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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柴門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蕩在人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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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時之間無法把意識收取回來,卻聽得手邊的匕首一陣清響,頓時把沈約從疑惑之中拉扯了回來。

仿佛如同當頭棒喝,又似是夏日裏的一通冰水。

他睜開眼睛,只見得女鬼身後,正有兩個惡鬼朝他頭蓋骨上猛地抓來,他咬緊牙關,將手中匕首用力往下一格,這兵刃亦是削鐵如泥。

竟然將女鬼的一只手腕,硬生生地切了下來,切口之處一層金光閃閃的粉末,那女鬼哀嚎一聲向後退,一下子便撞到那兩個同伴。

兩個惡鬼的爪子卻是已經到了腦後,也不見得有何留手,一只從惡鬼肩膀處通透而過,而另一種則徑直貫穿了頭顱,隔著女鬼的身子向沈約掏來。

沈約見得這般架勢,有苦難言,忽然他瞟見女鬼下身並無防備,也不顧是否妥當,將匕首倒轉貼在手腕之後,一個翻滾就從鬼影□□鉆了過去。

頓時就讓那倆惡鬼撲了個空。

他擡起頭,也有些許得意,轉過頭去卻見得面前的惡鬼恐有十來只之多,見得他自投羅網,各個都露出了興奮異常的表情。

正當此時,只聽得一旁的鬥場之中,一聲巨大的爆鳴傳來,緊接著無數的鬼影被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束擊飛了出去。而緊接其後的則是手持烏騅劍的陸修老道。

隨著老道的一躍而出,原地頓時化作一片火海,將還楞在原地的惡鬼一下子炸飛到了天上去。

陸修脫困幾步便趕到了沈約一旁,卻是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沈約慌忙將他扶住。卻發現他白發滿頭,面色蒼白,嘴角還微微滲出些許鮮血。

受傷的手臂已是垂在一旁,也不知如何。而另一只持劍的手臂卻顫動個不停,連烏騅劍都握不緊的模樣。

陸修一下子便靠在沈約的背脊上,口中卻還是那副模樣:“待道爺我喘上口氣,再去殺他個天昏地暗!”

沈約聽的這等豪言壯語,卻實在笑不出來,他不敢回頭去瞧老道的模樣。周圍惡鬼似乎又恢覆了原狀,也不知是新生了一批,還是原本那些被擊潰的魂魄又修覆了過來。

四野茫茫,目光所及,具是惡鬼白骨;天道昭昭,劍鋒指向,盡皆魑魅魍魎。

沈約看著天邊,不禁覺得,這般情景,恐怕是神仙下凡,都無從著手罷。他嘆了口氣,卻聽得身後的老漢笑道:“沈家小子,你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概去哪兒了!

怎的在此唉聲嘆氣!”

沈約卻一時說不出話來,周圍的惡鬼也都醒過味來,紛紛又圍成了一個包圍圈,從天空四圍往兩人逼近過來。

正當兩人手持兵刃準備殊死一搏之時,沈約先是聽得腳底下一陣聳動,緊接著兩人便一個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而那些原本圍上來的惡鬼也乍逢驚變,不知如何是好。

少年一把拉住老道,手托著地面,這一處地磚卻突然開裂,兩個人還來不及扒住邊沿,便直直地往地下落了下去。

而那些原本緩慢逼近的厲鬼見得這般景象,方才覺得大事不好,如同潮水一般往地裂之中湧了上來。

卻聽得一聲巨響,那分裂開來的地面又猛地閉合起來,也不知是施了何等法術,那些穿墻過檐的惡鬼竟然也一時無法突入其中。

只得在外頭以頭搶地,諸多厲鬼見得到手的肥肉不翼而飛,紛紛對著天際尖嘯不止,而終究是些無用功。

這些厲鬼似是得了什麽訊息,紛紛又遁入到李宅的縫隙之中。

原本被烏騅劍浩蕩劍氣逐散的大霧又緩緩飄入了李府,將整座李家山都遮的嚴嚴實實。

這處鬼蜮又恢覆了一時的寂靜。

而此時,李宅的地下,暗不見天日,沈約與陸修二人被那突如其來的縫隙吞入其中,緊接著便順著巖壁一路往下,滑到了此處。

沈約四下打量,卻只聽得陸修老道“哎喲哎喲”的叫喚,到了最後,卻是只聽得他有氣無力的□□,但終究還是有力氣喘氣。

看來亦是尚無生命之虞,沈約松了一口氣,他在懷裏倒騰了一會兒,卻也是摸不著什麽火石,也未曾想到自己會突入這等地方,如今不上不下,恐怕比被那些厲鬼圍攻殺卻了,都要難受一些。

這等陸修哀嚎個不停,沈約提心吊膽到處摸索之時,卻聽得不遠處似乎有腳步聲傳來,不多時,只覺得一陣刺目的亮光一下子將此處照亮了開去。

也不知是這光明太甚,還是兩人逐漸適應了黑暗,這一通光明頓時讓沈約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來。只聽得耳畔似乎有人說道:“二位,身體無恙吧?”這聲音從未聽過,只覺得頗為木訥,而且不怎麽熟練的模樣。

似是孩提的牙牙學語,卻又是個老成的聲響。

陸修說道:“若說無事,倒也無事,只是受了些輕傷,多謝道友伸出援手,不然咱們一老一小,恐怕便要交代在此處了。”

沈約勉力睜開眼睛,頭一眼看到的是陸修此刻正半倚著山壁,閉著雙目,說話亦是多多多少有些有氣無力。

而站在陸修跟前的卻是個高大的身影,正籠在光暈之中,似是有些畸形,背上似乎長了個巨大的肉瘤,躬著腰,但卻已經看著巨碩。

沈約看得亦是有些恐懼,那人卻已經轉過身來。

那人長了個人類的模樣,臉上卻似是被山石覆蓋,崎嶇嶙峋,不止是臉,就連四肢都似是山石構成,全然是個異類。

那人怔怔地看著沈約,灰白的眼底裏露出了些許疑惑不解的神態。

沈約往後退了兩步,正當此時一直在一旁叫喚的陸修也醒過味兒來,他的反應卻是鎮定了許多。

“沒想到,我陸修到了這般境地,還要靠異種的庇佑,才能求得一條性命。”

那山石人看向陸修說道:“陸道長之前多賴你包涵,未曾揭穿我的身份,此番前來,也算恩情相抵。

你也不必太過介懷。”那人低聲說道。

沈約這時也完全看清了那人長相:卻是有那麽些熟悉之感,長得樸實無華,身上隨意穿了一件衣衫,仔細看去卻是一件李宅的仆人裝。

渾身上下,似是石頭所鑄,連露出的皮膚都呈現巖石之色,便似是山石成精一般。

少年並不說話,只是半爬半滾地到了陸修身旁,陸修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在李府之中,時日已久,其中變故,以你法力,理應知道的更是清楚。

若是不介意,不如給我們二人說叨說叨。

也免得咱們二人,做了冤死之鬼。”

那山石人卻是一言不發,只瞧著兩人,似是在思索什麽。沈約卻是不知這兩人打的什麽啞謎,只見得這山石人似乎與人類無異,便漸漸也放下了警惕。

“我來李府並未有多久,陸道長你所說之事,我無法一一作答。”那山石怪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似是並不熟悉人類的語言一般。

陸修喘了口粗氣,說道:“李家是否還有人幸存?”

那石頭人的臉上聽聞李家,卻有些不自然起來,他反應卻也如他外表一般,頗為遲緩,過了許久方才說道:“有一人生還,其餘人已消失在宅中大屋,生存之機,極為渺茫。”

陸修點了點頭說道:“你此番救我與沈約來此,定有事相托是吧?”

沈約這才聽明白了大半,感情這不知從哪塊石頭之中蹦出來的怪胎,原來是有求於他們,只是不知這怪物有何訴求了。

李宅之中如此之多兇惡鬼怪,他都尚能安好,料來也不是簡單角色。

那石頭人挪動了一下腦袋,有些細屑的石子也順著他的身子滾落下來:“陸道長,沈少俠,你們隨我來。”

說罷,便邁開步子往前走去,沈約和陸修面面相覷,終究不得其理,沈約扶著老道從地上爬了起來。也不知沈約按到了哪裏,只聽得陸修一聲慘叫。

“疼煞老夫了!狗娃兒你這是要謀害老道我啊!”沈約看了一眼,見著自己抓在陸修傷口之上,頓時手上浸滿了鮮血與壞肉,陸修倒是一頭大汗,表情亦是不似作偽。

他趕忙松開手,那石頭人已是走了老遠,沈約見得此間通路卻是四通八達,不知通往何處,唯恐跟丟,連忙從老道的腋下把手穿過,費力地帶著陸修追了上去。

好在那石頭人雖是一個冥頑模樣,但終究還是有求於他們,早早就在前頭等候,見得兩人趕來,方才在前帶路。

“此處是我在李府之中的居所。”那石人開口道。

“白日為人,夜行為妖。”老道喃喃地念道。那石人未曾停下步子,引著兩人穿過了兩道洞窟,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空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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