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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柴門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蕩在人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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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城城北,李家山上。

似是山雨欲來,就在沈約註意門外春雷滾滾之時,陸修已是急忙跪倒在那人身前,他忙探了探那人鼻息,原本尚算平靜的臉龐,一下子便灰暗了起來。

他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卷針包,左手迅如閃電一般,在那仆人身上下了十幾針,只見得那人似是回光返照一般,咳嗽了一聲,又往地上吐了一口黑血,方才悠悠地醒轉過來。

許是被惡鬼折磨已久,這仆人此時已是面若金紙,掙紮著對陸修說道:“是……是陸真人……來救咱們了嗎?”

陸修抓住那人伸出的手,淡淡地說道:“是我,我來此處滅鬼討魔了。

這位小哥,能否把此處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於我,為何此地已是化作一片鬼蜮,李家人現今何在?”

那仆人勉力擡了擡脖子,沈約眼尖見得那人身下已是覆滿了鮮血,他剛想提醒陸修,卻見得陸修向著他擺了擺手,似是早已知道他要說些什麽一般。

“陸真人,此事……乃是在你們走後,不到三日,李府上下就出現了諸多怪異。”仆人咳嗽了一聲,卻不止地有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府中出現了許多惡鬼,只是這些惡鬼只在夜裏出現……不知在搜尋何物……前日不知從何處突然湧出了無數的鬼物。

李員外家中之人都……逃進了大屋之中,苦了咱們這些下人,一個個被那些鬼物從……角角落落裏頭找了出來。

皮囊尚好的,便被這些惡鬼做了附體的肉身……只是這般折騰……失敗者十之八九,好多仆人都活活死在附體的過程之中。

我前幾日躲藏在後廚之中,靠著後廚的生肉生菜過活,萬不想,卻還是被那些鬼物尋到,帶到此處。

我家住甘州城城南,家裏還有個瞎眼的老母……”那仆人面上的金紅之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灰暗的陰翳覆蓋其上。

似是臨終之言將近,那人也知道自己活不長久,陸修見得那人嘴唇觸碰,只是聲響輕微,他俯下身去,側著耳朵。

只聽得零星幾字,陸修擡起頭之時,那人已是沒了呼吸,只是微微張著嘴,瞪著雙眼,似是有無盡的冤屈與不甘未得達成。

陸修嘆了口氣,試著幫那人闔上雙目,卻死不得瞑目,他對著那人屍首說了一句:“你那老母親我善事處自會替你贍養,願你來生投個好人家,老道若有幸從此處脫困而出,定然替此處枉死之人,做一場法事,你便安心地去罷。”

說罷,再一伸手將仆人的眼皮合了起來,轉過身,看著天空,手中的寶劍獵獵作響,身上的陳舊道袍也無風自鼓。沈約只覺得一陣大風襲來,他看著曾經嬉皮笑臉的老道頭一回這般嚴肅地站立於此。

他也回過身去,卻見得天空似乎被無窮無盡的冤魂覆蓋,不下百只的惡鬼在天空之中漂浮,恍如一片透明的帷幕,將整個廣場上空遮的滴水不漏。

而陸修與沈約則如同一顆石子一般,相比之下,極為渺小。

只見得漫天的鬼怪將此處封鎖的風雨不透,各個鬼影比之剛才散亂無章各行其是,又多了幾分秩序,似乎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站在身後調度這些神智低下的厲鬼。

沈約哪裏見過這般場面,他原以為之前那頭女鬼已是到了兇物的極限,雖然聲勢嚇人,但終究不是陸修老道的對手。

這一回一來便是百倍之多,雖然單論個體恐怕不如那只女鬼兇猛,但這一擁而上,恐怕就算是陸修他老祖宗在世都要喝上一壺,絕討不了好去。

正當沈約急作熱鍋上的螞蟻之時,陸修卻從容不迫地站在廣場中央,手中的烏騅劍已經離開他的手掌,懸浮在他身前,地面上的迷霧也隨著寶劍旋轉的氣機,如同旋渦一般,轉動了起來。

陸修踏前一步,小聲對沈約說道:“如今這數百鬼眾實乃貧道人生頭一大難關,料來管先生布置良久,將貧道引入此等絕殺之局中,定然是算定老道我插翅能飛。

只是我陸修向來不是認命之人,而這些仆人也不該是橫死之命,縱然李府李員外惡貫滿盈,但惡鬼牽連常人便是不為天道所容之事。

沈家小哥只是委屈了你這等好命,卻不得與老道在此慷慨而戰!”

沈約聽得老道之言,也擦了把鼻涕站直了身子,對著老道說道:“老雜毛,你這條命是欠我沈約的,若是沈約我他人橫死,便是從輪回殿中回來,也要討了你這條老命。

這與群鬼之戰,你可萬萬死不得!”

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舉起手掌,老漢楞了楞,方才醒轉過來,大笑間,與少年擊了三下掌,口中亦是動了大咒。

一邊對著那天邊群鬼說道:“你等惡靈,天道昭昭,為何逗留人間?為害一方!

在下靈虛宮景陽子門下三子,丹羽子,今日就要將爾等一並除盡!若是有知錯而返者,速速投胎而去,若是不然,休怪我烏騅劍無情!”

只見得天邊那些群鬼不為所動,只是直楞楞地瞧著下首二人。

突然,不知是得了號令,亦或是不知為何,其中有一惡鬼張牙舞爪,瞪著猩紅的雙目,猛地往地面撲來。

若說鬼物之動,迅如閃電,只一片刻,就如同彗星襲月一般砸在了地面之上,陸修猛地提起沈約後退了一步。

當適時,隨著那個猛鬼發起攻擊,頭頂上的天幕如同天空塌陷一般,就有百十只鬼手往著老道與沈約身上插來。

此時,烏騅劍猛地飛上半空,一個劍花便削去了數十只鬼手,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又往陸修手中飛來。

陸修正要伸手將寶劍抓在手裏,卻有個女鬼覷見其中縫隙,一下子便伸手抓在了老道臂膀之上,見得血肉橫飛。

連著道袍陸修的手臂被抓下來半塊血肉,而那被撕碎的道袍也發出一道金光,將群鬼驅散開去。

但這一連串的打擊,卻未讓這些惡鬼停下腳步,反倒是老道的血肉碎在半空之中,那些有些神情怏怏,又似是畏懼於陸修威名的厲鬼,一下子便興奮了起來。

就如同嗅到了血氣的群鯊,有幾個離得血肉近的惡鬼,還爭搶起血肉來,那些搶到的惡鬼忙將肉塊塞進嘴裏。

一副餓死鬼的模樣。

陸修將長劍抓在手中,手臂上的巨痛不禁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一時使不上氣力,只得將沈約一拋,少年便化作滾地葫蘆,在地上打了幾個轉。

他尚且驚魂未定,便有惡鬼猛地向他撲了過來,而更多的惡鬼則往陸修那處前去,悍不畏死,看得沈約心驚肉跳。

他一個翻滾堪堪躲過一個少了半張臉孔的惡鬼的爪擊,也不知這惡鬼死時便被劈碎了半邊臉龐,還是在剛才驚天一劍之中,被削去了那一部分。

比之那個骷髏面孔的女鬼,這惡鬼更是恐怖異常,那惡鬼見沈約躲過了一記,往前一撲,就要騎在沈約身上。

沈約此刻卻是新力未生,只得看著那尖利的手掌落下,此時卻見得面前火光一閃,耳邊聽聞不止的哀嚎,面前的那具鬼影已是化作了巨大的火球,抱著頭在地上翻滾起來。

他也不知是從何處來的勇氣,猛地一腳將那惡鬼的軀體踢了出去,原本有形無質的惡鬼卻能被少年攻擊到。

沈約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腳,他瞧見地上正掉落這一張符箓,這時才回過頭去,只見得陸修的方向已是被茫茫多的惡鬼填滿了去處。

透過那些透明的鬼影,可以瞧見陸修受傷的手臂之上拿著一把符箓,而腳邊,正散落著七張滋滋作響的雷符,另一只手拖著烏騅劍,奮力在鬼影之中搏殺。

只是群鬼之眾,遠超常人之想象,往往砍完一處,便有另一只惡鬼填補上來,這些惡鬼毫無知覺可言,被烏騅劍砍中,若不是被一劍斬開,粉身碎骨,就是匍匐爬滾都要往陸修身上攻去。

隨著雷符光芒的暗淡,這包圍圈也進一步縮小。沈約不禁為老道捏了一把汗,只是他自己的處境也絕不樂觀。

只見得雖然那只被火符燒卻的惡鬼如今還著著大火,那些游蕩在外圍的惡鬼一時不敢跨過雷池,但隨著陸修那邊戰線的拉長。

越來越多的惡靈將目光轉向沈約,他只得死死盯住那群惡靈,一邊哆嗦著從懷裏掏出路上陸修遞給他的匕首。

這柄匕首對沈約而言,長度與一柄規格較小的寶劍一致,劍鞘古樸,刀柄卻是彎曲,似是一柄彎刀。

他用手指觸及上頭的圖案,卻覺得似是一種古老的咒語,這武器在老道看來也極為重要,恐怕比之烏騅劍也不差上幾分。

只是到了沈約手中,也只能做上一根燒火棍了。

正當沈約天人交戰之時,那處惡鬼似是也耐不住性子,一個飛撲越過已是燒的發臭的同伴屍首,瞬間就到了沈約跟前。

這惡鬼來無影去無蹤,沈約只得靠著反應,擡起匕首,往胸前一格,卻是被堪堪架住抓來的骨手。

那厲鬼見狀,頓時發出了一聲駭人的尖嘯之聲,身後惡鬼便如共鳴一般一並發出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怒吼,沈約一眼往面前的惡鬼臉上望去。

之前見到的那些兒童老人的臉龐已是全然灰飛煙滅,只見得一張臉上只有兩個巨大的窟窿,竟然一望之下,望不見邊際,而那一雙窟窿之中,又似乎有兩朵燃燒的綠火漂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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