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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桃符□□掃妖氛,青蚨落袋換酒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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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公子將扇骨握在掌心,似是躊躇十分。

“聽李公子所言,這便似是一只魍魎鬼,死於水中,只是這處住宅高於地表,別說是湖泊大江,便是連條小溪都不曾有罷。”老道搖了搖頭說道,似是也有些疑惑不解。

“李公子,似乎有些難言之隱,是為何事?”老道看那少年一時吞吐,便好奇發問道。

“卻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這鬼影自冬月以來,便時常在我宅邸之中出現,攪得四宅不寧,也不知這妖異有何能力,竟可以穿墻入室,飛天遁地,這幾次我府上也曾邀了幾名道家大師,卻是統統都被打退了去,而也有得道高僧前來。

這女鬼卻甚是狡猾,便遁地不出,那些高僧也因此全無辦法。

自從家中常做法事之後,這女鬼所為,也是變本加厲起來,原本只是在夜裏浮現而出,只作恐嚇行為,而如今已經有下人被這女鬼抓起,摔落地面弄個重傷。

而我有一日,夜裏從佃戶處戴月而歸,卻也正巧遇上這女鬼行兇,這女鬼長相卻是與那下人所說,有所不同。

只記得這女鬼雙目一片白,身著一身女傭衣裳,這臉卻是並未浮腫,只是似是為火焰所灼燒,已是辨認不出分毫。

這女鬼一見我入門而來,便似是發了狂一般,張牙舞爪,往我身上撲來,好在我身上便帶了一枚那得道高僧所贈玉佩,那女鬼一時攻不破,又值天色漸明,便隨即退去。”

沈約低頭卻見得那老道若有所思,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態也為之一收,仿佛這般情形,他也未曾見過。

此時那李員外也站起身來:“陸真人,咱們這平頭百姓,哪裏受得了這些神呀怪呀,這女鬼已經攪得咱家這傭人都統統不敢來上工了。

咱剛才還遇上倆女傭要退了傭金,回家歇息。陸真人你可要發發慈悲,千萬都要幫小的把這女鬼除了去唷。”

說罷,這李員外肥大的身影就要跪下去,陸修正要出手,卻見李解元已是快步走到李員外身邊,一把便將他托住。

陸修咳嗽一聲,說道:“聽令公子所言,其中似是另有曲折,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不如這樣,李員外你便為我與沈約二人準備一間客房,晚間我與沈約親自來替你鎮宅,

你看如何?”

李員外與李解元面面相覷,隨口便開口說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這宅邸,別的沒有,這客房卻是最多不過,待會兒我便讓犬子領著二人去東廂,找一間上好去處。”

這李員外說罷,便捂著肚子說道:“陸真人,我這積年老病卻也是犯了,這幾日擔驚受怕,好不容易把您盼來了,咱便先行告退了,餘下事情你便都問解元即可。

這孩子打小便能幹,這老大老二都出去打拼了,我唯獨不舍得這個幺子,方才把他留在身邊取用,你們若是有什麽不明白,便都找他就好。

解元,你切莫怠慢了兩位貴客!”李員外說罷,便扭過頭對一旁的少年說道。

李家三公子點了點頭說道:“爹爹放心,孩兒定然不會丟了你的臉面。”

而一旁的老道也說道:“李員外我看你這腰身怕是風邪入身,之前並未及時醫治,如今便埋下了禍根,這一時半會,也治不好了,可惜可惜,待得貧道降了家中妖物。

再來替你診斷一二。”

那李員外連連道謝,但似是這病發苦楚,便只得由著兩名女傭攙扶著回屋去了。

“兩位請吧,便讓小生帶路,領著二位去駐地如何?”李解元說道。

沈約和陸修相識一眼,便心中有了打算,陸修也站起身來說道:“那便勞煩三公子了。”

“客氣客氣。”李解元也不含糊,喊過一旁仆人,在前頭開道,幾人便魚貫而出,往東廂去了。

沈約站在眾人身後探頭探腦,到處探看,要知道這李宅之中不僅有花崗山水,還有各處亭臺,建的廣闊,渾然不似鄉野鄉紳所建居所,在沈約看來,比之株洲城內富賈之家都氣派幾分。

而更為難得的是,這氣派並不低俗更有一派雍容之相。連沈約這不懂風雅的小子都不禁為之折服。

只聽得前頭李解元正與陸修介紹此處地景,沈約急忙湊上前去。

“此處便是那下人撞鬼之處,從此處望去,便是我李宅後院女眷居所,分三棟小樓,一棟二層閣樓,這閣樓之中,住的是我母親,與我奶奶。

其餘的女眷樓中,那棟紅色雕欄的則是親眷居所,只不過如今我李家支脈雕敝,便時常無人居住了。

而剩餘兩座,則是做女仆老媽子居住之用,要知我母上治家甚嚴,這女仆女傭都為她所管轄,吃喝拉撒,一日起居,若是無事,便都在這後院之內。

而外院則是男仆所居之地。涇渭分明,不得私自來往。”那老道聽得卻是不怎麽言語。

沈約卻說:“那既然如此,這飲食想必也是分得很開的罷?”

那少年被沈約問得一楞,旋即反應過來說道:“沒錯,我們家中主人吃的是這專門的大廚做的菜肴,這食堂便在前院之中,與男仆一致。

而女仆則另有飲食居所,不僅如此,就連分曬衣物,洗滌身軀也都分得清楚。在我家中萬萬是不會混雜的。”那少年笑著回答道。

“令堂真是治家嚴明呢,也難怪李家生意越做越大,卻是有如此賢內助,怪不得,怪不得。”陸修一陣讚嘆,說的這少年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去。

這行進隊伍剛拐過一處彎,進了一處圓門,只聽得旁邊一聲馬嘶,那少年卻是搶著說道:“此處是東廂房必經之地,乃是我李家馬廄,我向來便好騎禦,一回到家中。

便央著父親,建了這般建築,選了幾匹好馬,在院中豢養,不遠處還有一處圍場,雖然不大,但足以騎馬來回,也讓我過過這騎馬的癮頭。

只不過,生意漸忙,李家家大業大,現在也是寥落了。”這三公子卻是似有些沮喪,看著馬廄一陣出神。

此時馬廄之中,卻走出一個精壯的漢子來,只見得漢子長得一張方臉,雖說不上是個美男子,但卻另有一番風味在內。

渾身上下一身肌肉,沈默寡言,走到眾人面前也不答話,只是直楞楞地看著幾人,隨後又在眾人的註視之中,快步離去。

那男仆之中便有人忍不住喊道:“蔡生,不來拜見三公子!”那大漢卻似是不曾聽聞一般,迅速離開了此地。

“三公子此人是?”陸修也是壓不住好奇,便開口問道。

“哦,此人,乃是我府上的馬夫,不過他騎術精湛,又擅長授人技藝,便顯得有些專橫,時常連我與爹爹都不入他眼。

但俗話說,這有藝傍身自不求人,這有手藝的人怕是都如此驕橫罷,我們也不去管他,繼續往前去吧。”那三公子也不想多言,不過這番話,倒是聽得沈約連連點頭。

暗自琢磨,以後要是去不成山上便學冷僻手藝,不也能混的如魚得水嗎?

“此處便是我家圍場,只是久未有人前來,便已生疏。”少年也不知是感慨也罷,還是如何,將手搭在圍欄之上,看著此處光景。

“待得家中人丁興旺,這騎禦之所,大概也不會如此荒廢罷。”老道倒是十分樂觀地對李解元說道。

少年人不置可否,帶著眾人繼續往東廂房前去,其間還有妙竹館,與秋令堂這倆風雅去所,這不過沈約向來便沒有這等雅興,而陸修自少年時代,便過慣了大碗喝酒,慷而以歌的日子。對這詩文琴瑟終究是不怎麽感冒。

李解元看得兩人哈欠連天,便知了其中意思,只是寥寥說了兩句,便將兩人帶到廂房駐地。沈約從李解元口中得知,這李宅分了東西廂房,前院後院,這東廂房住的都是些外來的男賓客。

而西廂房則留給過路的女客,與宅邸之中的傭人的家屬所用,李府對下人也算是極好,往日都有月錢,而逢年過節,也會放個小假,放的一些傭人出去。

是故,雖然發生了這種鬧鬼之事,還有些死忠的仆人留在府中聽候差遣。

李解元將二人領進屋內,說道:“二位便在此處休息,若是有什麽事兒,便差門口的小廝去通知在下便可,若有什麽需要也可以告知,這些傭人。

我與父上已是備了酒席,待得入夜,便邀陸真人與沈約前去,萬望不吝到場賜教。”三公子款款而談,講的沈約在一旁連連點頭。

老道說道:“那恭敬不如從命,老夫到時定會赴約,如今我與沈家小子便要談論一番,其中機樞,若有疑問,定會如實相告。”

李解元聽罷,便知這老人下了逐客令,念及這道門之中,敝掃自珍,自己待在此處也沒了意思,便告了一聲罪,先行退去了。

陸修走到窗邊脫去芒鞋,盤膝坐下,閉上眼睛,而沈約卻是東瞧瞧西逛逛,伸手將這廂房之中的物件摸了個遍。

其間還去叫了陸修幾聲,卻見這老道一反常態,不論他如何做鬼臉表情,這老道都是一副紋絲不動的模樣。

當他再一次走到老道面前扮起鬼臉,突然卻見得一只大手,將他的臉龐罩定,耳邊卻聽得陸修的言語傳來。

“小子你倒是玩夠了沒有?”少年掙紮了一番,才從陸修的那只大手之中脫離出來,連忙退了幾步,遠遠地避開老道的出手範圍。

一邊沒好氣地說道:“俺們,還不是看你一動不動,以為你是不是已經去了閻王爺那處點卯了,你倒是不識好人心。”說罷,還斜著眼偷瞧了老道一番。

“我剛才那是神游物外,觀察這李宅之中可疑的地方去了。

只是沒想到,居然此處有如此之多的不尋常,倒是頗為出人意料。”那老道皺著眉頭說道。

“講起來,我倒也是覺得這高門大戶,似乎透著一些不尋常,但又說不出是什麽來。”沈約撓了撓頭,坐到了陸修身邊。

“你那不尋常除了錢和氣派,還有啥。”陸修沒好氣地說道。

“我本用法力搜尋這李宅上下,鬼魅藏身之處,要知這天地之中,天清地濁,自有一股和諧之氣,這鬼怪妖魅卻不在此列,乃是人間不正之息,故而,

自是有道法可為,可我施展本門秘術,卻不見那妖魅蹤影,但這李府上下,人心惶惶,又不似作偽。

如此想來,多半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也不知是我所料出了偏差,還是這李府本就有詐。”陸修思考道。

一旁的沈約卻是用手臂枕著頭,躺在床上說道:“這李府做不做偽,我可不知道,只不過這李員外應當有些話,並未說,而這李解元或許當真不知道其中梗概。”

陸修聽得奇怪,便伸手捏了捏沈約的臉,說道:“你為何如此肯定這李員外便有事情未說,又急著幫李解元開脫?”

沈約一手揮開老道的手說道:“這李員外突然犯病,本就蹊蹺,而其間大事,他都一不敘述,二不明言,只在三公子說完之後,上來插科打諢,做些額外文章,如此想來,便覺得有些,

不太對勁,而李解元剛才在這處地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連細微之事都說的通透。

若是他不算真實,那麽這麽多事故,他本可不說,若是他不和盤托出,想必連李員外都不曾可知。

如此言行,唯有破解這家中魍魎之事,方才用得到,如此看來,他便是一心一意,試圖破解家中鬼局之人,並無什麽錯誤。”沈約言之鑿鑿的說道。

另一邊的老人卻是一笑說道:“你這便是謬論了,我也不知該說這少年是否好壞,但老道我覺著,這李員外反而並無問題。

老道行醫數十載,自是不會看走眼,這李員外卻是患有頑疾,雖不致命,但也足以整治得他夜不能寐,宿不能起。

你沒瞧見這人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嗎?他並非因著炎熱,而是內臟疼痛,只不過刻意忍耐,實在無力強撐,方才放權於三公子。

其次,若是這家中諸般秘密,他為何還要放我們二人入府來?

他自然是為了解決家中麻煩,故而最不應該懷疑的,莫不過是李員外了。

至於那個李三公子,就我而言,並無何特殊。只是稍顯機智成熟,看起來,他只比你打上那麽一兩歲,卻是個能幫忙家中管理財務,方方面面

都處理得有條不紊的少年人,這等才能便算在我等年紀都不見得辦得十分好罷,

如此看來,這少年人就變得不怎麽簡單了。”老道一番推論倒也是說得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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