不過面上還是平靜異常,一副祥和模樣。

只是那祝散人與坎木道人倒是針鋒相對,一位好似爭鬥的公雞,一位則瞇起眼,露了個小臉,將身子挺個筆直。

那丹辰子只好出來打個圓場說道:“咱們四教都想要沈家小哥入我道門之中,咱們正道大派同氣連枝,萬不可傷了和氣,便聽小哥說說,他的意思罷。”

這沈約低頭不語,卻聽得丹辰子如此說道,他想了想,轉身回了屋裏,從屋內取了三件東西出來,正是之前,由丹辰子轉交與他的三教禮物。

他拿在手中說道:“小子何德何能,能得諸位垂愛,陸修道人曾說我天生乃是道門中人,自從接觸這些神鬼異事,便已是與道門之中分不開來了。

我曾多次懇請陸道長收錄門墻,只不過陸道長也確實說過,我的機緣不在他處,只不過不知在誰人之處。

如今想來,現在的情景,大概也算是他一語成讖。

喬大哥,林先生,你們說我俠義,我確實擔當不起,我不過是一跌跌撞撞誤入其內的農家孩子,若不是這些神鬼惡徒觸及我的性命,我便說不好要茍且偷安。

偏安一隅,決計不會為此豁出命去,所以這俠氣縱橫的天師宗,或許便不適合我罷。”這孩子走到林先生跟前,將禮物交還於他,對著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先生卻是一言不發,點了點頭,並未伸手接沈約遞過來的物件。

一旁的喬老大卻說:“沈約你便拿著,我天師教素有俠名,即便你非心甘情願,這般行事,亦是有俠骨之風,這物件你便收著,於情於理,都該是你得。”

沈約點了點頭,又對著林道人行了一禮。走到了坎木道人跟前。

“多謝道人高看,我沈約亦不是意欲除魔之輩,我之前求陸修道人收錄門墻,不過是看重這善事處內衣食豐足,不需要奔波風雨。

若是要我以身犯險,與妖魔爭鬥,我沈約雖是不怕,但卻惜命得緊,小子並非大義之輩,也未胸懷百姓,是故這神霄派的俗家也罷,出世也好,終究是與小子格格不入。

望先生原諒則個。”說罷,便將禮物交還於坎木道人。

坎木道人臉上閃過一絲驚奇,他嘆了口氣,揮手讓一旁的道人出列,接過了禮物。說道:“小子你這般坦誠,我反倒是不好將你怪罪。

這天底下多的是怪胎,你卻也是其中一人,淡泊明志,不分上下,不分大義。小子,你現在所想,是為何事?”

坎木道人自然也是被沈約一番剖白弄得起了些許好奇之心,便開口問道。

沈約想了想說道:“求長生。”在場諸人卻是為少年口中三字,不由得都瞇起了眼睛。

“好志向,好志向。”那坎木道人不由得鼓起掌來:“如此,便是我句曲山打攪了,告辭!”只聽得三聲鶴鳴,那三個道人也消失在了原地。

只餘下幾片鳥羽,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沈約躑躅了幾步,走到了那大漢跟前,說來這坎離宗諸人都長得高大魁梧,各個都是摩天接踵的漢子,沈約走在他們跟前倒是有些小心翼翼。

他從懷中取出那只小巧的葫蘆說道:“諸位坎離宗的大爺,咱乃是這甘州城裏一無名童子,受諸位大人高看,卻是受不起,受不起,我家中父母,唯有我一獨子,即便我瞻仰天道。

欲求長生,但終究要為家中接續香火,而我又是好強之輩,故而道爺的好意,小可沒齒不忘,只不過,卻與坎離宗無緣了,望道爺海涵。”說罷,雙手將葫蘆舉過頭頂。

那人卻不接過,他戰戰兢兢地等著,卻聽得祝散人高聲喊道:“小子,擡起頭來。”他緩緩將腦袋擡高,卻見得那人已將背後的酒葫蘆擱在手中。

“天道浩渺,不可求,我教中之人卻是沈迷術數,到得今日,法力越強,道行越淺,已是常態。而入山而來的新弟子亦是沖著這法術而來。

天下之人,卻是都忘了修道乃是為了長生久視,而不是法力高強,如今聽你所言,倒是如夢初醒,這酒,你便不需還了。

老夫且先敬你一杯!沈家二郎,切莫推辭了,哈哈哈!”說罷,便一個彈指,將少年手中的酒葫蘆打開,自己也摘了自己手中酒壺木塞,咕嚕咕嚕地暢飲了起來。

沈約將心一橫,也將葫蘆倒轉一口氣,將葫蘆中的藥酒飲了個幹凈。

待他低頭之時,跟前四個大漢正望著他,臉上亦是露出頗為欣慰的笑容。

“沈家小哥,我教所在,乃是在天南,若是有緣,你便來我教中尋我,到時候咱們把酒言歡,歡慶三日,我也領著你去瞧瞧,這天南的風光與人情節氣!再會!”

說罷,這大漢便一招手,大搖大擺地向山下行去。

沈約此時,卻是一股酒勁犯了上來,頓時嗆個不止,原本便有些虛弱的身子,天旋地轉起來。他一下子跌坐在地,許是這烈酒之力太過猛烈。

沈約咳得七葷八素,這舌尖一陣溫熱,一股子血腥之味帶著濃烈甘苦從嗓子眼裏彌漫開來,他一記幹咳,猛地噴出了不少黑血,俱都散在地上。

一時之間觸目驚心,而他面色潮紅,卻是急壞了沈家雙親,那尚在此處的林書生卻走上前來,一臉帶笑。

此時沈約亦是聽不清周圍聲響,耳朵之中盡是嗡嗡的轟鳴,他倚在老沈頭懷裏,將雙眼一閉,遂跌入了夢境之中。

山下卻是炊煙裊裊,正是夕陽西下,玩家生火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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