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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柴門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蕩在人間(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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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洞庭湖上,正有兩個道人踏水而行,只見得這兩人身著芒鞋,穿了一身橘色的道袍,頭上紮了個道髻,若是有誤入此處的漁夫恐怕要被唬得下拜,高呼仙人之名。

隨著林屋山之事逐漸在天下道門之中傳開,此處便匯聚了各路修道之人,說是魚龍混雜並不過分,而也隨著此處的道人橫行,自然也引來了各路修邪道的窺探。

於是乎,一時之間,正道與邪道,也並存於此處洞天福地之中,只不過邪道各自扮作尋常人士,在其中魚目混珠。

正因為有無數大小道門入駐其中,故而此處少有門第之見,自然也多了許多,互相印證道術,相談天道的道友道侶。

倒是比之往日敝帚自珍的道門氣氛有些許百家爭鳴之態。

此時倒是大出道門首腦的意料,紛紛感慨有上古之風,也就由著去了,只是暗暗加強了這仙山洞府的監管,免得在此一片爭鳴齊放之時,有些個不軌之徒興風作浪。

因著各大道門的監管,這林屋山洞天並無人可入其中,故而這些個散修便各自在山上結廬紮寨。

而另有一處山間平地,正有十幾間蘆棚,只見得蘆棚之前,有許多道人身著麻衣,正端坐於草地之上,正前方站了一個長著丹鳳眼的年輕人,唇紅齒白,書生氣息,手中持了一卷書正對著這些看起來似是莊稼漢的人說著話。

“如今道門上下,也唯有這一處清凈地界,能做些個修行,若是擱總壇,難免又有諸般雜事。”那書生嘆了口氣,他方才說罷道理。

下首之人似是若有所思,都閉上了眼,運起功來。書生來此已有十幾日,這林屋山的看守乃是由教中客座長老輪班前來。

只是書生如此想著,卻是不樂意離開了,他本性淡薄貪玩,與一心玩弄權術的哥哥不同,他一身書生意氣,卻不似偽。

與那披了一身長衫的兄長卻做著尋花問柳之事,大有不同。

他本也樂得做個教書匠,卻陰差陽錯入了這天師教之中,如此想來,卻有些造化弄人的體味了。他嘆了口氣,往遠方看去。

入目的卻是一道巨大的白光直往天空之中刺去,這似是與一般氣候不同,乃是由道力凝聚而成,而另一側又猝然升起了另一道光柱,與那白光糾纏在一處。

隔著百裏的距離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陰氣,往自己的臉上襲來。

而不僅是這書生有感受到這股氣息,在這兩股震撼天地的光柱拔地而起的之時,這洞庭百裏之內的修道人都似是心有感應一般,都一起望向了那處。

那書生還未想到是何變故,便聽得身後的大漢從打坐之中醒轉過來大聲說道:“那不是甘州城方向嗎?那是什麽東西?”

書生連忙轉過頭去,只見得正是一喬姓大漢此時正招呼身邊的同伴往那處看去。

而不遠處也似是有人禦劍飛來,只見得兩道青光一下子便落在了此處草棚之前,正是兩名神霄派的道人,似是急急忙忙從株洲城之中趕來一般。

“見過天師教林長老。”兩人對著書生一抱拳,書生也急急還了一禮,說道;“兩位來此有何急事?”

那兩人對了個眼色說道:“林長老剛才可是瞧見了那道光柱?”

“有曾見過。”那林長老思忖了一下說道。

“我們二人正是因此而來,要知咱們神霄派向來都擅長誅邪捉鬼。

這天地之中的僵屍,厲鬼,亦或是天地異獸,在咱們教中都分有記載。”那左側一人說道。

“在下對貴教捉鬼驅邪之事素有耳聞,句曲山上的三茅道法,聞名天下,不知兩位是何意思?”林書生遠遠地見得兩道光柱都消失在了那處。

“剛才陰氣遮天蔽日,乃是大兇之兆,定有修煉千年的鬼仙,亦或是被鎮壓數百年的厲鬼脫了囚籠。而若是在下不曾想錯,那束白光乃是我正道中人降魔衛道的道力凝結而成。

但這等兇物……”那人欲言又止。

而林書生乃是心思玲瓏之人,已是明白了幾分。他開口說道:“聽我這般手下弟子所說,這地界恐怕便是甘州城,若是在下沒有記錯,這甘州城駐守的乃是……”

“是陸修,陸道長。”只聽得身旁那聲音又再度想起,聽得這陸修之名,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陷入了沈思之中。

“不論如何,此處之事已是刻不容緩,喬大元,馬六兒,你們兩人分別去通知山上另兩分壇的長老,其餘人與我一並速速趕去甘州城!”林書生一聲斷喝。

其餘人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而與此同時,只見得山上無數道絢麗劍光一並往甘州城中飛了出去。

“我等可別讓道友們搶了先了!”只聽得一陣豪邁的大笑,身著朱紅色道袍的大漢瞬間便出現在了眾人跟前。

還未看清輪廓,便瞬間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而甘州城之中,也是一片灰蒙之色。

李瘸子在班房之中打了個盹,卻聽得門外有些個新來的當班衙役心急火燎地闖了進來說道:“大班頭,大班頭,外頭變天了!”

李瘸子揉了揉眼睛,大搖大擺地床上滾了下來,上去就對著新衙役的腦袋賞了一記板栗,嘴上罵罵咧咧地說道:“這三月的天,娃娃的臉說變就變,有啥子好奇怪的。”

那衙役捂著腦袋,哭喪著臉說道:“大班頭你趕緊去外頭瞧瞧,這回,這回他不一樣!”說罷,便拉著李瘸子往外走去。

李瘸子只聽得街頭巷尾一陣熙熙攘攘,他擡起頭來,只見得頭頂的烏雲瞬間便覆蓋在了自己的頭頂,這雲層卻是又黑又密。

空氣之中,亦是充滿了一股壓抑的氣息,而人人也都走上街頭,也有些婆娘趕著把衣服收回屋去。

那衙役卻是扯著李瘸子往城東看去,只見得兩條巨大的光帶在城東升起。

“咦,那不是李宅嗎?咱們派去盯梢的兄弟有什麽消息嗎?”李瘸子也是看著一驚,說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李宅向來便是官老爺重點關照的地兒。

隨著前些日子,李家惡事的消息鵲起,李瘸子也應了大老爺的要求,在李宅周圍布下眼線,唯恐漏了消息。

“咱們派去的兄弟,一個都,沒有回來,從前幾日起,便似乎斷了消息,張大班頭早上便說要下午親自去了,此事,昨日,不是已經向大班頭您稟告過了嗎?”那小衙役唯唯諾諾,生怕說錯話。

李瘸子望著那兩道光柱想了想,說道:“咱們帶兄弟過去瞧瞧。”

說罷,這甘州城的大班頭,不由得望了一眼天空,只見得烏雲如墨,滴雨未落。

而此處的李宅,雲端之上,那老者看著底下躺倒的兩人面無表情,並不似手下這班惡鬼一般歡欣鼓舞。

他往下按了一下手掌,頓時惡鬼便沒了聲響,似是收斂了起來。“諸位,如今國將傾覆,便讓爾等與我在此地,建一座國中之國,而我等便在此中與天同齊,做鬼中之鬼。”

管良生說罷,只聽得身後的惡鬼頓時又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之聲。

此時,卻聽得身後正有破空之聲傳來,他轉過身去,只見得一柄匕首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後心口直直飛來。

他冷哼了一聲,那柄匕首便直直地被定在半空之中,他循著軌跡看去,只見得一個上身□□渾身浴血的少年人正保持著擲出匕首的姿勢,站在廟堂之中。

似是被那一擲用盡了氣力,似是過了一會兒,沈約方才咳出些血來。

管良生將手掌一揮,那把匕首卻是以相同的速度一下子貫穿了少年的臂膀,將沈約釘在了地面上。許是這沖擊過於巨大。

沈約頓時噴了一口血出來,直在地面上喘著粗氣。

“少年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勇氣可嘉,可惜卻是找錯了對手。”那老鬼悠悠地說道。

沈約卻是無了氣力,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在原地瞪著那漫天的鬼魂,似是有無盡的不甘,卻不見絲毫後悔之意。

“人世不過一場大夢,所謂的死去,方才是修煉的開始。”那老鬼自得地笑了起來,遮天蔽日的惡鬼,將整個空間都染成一片慘白。

“少年人,我瞧你乃是意志堅定頑張之輩,若是死去,定然心懷不平,又是年弱,到時候便歸於我途,老夫定然不會虧待了你。

而如今你便安心睡去罷!”那老鬼說完,臉上頓時露出了猙獰的神色,雙手成抓,往廟堂之中探了下去。

正當此時,只聽得天空之中,電閃雷鳴,原本在外徘徊的大塊烏雲,也一下子變得厚重起來,一陣大風無地自起。

只將李宅上空的烏雲輕悄悄地推開了些許,洩露出來細微光明,老鬼不由得停下手來,看著天邊發生的種種異景。

只聽得幾聲慘叫,被光明直射的群鬼中,有幾人便似是被熱油從頭到尾澆了個遍,頓時如融雪一般消散在了空氣之中,只餘下一具空空的軀殼。

而周圍的惡鬼一個個誠惶誠恐地躲到了一旁,生怕被這些光束照射在身上,落得同伴一樣的下場。

只見得那陣大風突然又起,不遠處的那朵黑雲逐漸便飄到了那處夾縫之間,那些許光明也被一下子遮蔽了起來。

那些厲鬼方才喘了口氣,管奉常只覺得這陣大風來得不同尋常,瞧了瞧廟堂底下已然癱倒在地的老人與沈約。

深谙“斬草除根,夜長夢多”之道的他猛地舉起手,只見得上頭正有紫色光暈流轉,正當他要一掌結果了沈約的時候。

只聽得天空之中傳來了悠悠的笛聲,這笛聲柔和如同一陣春雨一般,緩緩地浸入了眾人的心扉之中,連往日裏兇悍異常的惡鬼們都不由得停下手來。

只是癡癡傻傻地望著天邊。

那朵自外而來的烏雲,緩緩飄到了李宅上空,只聽得一聲遠遠而來的悶雷,轟隆一聲在烏雲之中爆碎開去。

與此同時,伴著笛聲,淅淅瀝瀝地下起了一場春雨。

“幾日喜初晴,數夜驚春雨。”似是一聲嘆息,悠悠的從天空之中傳來,那笛聲戛然而止,管奉常卻似是過了一場大夢。

待他醒來,無數如同雨絲一般的水滴匯聚成一條條細密的網絡,將他困在原地,不得動彈,而周圍群鬼則被那一聲驚雷驚得抱頭伏在地面之上。

他掙紮著起身對著高空大喊道:“何處鼠輩!只敢在暗處裝神弄鬼!”說罷,運轉功力,只見得無數青紫色的火焰纏繞周身,將那些絲線一一燒斷。

只是這絲線如同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扭扭曲曲地又纏上了管良生,老者一跺腳,將這些雨絲一下子摔落在地,瞬間拔地而起,往烏雲裏頭沖去。

待得他沖上雲霄,猛地扒開雲朵,站在雲端,卻是不見一人,此時又一聲嘆息悠悠傳來。老人眼珠一轉,見得那人並不想與自己正面交手,便一個猛子往地下紮去。

手中掐定法訣,正有一股尖嘯之聲從他身體之中不由自主地發散而去。

而老人的目標正是躺在廟堂之中,無法動彈的沈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百章,劇情亦是接近尾聲,絮語諸多,若是有一兩句,看得看官開心,倒也不是惡事。

人間之事人間畢,第一卷 的故事就是這樣,沈約在塵世之中摸爬滾打,但甘州城又是僻靜之所,故而少年總有赤子之心。

種種機緣巧合,鍛成如此堅毅心性,大抵如此才能踏上誘惑橫生的道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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