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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柴門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蕩在人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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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約對這些惡仆敬而遠之,便走到了陸修身旁,只見得老道對著那人亦是一言不發,似乎雙雙陷入了沈默之中。

一時之間,這處顯得詭譎異常,沈約瞧了一眼四圍,突然之間,周圍便似是起了一陣白霧,不知從何處往裏頭包裹而來,勢頭極快,沈約連忙扯了扯老道的衣角說道:“老雜毛起霧了!別發楞了。”

陸修卻是目光奪然,直直地看著面前的管良生。

“管良生,李府是否已經化作一片鬼蜮?如今這李府之中,還有無活口?”陸修一字一句的說道,手中長劍也舉了起來。

管先生周圍的惡仆也紛紛動作起來,將沈約和陸修團團圍住。

只見得管先生呵呵地笑了起來,這般聲響便如夜梟一般難聽,不知何時這管管家手中亦是多了一根拐棍,只見得他兩手撐著拐杖說道:“在下聽不懂陸真人的意思。”

沈約只覺得陸修猛地拉起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對著下山去路迅捷地揮出兩劍,只見得兩道血色的氣芒向著山路之下直沖而去。

那阻擋在路徑之上的人也被一擊之下,擊飛了出去。

陸修二人乘著空檔,奪路而逃,那些大漢竟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老雜毛你一早便不該來趟這趟渾水!”沈約一邊跟著老道瘋跑,一邊嘴上仍是不饒人。

“嘁,老道要不是為了護著你個犢子,犯得著以身犯險?這又是血樹,又是陰河的,道爺十條命都不夠死的。”陸修與沈約你追我趕,生怕落了人後,被那幫子大漢又抓回去。

“要不是當時你這般懈怠,小爺早早就跑了,哪會像現在陪你在這處山地裏奔來跑去的。我說你個老雜毛,你不是說你今年六十有三嗎?跑得咋這般快啊!”沈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對著那老漢的身影便是一通大喊。

話音剛落,只覺得兩腳所踏的大地頓時轟隆隆地起了一陣陣地動,他一個站立不穩,頓時便被震倒在地,前頭腳底抹油的老道也一下子沒討得好處,頓時摔了個跟頭。

還未等到兩人來得及反應,只見得濃霧之中,猛地拍來一條巨大的藤蔓,兩人只得往另一側用力一滾,方才躲開了那方攻勢。

那條巨大的藤蔓也不見得從原地縮回,兩人回過頭只見得管先生與那一眾大漢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兩人身後。

沈約與陸修還未來得及作聲,那群大漢已然一擁而上,將兩人束在其中,而後也不顧一老一小如何掙紮,徑直往山上的李府走去。

“二位,古人雲:‘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去李府降妖除魔,乃是二位親口答應在下之事,如今卻妄圖逃跑,恐不是君子之行罷。”管先生對著被四個大漢擡在半空之中的陸修說道。

陸修卻啐了一口說道:“咱們修道人可是連老天爺都敢騙,從來便不是什麽君子,所謂君子不都是你們這等不知變通的酸儒搗鼓出來的。”

“哎呦,哎呦,管爺你就放了小的吧,小的去李宅也沒啥作用,把這個老雜毛丟進去就夠了,我上有老,下有……”沈約求饒到一半,就見得一只芒鞋往他臉上飛來。

正中左側臉頰,頓時少年的臉便腫起了一大塊。

“呔,那個腌漬敢打小爺!”只見得陸修一臉嘚瑟,在危難之中尚且一副怡然自得之相,沈約凝神一看,只見得老漢腳上正露出一只白襪,原本套在上頭的芒鞋已是不知去向。

頓時大怒道:“你個老雜毛竟然拿鞋打小爺!”說罷,便渾身一陣掙紮,作勢便要去打那老道,只是管先生唯恐這天生神力的蠻兒掙脫,派了七八個惡仆將他高高擡起。

俗話說,力從地起,這沈約離了地面,再大的氣力也無從施展,是故雖然他掙紮的厲害,但終究無法從中脫離出來。

只瞧得那老漢又是一陣嘚瑟。

“沈家小子,我看你也是膽大妄為之輩,便陪著老道我去龍潭虎穴,走上一遭吧。”

“恐怕李府如今,比之龍潭虎穴,更為兇險吧。”正有一陣陰惻惻的聲響從一旁傳來,只見得管先生走到了兩人身旁。

而一群大漢也都停下了步來。

兩人往前看去,只見得一陣大霧裏,露出一道巨大的木門來,也不知是起了山風,還是霧氣稀薄起來,面前的大門兩側緩緩便顯露出一派氣派景象來。

沈約與陸修對著這大門並不陌生,正當兩人思索之時,那門內卻突然傳出了一陣驚悚的大叫,尖銳的聲響劃破了天際。

周圍的人群卻紋絲不動,似是未曾聽到一般。沈約卻覺得一陣心驚,只覺得雙臂和腿上的力道一松,那些大漢也不顧他如何,他便直直地摔在地上,只摔得眼冒金星。

他掙紮著從地面爬了起來,也聽到身後又是一聲沙包落地的聲響,他雙手撐地往後看去,便見得陸修也面朝地面直直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兩位,李宅到了。陸真人既然不肯親自前來,管某也只得行非常手段了。萬望恕罪。”說話之時,這管先生對著二人一拜,頗為有禮的模樣。

只是早已見了這人的種種手段,一老一小絲毫都覺察不到其中的敬意,沈約一滾一爬便到了陸修身旁,將他扶了起來。

只見得老道面色蒼白,雖然搖搖晃晃,但好在身子骨還算結實,他說道:“管先生,你這李府的仆人手腳可是當真不輕,老道我也得被折騰散了架了。”說罷,還喘了口粗氣。

“兩位,咱們也不多話,請吧。”管先生似乎對老道的抱怨充耳不聞,徑自走在兩人跟前,而另有一名大漢走到大門之前,“哐哐哐”地敲了三聲大門。

不多時,只聽得“吱嘎”一聲,那道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洞開開來,陸修和沈約也不由得向門內看去。

卻見得一陣白霧迷茫,目力所及不過兩丈有餘,而迷霧之中不時閃過光影,似乎這大霧之中有什麽活物走動。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願走入其中。此時,那管先生卻是一笑,說道:“來人,送兩位入宅!”沈約聽得身後正有人的腳步傳來,他連忙轉過身,飛起一腳踢在那人身上,但此時身後卻又探出兩只手來冷不丁就將他束縛在原地。

之後,便有兩人將他的雙腿也抓在手中,沈約餘光只見得陸修也被如法炮制,被三個大漢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抓在其中,只聽得一聲吆喝,兩個人頓時從門外被丟入了大宅之中。

沈約不顧身上的疼痛,趕忙站了起來,卻見得那兩扇大紅木門,自己往外關了上去。

就在兩人驚愕之中,自己插上了門栓,靜靜地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此時陸修與沈約也只得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周圍迷霧重重,不識方向。

陸修率先說話:“沈家小子,這地方咱們進都進來了,還是認真對待起來罷,我看此次事發不同以往,你我切記小心再小心,千萬別遭了此間鬼魅的道了。”

沈約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圍說道:“按我說,那管先生恐怕有問題,老道你當時未曾將他制服,這下倒好,咱倆如今都進了這地方,怕是兇多吉少了。”

陸修站起身來,將烏騅劍舉在手中,木劍散發出淡淡的光亮,附近的迷霧觸到這木劍的光幕,稍稍後退了一步,老道試著走了幾步。

卻發現身後仍有霧氣不斷包圍上來,無孔不入。

他用木劍敲了敲背脊,似是放下了包袱一般說道:“那管先生固然不是個好貨色,但這肉身可是貨真價實的血肉之軀,百鬼夜行,自有其故,若是當時貿然動手,恐怕這些個亡命之徒便自毀肉身,咱們便與謀財害命無異了。”

老道說此話之時,自有一副氣度,沈約也跟上前去說道:“那為今之計,又是如何?老雜毛,我瞧著這宅子裏頭當真不太平……”

沈約話音未落,只聽得前頭不遠處正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喊:“我不想死啊……”沈約還楞在原地,陸修已經往前竄了出去。

沈約唯恐跟不上老道,也迅速跟了上去,卻見得陸修走了沒幾步,便一下子停下步來,將長劍橫在胸口如臨大敵一般。

沈約此時也到了陸修身旁,此處乃是李宅的山水處,只見得不遠處依稀可見的假山上稀稀拉拉的掛滿了一身是血的卻早已死去多時的李家奴仆。

上頭的屍首血液順著假山的紋路緩緩匯入了前頭無水的池塘之中,天空之中,正有幾只不知從何處趕來的鷹隼,遠遠地瞧著那些屍首,似是準備伺機而動,享用這場盛宴。

而更讓沈約覺得驚悚的是,陸修老道跟前,正有兩只虛無的身影漂浮在他的跟前,只見得這兩個身影,臉頰下陷,身著佃戶的衣裳,離地半尺有餘,正將一具屍首懸掛在一株大樹之上。聽聞活人的腳步聲,急忙轉過身來。

還未待沈約出聲,這倆鬼影便猛地撲了過來,沈約見得那倆鬼影手爪只是白骨模樣,上頭並無一塊好肉,伴隨著鬼哭神嚎之響,頃刻之間便已是到了兩人跟前。

此時陸修一動,只見得烏騅劍光芒一閃,先行撲到的鬼影已是斷了一臂,但此時後至的那只厲鬼也已是離得陸修只有半寸有餘。

只見得陸修胸前一陣光芒一閃,便有一張符箓飛出將那只厲鬼震飛而去。

那兩個厲鬼上來便吃了個癟,也直到這一老一小並不是什麽好相與之輩,竟然嗖地一下遁入地面之中,逃遁而去了。

此時陸修方才喘過一口氣來,沈約趕忙走到陸修身旁說道:“老雜毛,這,這倆只都是?”陸修點了點頭說道:“救人要緊,咱們趕緊往前去。”

兩人走在一起,不時還有幾只鬼影前來騷擾,只是不似剛才那兩只如此兇猛,見得烏騅劍之後,便都怏怏退走,這般一來二去,沈約在這廣場之上,所見之鬼,就已是不下三十餘只。

好在這些鬼影並不強大,而且看他們衣著都是些佃戶或是一般的村民。

陸修說這些鬼影並不強大,看他們死狀多看都是餓死或是死於疾病,一股怨氣在心頭未曾緩過來,方才造成這般局面。

“是否與李員外用毒糧賑災有關?”沈約冷不丁地問道。

陸修一路前行,只是未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兩人驅開鬼怪勉力沖到了假山邊沿,只見得此處並不似剛才在大門臨近所見俱是屍骨。

只見得假山下頭正橫躺著諸多仆人,都似是昏迷不醒,但身體還一陣陣的抽搐,在他們身上正有一陣陣的虛影,不少已有半截身子鉆入了這些仆人體內,而也有一些已經不再動彈的仆人,七孔流血眼見得已是活不了了。

陸修見狀大怒,大喝道:“何方鬼物膽敢有違天和,行此等倒行逆施之事!”說罷,便將烏騅劍一揮,只見得一道凜冽劍光將那些正在艱難附體的惡鬼一擊斬成了齏粉。

而這些惡鬼這才如夢初醒一般,見得陸修如同金甲神人一般,登臨跟前,一時之間竟然四處逃遁,而面前這些尚在抽搐的仆人沒了這些惡鬼的侵入。

也雙腿一蹬,竟然都一下子都去見了閻王爺。

正當陸修感慨這些厲鬼惡事做絕,竟然無一活口的時候,其中一人卻猛地咳嗽了一聲,一下子醒轉了過來。

沈約聽得屋外雷鳴陣陣,似是一場春雨即將來臨。

只是這斑斑罪惡,又豈是細潤天水能夠抹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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