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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柴門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蕩在人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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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得不知何故,這處空洞明亮異常,正中間正有一張巨大的石床,上頭似乎有一人影正在其上昏睡。

而周遭則堆滿了人類穿戴的衣衫和吃食,沈約踮起腳尖往那床上望去,只見得那人生的清秀,如今似乎深陷睡夢之中,不曾蘇醒過來。

手中執了一柄折扇,風度翩翩,沈約看了半晌方才想起這不就是李府之中的李家三公子“李解元”嗎?

難怪這石頭人說起李家倒是言之鑿鑿,有人幸存了下來,原來正是他自己救了其中一個。石頭人引著兩人進了洞穴之中,卻又止步於石床邊沿。

這一番動作,反倒是讓陸修與沈約也不敢往前邁近一步,只得瞧著那怪人。

而陸修也已是認出了此人身份,於是說道:“此人乃是李府三子,看來,便是你所說李府之災,幸存的一人了。你如今救我等於危難,恐怕也是為了他罷。”

那石頭人艱難地點了點頭說道:“李府之事已是無法挽回之局。李家嫡系盡皆死去,往日的老賬估計也即將被清算。李三乃是李宅之中,唯一宅心仁厚之人。”

說到此處,這怪人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闡明只得停頓下來。

“你在李府的身份,他可曾知道。”陸修反倒是先打破了沈默。

只見得那怪人也是一楞,旋即說道:“他至今未知。”似是擔心一般,那怪人也跟了一句:“恐怕此生,都不願他知曉。”

“所以你便帶我們前來,將此事處理下去是罷。”陸修似是已經看破了怪人的心思,淡淡地說道。

那怪人卻不發一言,點了點頭。反倒是一旁的沈約看得這啞謎打得自己全然不知道兩人在溝通何事。

便發問道:“老道你給俺們說說,這到底是什麽事故罷?俺們怎麽一點都聽不懂咧。”

一旁的怪人思忖了片刻,也聽了沈約的疑問,說道:“沈少俠,且看此處。”只見得那怪人一轉身,一身的崎嶇肌膚頓時變得光滑起來,原本灰白的皮膚也一下子變為古銅之色。

待得那怪人擡起頭來,沈約卻又見得一張熟悉的面容站在了他的面前,一旁的陸修出聲道:“他便是之前咱們在馬廄見到的那個李府馬夫,蔡生。”

說罷,只見得一陣煙霧繚繞,這蔡生已是站在兩人跟前,只是神色依舊木訥,但卻也是一條精壯的漢子。

“若是我所言不差,他也是那日你我在廂房之內,談起的府中山魈。”陸修側過身去,說起此事。

“正是如此,”蔡生點了點頭說道:“李府大亂之際,我趁亂擄走了李三,放於洞中,只是我乃妖怪之身,所謂人身也不過是一介馬夫。”

蔡生的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雖然說的淺淺白白,沈約卻一時又想起了那襲藍色的深衣,與那個少年人。

他不由得走上前去,拍了拍蔡生的肩膀。

“我本打算,雖是李家基業已毀,但李三本就在江南有一份家產,我便隨他去了,給他做上一輩子馬夫罷。

若他故去,我便再回家鄉山地之中,不再出來了。”蔡生淡淡地道,臉上卻勉力對著沈約擠出一個笑容來。

陸修說道:“你想要我與沈約如何助你。”

蔡生緩緩又變回了原本的面貌說道:“如今李府之中群鬼蔽天,我的法力要來維持此處指地成鋼的法印不曾失效,不能出去禦敵,等你們二人將此處群鬼除去。

便將我與李三帶離此處,便說是‘你們二人費盡心力,將我等二人救出’即可。”

陸修聽得連忙叫停道:“你何時覺得咱們倆蝦兵蟹將,能打得過外頭的漫天厲鬼的。此事,我與沈約恐怕幫不上你什麽忙了。”

沈約聽著陸修說完,也忙點了點頭。

蔡生瞧著兩人搖了搖碩大的腦袋說道:“吾等山魈最擅廟算之事,斷然沒有看錯的結果,雖然我生於天地間不足千年。但此等能力亦是天生本能,不會有錯。”

陸修聽完頓時便陷入了沈思之中,而一旁的沈約卻大氣不敢出,但對剛才蔡生所言,卻也好奇,於是大著膽子對蔡生問道:“你說你能占蔔,那能否替我算上一卦?”

那石人一楞,接著便說:“此乃我族一生只能動用一次的法門,故而我才如此言之鑿鑿,可惜是無法替你再做占蔔之事了。”

沈約見得那人臉上滿是歉意,不由得擺擺手說並不妨事。

“既然你如此說,老道我也就信你一回。只是我等還得去李府大宅之中尋個蹤跡,就你與外頭已死的仆人所言,這李府一家都是逃入了這間大屋之中,之後便探尋不到情況了。

也不能一口便咬定這些人已經橫死當場了。”

陸修說道,那石頭人卻未曾言語,似是另有難言之隱。

“你可知此處有無直通那大屋之中的通道,要知此處四通八達,理應有一條路徑可以去往那處。”沈約問道。

“原本是有,只是後來,便被我弄垮塌了。不瞞二位,這處大宅處處透著詭異,我本也抱持著此等想法,便取道前往,想要入大屋之中一探究竟,若是李三醒來,我也好有個說辭。

只是甫一冒頭,卻見得有三個紫衣道人步入其中,其中一人似乎還發現了我的存在,使了一記雷法,破了此處符咒,為了防止那些作祟的惡鬼進入洞府。

傷及李三,我只得用山崩之術,將此處入口炸塌,絕了後患,如今已是沒了可以直達大屋的路徑了。”

蔡生說完,又便再次陷入了沈默之中。

“那處大屋有何奇特之處?”陸修問道。

“似是有法力縈繞,我曾有幾次途經那裏,似乎上頭有不少禁制,樣式古樸,恐怕幾代之前,便已經落成,恐怕李府上下便是沖著這點去裏頭避難了。”

那石頭人說道,陸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種說法,也保持了懷疑。

沈約倚著石壁,隱隱約約仍可以聽到陣陣春雷,巨大的雷鳴聲響徹天際,這一場將下未下的大雨,似乎在那團烏雲之中,猶如一枚巨卵,隨時都可能破殼而出。

而李宅之外的山邊,有一處空地,雷鳴之下,空氣之中似乎也浸染了無數濕氣。

空地之上設了一處篝火,也不知其中燃燒的是為何物,原本艷紅的火焰,竟然發出了慘綠的色調,只悠悠然地在原地升騰往覆。

若是湊近去看,更是可以看到火焰之中,似有無數人影,亦步亦趨,或是做奔跑之姿,或是做抱頭哭喊之相。

管良生瞧著面前的火焰一言不發,也或許這空氣之中過於平靜,他猛地擡頭看了一眼,尚且烏雲密布的天空。

李宅頭頂的那一朵黑暗而密集,而他們頭頂這一朵卻要淡了許多,只是其中正有正清之氣來回醞釀。

不時便有落雷從雲朵之中激射落地,若是不幸落在李宅之中,定然會將其中一只甚至數只厲鬼打得魂飛魄散。

好在這落雷只是漫無邊際,大部分都落在了這片荒山之中,所以這鬼族雖有傷亡,卻也不甚嚴重。

管良生撩起衣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只見得原本白皙的皮肉,如今已經微微發黑,上頭更有些許斑斑點點,密布其上。

他瞧了一眼在不遠處圍坐一排的大漢們,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他們的肉身下午便與沈約與陸修大戰了一場,如今腐壞的速度已是比自己還要快上些許。

他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冊書簡,他瞧了瞧上頭的篆書,咬了咬牙,便一下子將其粉碎在半空,而後一揚手,那些塵埃便紛紛揚揚地落在那些壯漢身上。

那些原本已是瀕臨腐壞的軀殼才稍稍緩回了些許紅潤的光澤。他這才安心地坐回原地,只見篝火處,除了火堆,還放置了不少書簡,而管良生手中,比之與兩人相遇之時,亦是多了一把花束。

他翻開一卷書卷,研讀起來,這李宅之中,自有惡鬼收場,如今他只要在李宅之外靜觀其變即可,他本以為對付那陸姓道士恐怕要廢上一番手腳。

誰成想,這道人卻也是個繡花枕頭爛草包,僅僅憑著幾百只厲鬼的攻勢,便將他們打得抱頭鼠竄,也算了了此處惡鬼的一宿心願。

只是也不知是有何方高人暗中幫助,最終還是讓這一老一小,逃了必死之局,不過恐怕還尚在李宅之中。

這群厲鬼不日掘地三尺,也遲早會有所斬獲。管他什麽陸道士,水和尚統統一並殺卻了便可了。

裏頭的群鬼此時已是安靜了下來,似是不再有剛才一般的喧鬧。兩朵烏雲之間未曾交接,正有絲絲光明從其中洩露了出來,灑在李宅的大門之上。

管良生擺了擺手,便見得不遠處飄來兩塊麻布,將屋檐遮了個密不通風。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只是這荒郊野嶺,並無什麽樂處。

好在這“管先生”也是耐得住寂寞之人,他對著火光怔怔地想著,似是有什麽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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