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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柴門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蕩在人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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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陸真人還不趕快去降妖除魔,這乃是你拿手本事不是?”那管先生確實陰惻惻地說道。

沈約一瞬間似乎看見這管先生的臉上露出一派猙獰的模樣,但又一瞬間消失了開去,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一般。

他不敢說話,只貼在老道身旁,這正往前前進的隊伍,也因此停下了腳步,只在此處焦躁不安了起來。

“咱們先在此看看。”老道只得如此說道,那管先生也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為何,沈約只在其中聽出了陰損的氣息。

“不知陸真人瞧出什麽端倪來了。”說罷,這人便排開惡仆走到了隊伍前列。

只留下一個眉頭緊鎖的陸修與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沈約來。

“餵,老道,我看這管先生似乎有些個不對勁咧。”沈約看著這人走開,趕忙貼到陸修身旁說道。

“這管先生如何,倒是無所謂了,只不過,這李宅之變確實有些觸目驚心,若是沒有萬全之策,老道我有十條命都不夠在其中掙的。”陸修也悄悄說道。

這番話,倒是讓沈約心中一沈,好在他之前便做了一往無前的準備,無非是死之概率又多了一分。

“我說,咱剛才想了想,這李家米鋪之中的大管家向來便是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兒,在我記事以來,這老頭兒便早早過世了。

之後之事便由著李員外親自處理,如今這突然冒出個管先生,大為可疑啊!”沈約說道,他遍尋記憶,與巷頭巷尾的傳謠,如此說道。

他也難怪那日聽聞稻香樓之中,李家管家與梁老板談起生意,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看來便是如此。

陸修聽聞此事,方才瞇起眼來,往那管先生身上瞧去,只是這人身影已是被眾多仆人的身影遮了個一半,倒也是看不分明。

“此事不好說,也許人家覺得這家務商場忙不過來,便又提拔了個管家咧。”陸修說道。

“不過這李宅的氣息與某些亂葬崗之上也是相差不大,這般詭異倒是當真不尋常。此地與李宅所在,隔了也有兩裏,也有陰氣侵蝕傳來。

可見李宅之中,定然出了不少問題,這李府之中,可能當真如同管先生所言,化成了一個鬼窟。”陸修取過了那把烏騅劍,只見得他將手指在劍脊之上一抹,劍刃之上便似乎閃過了一絲血紅色的光芒。

周圍有無數黑色的氣息都往寶劍之上吸附而來,這吸力十足,就連站在不遠處的一個惡仆都打了個踉蹌,方才站穩了身形。

陸修卻是有些詫異地往那處瞧了一眼,使了個劍訣,烏騅劍上便纏滿了黑色的氣息,也不知這東西是何來歷。

沈約伸手想去夠寶劍,卻被一旁的老道一下子打掉了手掌。“別碰,這是周圍的陰氣。”說罷,陸修甫一念咒,便有金光從長劍之中綻放而出,一下子便將那些黑氣打成了碎片。

“這寶劍這般好用,當初卻教我拿去劈柴砍人!”沈約見得這般奇異景象,倒是把陸修罵了個半死。

“這乃是我靈虛宮中高深的法門,你這般小小年紀,再好的神兵利器給你也不過是拿來當玩具,我也是瞧著這善事處之中,唯有此劍最為輕盈堅硬,方才交付於你。

神劍有靈,萬邪不侵,故而才能破開那邪道護身壁障,不然你拿上個凡鐵去砍,就你一身蠻力,要是能傷到那道人萬一都算是你本事了。”

陸修“哼”了一聲,似是頗為得意一般。

“有這把烏騅劍在,萬邪不侵,好歹就立於不敗之地了。”沈約看得這把光芒萬丈的寶劍心中也沒來得一安。

眨眼間,這行進的隊伍也到了李家山的山腳之下,那塊寫著“李”字的大石仍然擺放在那處,但與上次來的時候不同,這大石上頭的字跡似是一下子便鮮活了起來。

如同淋了一通人血,血淋淋地往下滲透著,沈約與陸修面面相覷,心中頓時便升騰起了一種不安的預感。

陸修回過頭來問道:“管先生,這塊山石何時變得如此,如此詭異?”老道也覺得面前之狀尤為嚇人,想了想方才找了個恰當的形容詞。

那管先生籠著袖子走到兩人跟前,說道:“今日上午,小生帶著仆人離宅之時,這山石尚且與往日一般,並無如此奇異之狀。”

陸修聽完點了點頭,只見得頭頂的兩塊烏雲已是交接,但卻又不合攏在一處,只是兩兩對峙,似是這烏雲之中,尚有兩派人馬,如今正涇渭分明,只待大戰爆發,再行計較。

管先生此時已是一馬當先走在了人群前列,似乎亟不可待一般,而陸修與沈約則在眾多家仆的裹挾之中,身不由己地往前走去。

只見得這平日裏就極為稀疏的草叢如今看去已是一無所有,那些綠色植被的葉子依然全部脫落了下來,只剩下些許的枝節長在根莖上頭,如此看來甚為駭人。

而更有兩株不知來自何處的巨大樹木,雖然掉盡了落葉,勉力還站在山坡之上,只是不知為何,這樹木似乎是被人刀劈斧砍一般,兩根巨大的軀幹被一斬而落,橫斜在山坡邊上,而斷裂的傷口之處。

似乎是流出了鮮紅色的樹液,看似如同人血一般。

“恐怕那些山石之上的鮮紅液體,並不是所謂人血,而是這種樹木裏頭流出來的。”陸修慌忙轉過頭來,對著一臉驚恐之色的沈約說道。

“我早知南海之外有一小洲,名曰:‘黎人’,黎人島乃是化外之地,此地有土著之民,能吐火踏刃而行,天生異能,但神智並不高超,故而有修道之人將其收為奴仆,名曰:‘虎仆’。

而這些土著以島上之樹為部落之神,常年為這些怪樹奉上童男童女。

而這些怪樹並非生物,也並非植物,卻以血肉為食,通過血肉灌溉,便可以伏於地面伺機而出,傷人於無形。

從而便成了這土著部落的一道天然屏障。就連道人若是不知其中機理,也有因此喪命之人。這等邪惡之物曾在百年之前,攻打五鬥米教總壇之時,出現過一次。

一時之間,死傷無數人馬,尤其官府的官兵生生便被折了三千餘人,最後養成了巨大的禍害。只是這等事物如今可能只存在於南海之上,故而一時半會兒老道也是看走了眼。”

這老道似乎還在驚異不定,只見得那樹木似是呼應老道所說之言語一般,地面一陣震動,只見得塵土飛揚之間,便有一條巨大的枯黃藤蔓往人群之中大力一拍。

那站在左側的四五個大漢一聲不吭,便被擊飛了出去,好在陸修與沈約被這些大漢團團圍住,方才逃過一劫。

那藤蔓一擊之下便似是失了力道緩緩收回了地面之中,陸修舉著烏騅劍,終究還沒有前去追擊,而另一旁的血樹似乎陷入沈睡一般,領頭的管先生把手一揮,所有人頓時都停下了腳步。

而後躡手躡腳地繞開了那塊區域,而沈約與陸修也大氣都不敢出,只跟著幾人上了臺階,過了這兩棵雙子血樹之後,便到了一處平臺之上。

陸修抹了一把額頭,回頭看了一眼,上來的那處,兩株血樹已經變得渺小了些許,只是那猙獰的樹杈依然站在原處,讓人不寒而栗。

他走上前去問道:“管先生,這兩株樹是?”

那管先生瞧著那處山腰,亦是面露不解之色,見得陸修上前便說:“這是南海土人的血樹,只是管某來此處多時,卻是未曾識出這等異物,有愧有愧。

好在這血樹似是很久未曾飲血,進攻之欲,並不強勢,不然就咱們這般幾十個號凡胎肉身,怕是不夠這倆怪物塞個牙縫的。”

這管先生擡起頭來,正見得陸修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此事乃是道門軼事,就我所知,我門中所懂之人,也不甚多,不知管先生從何得知?”陸修問道。

“管某自小,便博聞好學,這等是故,乃是書中所載,管某懂得也是尋常。”這管先生也是對答如流,並無慌亂之色。

那管先生瞧著山下說道:“此物雖是似生靈一般,但終究只是草木異類,自然最怕火燭,刀劈,到時候遣些下人,撒石灰粉,待得他不得動彈,便用大斧砍其主幹。

而後投入火堆之中焚燒,便可永絕後患,只是不知,這兩株血樹看來生長已有百年之餘,不知是何人種下。

往日此處草木不盛,怕也是因為這倆妖物作祟,將周圍的生氣都吸收而去,故而方才這般荒蕪吧。”

管先生若有所思地說道。

沈約卻是四下張望,此地也是上山的必經之地,之前來時,並沒有來得及細看,少年走到山道盡頭只見得向外看去,便可瞧見一條湍流,從腳底之下奔流而出。

水質卻是漆黑如墨,隨著水流的沖刷,逐漸變得清澈起來,待到沈約目力所及之處,已是與尋常的水流無異,在草木的掩護之下,流入了附近的大川之中。

只是這條渠道行蹤隱秘,若是不走到盡頭來瞧,斷然便是發現不了這般玄機。

“老雜毛,這兒有條小溪!”沈約連忙招呼那邊的陸修道。

只聽得管先生遠遠地說道:“此處那是李府的陰河,這李府明面之上並無水渠亦或是池子,全賴地底陰河與兩口後院水井,也不知為何如此行為。”

而陸修也說:“如此說來,這確實詭秘,要知道此等地下陰河最容易滋生鬼物,即便此處遠離養陰之地,也容易有邪祟入駐。”

說罷,也走到河渠邊上,見得此處河水烏黑,眉頭不禁一皺,趕忙俯下身來,伸手取了一些黑水,只見得這河水在日光之下,都無法透過絲絲光明,也不知是何緣故。

“管先生?”陸修將這黑水遞於那人跟前,管良生只是盯著這黑水一言不發,似乎也陷入了思索之中。

沈約往那些大漢瞧去,原本人群熙熙攘攘定有聲響,只是如今這些人卻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任由管先生擺布,一旦失去了管良生的統禦,這些壯漢便神色木然。

也不見有何交談,如今站在此處荒蕪地上,更有些鬼氣森森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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